第 154章 廠里的收穫
「拿著。」李副廠長語氣平淡,仿佛遞過去的不是一沓厚厚的鈔票,而是一份普通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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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辰的目光在信封那驚人的厚度上停留了一瞬,沒有立刻伸手。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的那兩頭鹿確實是好東西,跟著我干是不會讓你吃虧的。」李副廠長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一千五百塊!還有一些全國糧票、油票、布票,不多,就是個意思。」
他看著衛辰的眼睛,笑容里多了幾分深意,「以後啊,再碰到這樣的『好東西』,甭管是山里跑的野味,還是水裡游的鮮貨,只要是好東西,儘管給我送來!價錢方面,放心!絕對讓你滿意!」
他眼神里的鼓勵和暗示赤裸裸地傳遞出來,「我這個人,大家都知道,跟我做事的人,我絕不虧待!該給的,一分都不會少!」
衛辰心中雪亮。這位李副廠長,貪婪是貪婪,但做事確實有一套,深諳「財散人聚」的道理,該出手時毫不吝嗇,籠絡人心很有一套。
他不再猶豫,大大方方地伸手拿起那個沉甸甸的信封。入手的分量極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裡面一沓沓鈔票的硬朗輪廓和票據的硬度。
「謝謝李廠長!您放心,以後有好東西,我第一個給您送過來!」說著,他順手將信封塞進了自己隨身的軍綠色帆布挎包里。
在挎包垂落的布簾遮擋下,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沉,那鼓脹的信封已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滑入他背後那方神秘的次元空間,消失無蹤。
「好!痛快人!」李副廠長見衛辰收得爽快利落,毫不扭捏,臉上笑容更盛,透著一股「孺子可教」的滿意,「好好干!我看好你!去吧,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他揮了揮手,姿態親和中帶著上位者固有的疏離感,示意談話結束。
「那我先走了,不打擾您工作,李廠長。」衛辰起身,微微欠身,退出了這間溫暖卻瀰漫著無形壓力的辦公室。
下一個目的地是保衛科。
軋鋼廠的保衛科自成一體,占據著廠區西北角一排低矮敦實的紅磚平房,與熱火朝天的主廠區格格不入。這裡氣氛肅殺,門口兩名荷槍實彈的保衛幹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冰冷的槍管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幽光。
衛辰找到掛著「副科長」木牌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在門口立正站好,沉聲喊道:「報告!」這是保衛科不成文的規矩,透著軍營的遺風。
「進來!」裡面傳來靳愛民那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嗓音。
衛辰推門而入。靳愛民正伏在舊木桌上寫著什麼,腰杆挺得筆直如標槍,一身洗得發白、肘部打著深色補丁的舊軍裝穿得一絲不苟,連風紀扣都扣得嚴嚴實實。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清是衛辰,那張線條剛硬、因常年板著而顯得有些嚴肅的臉上,瞬間如同春冰解凍,綻開毫不掩飾的熱情笑容。
「衛辰同志!快!快請進!」他立刻放下筆,站起身繞過桌子迎了上來,動作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
他親自把衛辰讓進屋,反手「咔噠」一聲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然後快步走到牆角的暖水瓶旁,拿起一個印著鮮紅「獎」字的搪瓷缸子,給衛辰倒了滿滿一杯熱水。這熱情勁兒,比剛才在李副廠長辦公室還要真切幾分。
「靳科長,您太客氣了。」衛辰雙手接過缸子,入手溫熱。
「客氣啥!咱們之間,甭整這些虛的!」靳愛民搓著手,古銅色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嘆,「兄弟,你真是…真是這個!」
他用力朝衛辰豎起大拇指,眼神灼灼,「神了!真神了!昨天才提了一嘴的事,昨天晚上…就成了?我今兒一早接到下面兄弟報告,說那邊收到了倆大傢伙,我還以為他們睡迷糊了說胡話呢!親自蹬著自行車跑過去一看,好傢夥!」
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兩頭膘肥體壯的大野豬!跟小牛犢子似的!那分量,一上秤,六百二十三斤!
衛辰兄弟,你這效率,你這本事,老哥我服了!真服了!說到做到,雷厲風行!這份情,我靳愛民,代表保衛科全體兄弟,感謝你!」他語氣激動,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爽和重諾。
靳愛民口中的「老地方」,是他們保衛科內部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位於廠區不遠一個街道角落的一個廢棄小倉庫。是保衛科平時用來臨時存放一些「計劃外」搞來的緊俏物資,給手下的兄弟們謀點福利,或者處理一些不宜公開的「特殊物品」。
「靳科長您言重了,」衛辰放下茶缸,語氣依舊平靜,「應承了您的事,我肯定盡全力。能幫上保衛科兄弟們的忙,我也高興。」
「幫大忙了!絕對是幫大忙了!」靳愛民感慨萬分,聲音帶著點激動後的微啞,「有了這兩頭野豬打底,今年過年,咱們保衛科百十號兄弟,每人起碼能多分二斤肉!讓大傢伙兒碗裡能見點葷腥,過個像樣點的年!這份實在的好處,都是托你衛辰兄弟的福啊!」他臉上洋溢著為手下兄弟謀到福利的由衷滿足和自豪。
他拉開抽屜,同樣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比李副廠長給的那個略薄一些,但分量依舊不輕,信封口用漿糊封得嚴實。「拿著,兄弟,這是貨款。」
衛辰沒有任何遲疑,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信封,看都沒看,直接揣進了自己棉襖厚實的內兜里。
靳愛民見狀,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如同漣漪般迅速擴大,眼神中充滿了欣賞和一種「自己人」的親厚感:「嘿!你小子!」
他抬手虛點著衛辰,語氣帶著調侃和親昵,「看都不帶看一眼的?就這麼信得過你老哥?不怕票子不夠啊?」話雖如此,他心裡卻極為受用。
衛辰笑了笑,語氣真誠而坦然:「靳科長,您說這話就見外了。您是槍林彈雨里趟過來的老革命,一口唾沫一個釘,吐口唾沫都能砸個坑!我要是信不過您,那還能信誰?」
「好!好小子!痛快!敞亮!我就喜歡你這份爽利勁兒和這份信任!」靳愛民被這番話激得豪氣頓生,上前一步,蒲扇般厚實有力、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拍在衛辰肩膀上,力道比傻柱那一下還要沉實幾分,拍得衛辰腳下都微微一晃。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價格上,肯定不能按外面黑市那麼離譜,畢竟走的是科里的帳,得有個規矩。但是!」
他語氣斬釘截鐵,「老哥我也絕不能讓你這實心實意幫忙的兄弟吃虧!按一塊錢一斤算!兩頭豬,六百二十三斤整,六百二十三塊錢!一分不少!還有些搭頭的工業券、肥皂票,算是一點心意。錢和票都在裡面了,要不要現在點點?」他目光炯炯地看著衛辰,雖然這麼問,但心裡篤定衛辰不會點。
「靳科長辦事,我一百個放心。點就不用了。」衛辰果然笑著搖頭。
靳愛民心中大慰,只覺得衛辰這人實在、可靠,值得深交。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鄭重:「兄弟,以後想摸槍了,隨時來找我!靶場鑰匙就在我腰上掛著!子彈管夠!只要不耽誤正事,不違反紀律,老哥我包你打個痛快!練個手熟!」這不僅僅是對衛辰能力的認可和示好,更是一種將他納入自己人圈子的信號。
「那太好了!靳科長,您這可是解了我的饞了!先謝過了!」衛辰眼睛一亮,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欣喜。練槍的機會,正是他提升自保能力所急需的。
兩人又聊了會兒廠里的趣聞軼事,靳愛民還講了些他當年在部隊打靶的「光輝事跡」,氣氛融洽。
看看時間不早,衛辰才起身告辭。走出保衛科那排瀰漫著無形肅殺之氣的平房,他推著自行車,慢慢悠悠地往廠外晃蕩。反正他今天不用上班,就先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一個沒人的角落,意念微動,兩隻羽毛艷麗、頭頂紅冠的肥碩野雞和一隻毛色灰亮、體型健碩的野兔,如同變戲法般,憑空出現在了他自行車前筐里。
野雞鮮艷的尾羽甚至還在微微顫動,一切都定格在它們被打死,送入空間那最鮮活的一瞬,帶著山林間特有的、尚未散盡的野性氣息。
剛騎回到大院門口,就見三大爺閻埠貴像個盡職的崗哨,背著手,在大門口屋檐下來回踱步。他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如同探照燈,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下班回家的人,尤其是那些手裡拎著網兜、飯盒鼓鼓囊囊的,顯然是在「蹲點」,看看能不能「撿漏」或者「蹭」到點好處。
衛辰車筐里那抹扎眼的色彩和毛茸茸的身影,瞬間就攫住了他的目光。三大爺臉上瞬間堆砌起無比熱絡、仿佛見了親兒子般的笑容,腳下生風,三步並作兩步就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