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章 小石頭的幸福時刻
「哎喲!衛辰!下班啦?嚯!好傢夥!」三大爺閻埠貴人未到,聲先至,誇張地讚嘆著,人已經湊到了自行車前,幾乎把臉貼到了車筐上,手指虛點著筐里的野味,「瞧瞧!這野雞!這翎毛多漂亮!這野兔!肥得流油啊!在哪兒打的?這運氣,真是沒誰了!後山那片老林子?」他嘖嘖稱奇,口水仿佛都要滴下來。
「三大爺。」衛辰捏住車閘,單腳支地,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衛辰啊,」三大爺搓著手,臉上笑容燦爛得如同盛開的菊花,帶著精明的算計和毫不掩飾的渴望,「你看你,這又是野雞又是野兔的,自己拾掇多費勁?還弄得一手腥臊味兒!讓你三大媽幫你收拾?
她幹這個可是行家裡手!褪毛剝皮,開膛破肚,那叫一個利索乾淨!保證給你弄得清清爽爽,晚上你直接下鍋燉就行!咋樣?」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衛辰,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幫忙是假,想分潤點下水、邊角料甚至蹭頓肉湯才是真。
衛辰哪能不明白這位「算盤精」的心思,心裡暗笑,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三大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真不用麻煩三大媽了。」
他指了指車筐,「這是晚上我們幾個小年輕在院裡聚會用的食材,一會兒傻柱回來掌勺,他那手藝您是知道的,收拾這些野味最拿手,交給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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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三大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帶著點「終於逮到機會」的興奮,「年輕人聚會好啊!熱鬧!有活力!那…三大爺我晚上也沒啥要緊事,」他挺了挺乾癟的胸脯,「家裡還有半瓶存著的二鍋頭,正宗紅星!我帶上,過去陪你們這幫小子喝兩盅?給你們助助興?也省得你們年輕人喝酒沒個深淺!」他試圖強行加入,理由冠冕堂皇。
「三大爺,真不用!」衛辰趕緊婉拒,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們就是一幫毛頭小子瞎胡鬧,湊一塊兒吹吹牛,侃侃大山,說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渾話。您這德高望重的長輩往那兒一坐,我們肯定渾身不自在,連大氣都不敢喘,那還怎麼玩?下次,下次有機會,專門請您喝酒,好好陪您嘮嘮。」他把話徹底堵死,不留絲毫餘地。
三大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凍住的菊花,一絲掩飾不住的尷尬和失落飛快閃過。他乾笑了兩聲,掩飾著自己的窘迫:「哦…呵呵…這樣啊…那行,那行!你們年輕人玩得開心點!放開了玩!下次,下次一定啊!」
他戀戀不捨地又狠狠剜了一眼車筐里那幾隻誘人的野味,仿佛要把它們的模樣刻進腦子裡,才悻悻然、一步三回頭地退開,嘴裡還兀自嘀咕著,「傻柱那手藝…收拾野味…好東西啊…」
衛辰不再耽擱,推上車,穿過大門,剛進四合院中院的月亮門,就看到小石頭蹲在牆根下的陰影里,手裡拿著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瓦片,正聚精會神地在凍得梆硬的土地上刮著什麼,小臉凍得通紅。
「小石頭!」衛辰喊了一聲。
小石頭聞聲抬頭,看到是衛辰,黑溜溜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只敏捷的小狸貓,「噌」地一下竄了起來,丟掉瓦片就跑了過來,目光立刻被車筐里的野味吸引:「衛辰哥!」聲音清脆,帶著孩童特有的雀躍。
「小石頭,幫哥個忙。」衛辰停好車,彎腰小心翼翼地將那兩隻野雞和一隻沉甸甸的野兔從車筐里提溜出來。野雞鮮艷的羽毛在冬日灰撲撲的院子裡顯得格外耀眼。
「拿回去,讓你奶奶幫忙收拾乾淨。把毛褪了,內臟掏出來。老規矩,」他特意加重了語氣,「雞雜和兔雜哥不要了,算是你的辛苦費,讓你奶奶給你燉鍋熱乎乎的雜碎湯喝。收拾好了,把淨肉給我送跨院來,成不?」
小石頭一聽,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微張,目光死死黏在那肥美的野味上,尤其是聽到「雞雜兔雜歸自己」時,口水「咕咚」一聲咽了下去,忙不迭地用力點頭,小胸脯挺得老高:「成!太成了!衛辰哥你放心!我這就拿回去讓奶奶弄!保證收拾得乾乾淨淨,一根毛都不留!」
他伸出兩隻小手,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從衛辰手裡接過那幾隻還帶著山林氣息的獵物,生怕摔了。
那鄭重其事的小模樣,仿佛領受了一項無比光榮而艱巨的任務,抱著沉甸甸的野味,邁著小碎步,一溜煙地朝後院自家那低矮的小屋跑去,邊跑邊喊:「奶奶!奶奶!快看!衛辰哥給的好東西!」
後院,李奶奶那間終年光線不足的小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藥味。她正佝僂著身子,坐在一張矮小的馬紮上,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縫補著小石頭膝蓋上磨破的棉褲。
聽到孫子那興奮得變了調的喊聲,她抬起頭,渾濁的老花眼費力地聚焦。當看到小石頭懷裡抱著兩隻色彩斑斕的大野雞和一隻肥碩的灰兔子進來時,她驚得手一抖,針尖差點扎到手指。「哎喲我的小祖宗!慢點慢點!這…這哪來的?你…你可不敢亂拿人家東西!」她聲音帶著驚惶。
「是衛辰哥給的!」小石頭把東西小心地放在冰涼的地面上,累得小臉通紅,卻興奮得手舞足蹈,「讓您幫忙收拾乾淨!衛辰哥說了,雞雜兔雜都歸咱們!晚上燉湯喝!」他指著地上的獵物,小臉上滿是驕傲,仿佛是他自己打來的。
李奶奶看著地上那三隻肥碩得不像話的野味,又看看孫子凍得通紅卻洋溢著無比興奮和期待的小臉,心頭猛地一熱,隨即湧起一股沉甸甸的感激和濃濃的不安。「這孩子…這孩子心腸怎麼這麼善…中午才給了那麼些水靈靈的蘿蔔白菜,堆得跟小山似的…這…這又給肉…」
她喃喃自語,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在洗得發白的圍裙上無意識地搓著,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紅,一層薄薄的水霧漫了上來。衛辰這接二連三的善意,像寒冬里一盆燒得旺旺的炭火,一次次溫暖著她這清冷孤寂、幾乎被遺忘的角落,熨帖著祖孫倆艱難求生的苦澀日子。
這情分,太重了。
「奶奶,衛辰哥說晚上他們聚會等著用肉呢!讓您快點收拾!」小石頭見奶奶愣神,焦急地催促道,眼睛亮得驚人,盯著那隻肥兔子,仿佛已經聞到了肉香。
「哎,哎,好,奶奶這就弄,這就弄。」李奶奶猛地回過神,用力眨掉眼裡的濕意,不再多想。
她顫巍巍地站起身,從牆角拖出一個邊緣發黑、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木盆,又走到那個用磚頭壘的小灶台旁,從冒著熱氣的鐵鍋里舀出滾燙的開水倒進盆里。
接著,她從牆上的釘子上取下磨得雪亮的舊菜刀和一把刃口鋒利的小尖刀。她先是熟練地抓住一隻野雞的翅膀和爪子,用刀在雞脖子上一抹,動作乾淨利落,雞血「噗」地湧出,滴進事先準備好的破碗裡。然後是第二隻雞,最後是那隻野兔。
滾燙的開水澆在褪毛的木盆里,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李奶奶挽起袖子,露出枯瘦但筋骨結實的手臂,趁著熱乎勁兒,雙手飛快地在雞身、兔身上捋過,大片大片的羽毛隨之脫落。
小石頭懂事地蹲在旁邊,小手仔細地拔著那些細小的絨毛和難以褪淨的毳毛,小臉緊繃,神情專注。
「石頭啊,」李奶奶一邊麻利地用刀刮著兔子皮上殘留的油脂和筋膜,一邊語重心長地對孫子說,聲音在氤氳的水汽里顯得有些飄忽,「你衛辰哥…是咱們家的大恩人,是活菩薩派來的善心人。中午給了那麼多頂頂好的菜,晚上又給這麼金貴的肉雜…咱家窮,沒啥能報答人家的…」
她手上的動作不停,刀刃刮過皮子的聲音沙沙作響,「你長大了,要牢牢記著人家的恩情,刻在骨頭裡!做人要本分,要知恩,要圖報…甭管以後有沒有出息,這份心,不能丟…」
「嗯!奶奶,我記住了!」小石頭用力地點頭,稚嫩的聲音帶著超越年齡的鄭重,「衛辰哥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等我長大了,掙了錢,買好多好多肉包子給衛辰哥吃!買一整隻燒雞!」他仰著小臉,眼神純淨而堅定,充滿了孩童最樸素的感恩和承諾。
李奶奶看著孫子懂事的小臉,滿是皺紋、如同風乾橘皮的臉上,終於艱難地扯開一個欣慰又心酸的弧度。她手腳愈發麻利,多年的生活磨礪讓她對這些活計熟稔無比。
很快,兩隻被褪得乾乾淨淨、白生生光溜溜的野雞,和一隻剝了皮、露出粉紅色精瘦肌肉的野兔,被整整齊齊碼放在大木盆里,散發著淡淡的肉腥氣。
那些雞心、雞胗、雞肝、雞腸、兔肝、兔腰子等雜碎,則被她仔細地分揀出來,放進旁邊一個豁了口的粗陶小瓦盆里。雖然不多,但對於常年不見葷腥的祖孫倆來說,已是難以想像的珍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