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 章 救助站見聞


  前院,傻柱的小屋裡。他正就著一小碟鹹菜疙瘩,灌著悶酒。賈家傳來的哭罵聲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尤其是秦淮茹那帶著哭腔的嘶吼「…糧是公家的…肉要交食堂…」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砰!」傻柱重重地把酒瓶頓在桌上,劣質白酒濺出來幾滴。他雙眼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衛辰!你個王八羔子!」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秦姐都親自上門求你了!話都說到那份上了!棒梗他們餓成那樣,你就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還公家?還規定?狗屁!你就是自私!冷血!看不起人!」他越想越氣,眼前仿佛浮現出衛辰那張平靜無波、在他看來充滿了「裝腔作勢」和「假清高」的臉。

  「行!你小子夠硬氣是吧?不給秦姐面子是吧?真當這四合院沒人治得了你了?」傻柱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在狹小的屋裡顯得有些壓抑。他幾步走到牆角,那裡靠著他那把視若珍寶的、油光鋥亮的桑木把大菜刀。他「哐啷」一聲把刀從皮套里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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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黃的燈光下,一尺多長、寒光閃閃的刀身反射出冰冷的鋒芒。傻柱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腹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兇狠,在鋒利的刀刃上輕輕划過。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刺激著他因為酒精和憤怒而沸騰的血液。

  他眯起眼睛,盯著那雪亮的刀鋒,眼神兇狠得像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嘴角咧開一個帶著戾氣的獰笑,聲音低沉而充滿威脅: 「小子…等著。四九城爺們兒的面兒,不是那麼好落的。秦姐的委屈,也不是白受的。得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四合院戰神的規矩!」

  他拿起磨刀石,舀了一瓢水澆上去。「刺啦…刺啦…」 單調而刺耳的磨刀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驟然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穿透薄薄的牆壁,在四合院壓抑的空氣里幽幽迴蕩,仿佛猛獸在黑暗中磨礪著爪牙。

  東跨院,衛辰的小屋。

  窗前的藤椅上,衛辰並沒有睡。他手裡捧著一本《無名秘典》,師傅那裡拿來那本,他有空就會翻翻,窗外隱隱傳來的賈家哭罵,以及前院那刻意放大的、帶著挑釁意味的磨刀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放下書,走到窗邊,輕輕撩開一角窗簾。目光銳利如電,穿透黑暗,精準地投向中院易中海家和前院傻柱家那兩扇透出燈光的窗戶。

  易中海家窗戶紙上的小洞似乎還留著窺視的痕跡,而傻柱屋裡那「刺啦刺啦」的磨刀聲,更是赤裸裸的示威。

  衛辰的臉上沒有任何懼色,反而浮起一絲冰冷的、帶著嘲諷的笑意。易中海的算計,劉海中的官威,賈家的貪婪,傻柱的莽撞…四合院的牛鬼蛇神,在糧食危機的催化下,終於按捺不住,要跳出來表演了。

  「聯合施壓?道德綁架?武力威脅?」衛辰無聲地自語,眼神冷冽如寒潭,「來吧。讓我看看,你們這所謂的『集體主義』大旗,能有多厚顏無恥。看看你們這『鄰里情分』的刀子,能有多鋒利。」

  他緩緩拉上窗簾,徹底隔絕了外面那些令人作嘔的算計和挑釁。屋內,一片寧靜。桌上那杯涼白開,在燈下反射著清冷的光。衛辰坐回藤椅,重新拿起書,神情專注而平靜,仿佛外面那洶湧的暗流和磨刀霍霍的威脅,不過是拂過窗欞的一縷微風。

  糧票的繩索已經勒緊,四合院的戲台已經搭好。他倒要看看,這齣由兩斤糧食引發的鬧劇,這些各懷鬼胎的鄰居們,還能唱出怎樣「精彩」的戲碼。而他,這個手握「糧倉」的看客兼潛在的獵物,早已做好了準備——誰來,他都不介意硬剛到底。

  軋鋼廠保衛科副科長靳愛民的聲音,在城隍廟舊址臨時搭建的救助站里,已經嘶啞得如同破鑼。

  他揮舞著粗壯的胳膊,試圖維持著分發救濟糧糊糊的隊伍秩序,但效果微乎其微。飢餓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每一個災民脆弱的神經,將他們驅趕成一股混亂而焦躁的洪流。

  「排好隊!別擠!人人都有!再擠誰也吃不上!」靳愛民的吼聲淹沒在一片壓抑的喘息和碗筷碰撞的叮噹聲中。

  一雙雙枯瘦如柴、沾滿泥垢的手,緊緊攥著豁了口的粗瓷碗,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污黑,如同溺水者死死抓住最後的浮木,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口冒著稀薄熱氣的大鐵鍋。

  鍋里的棒子麵糊糊,飄著幾片發黃的菜葉,散發出一種混合著霉味和澱粉的寡淡氣息。

  衛辰穿著洗得發白、肘部磨得有些透亮的藍色工裝,臂上戴著醒目的「治安」紅袖箍,沉默地在人群邊緣巡視。

  在這裡,他目睹著人性在生存邊緣最赤裸的掙扎。眼前所見,遠比四合院那些為了一斤糧票、半兩油星而勾心鬥角的齷齪,沉重千百倍。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一個頭髮幾乎掉光、脊背佝僂得與地面平行的老大爺,拄著一根磨得油光發亮的樹枝,每一步都走得顫顫巍巍,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渾濁的眼珠里沒有太多情緒,只有一種被長途逃荒和長期飢餓徹底榨乾的、近乎死寂的麻木。他排在隊伍末尾,前面每一次微小的騷動,都讓他本就搖晃的身體更加不穩。

  不遠處,一個年輕婦人蜷縮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襁褓。嬰兒的小臉蠟黃得如同陳年的舊紙,稀疏的胎毛貼在頭皮上,顯得腦袋格外大。他閉著眼,小嘴無意識地一張一合,發出細弱遊絲的嚶嚶聲,像剛出生就被遺棄的貓崽。

  婦人低著頭,乾裂脫皮的嘴唇緊貼著嬰兒同樣乾枯的額頭,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哼唱早已遺忘的搖籃曲,又像是在向虛無的神明做著絕望的禱告。她單薄的衣衫下,肩胛骨清晰地凸起,像一對摺斷的翅膀。

  這些都是剛剛趕到救助站的災民,政府也在盡一切力量救治。

  「讓讓!快讓讓!大夫!大夫這邊!」一個保衛科的同事焦急地撥開人群,聲音帶著恐慌。

  衛辰心頭一緊,循聲望去。只見角落裡,一個穿著洗得發黃白大褂的赤腳醫生,正跪在乾草鋪成的地鋪上,為一個躺著的孩子檢查。

  那孩子約莫五六歲,四肢細得像麻杆,肚子卻異常地高高鼓起,皮膚被撐得發亮,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青黃色,仿佛一個吹得過大的、隨時會爆裂的氣球。孩子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毫無血色的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赤腳醫生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壓著孩子鼓脹的腹部,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他抬起頭,對著匆匆趕來的街道辦王主任,聲音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王主任…還是水腫…很嚴重了。長期缺乏蛋白質和油脂,內臟功能都在衰竭…光靠這點糊糊…怕是…」他沒說下去,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無力感。

  王主任,這位平日裡在街道上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女幹部,此刻也像被抽去了精氣神。深重的眼袋幾乎垂到了顴骨,鬢角的白髮在短短几天內如同霜染。

  她看著那鼓脹的小肚子,看著孩子毫無生氣的臉,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內心承受的巨大壓力和痛楚。這無聲的沉重,比任何哭嚎都更讓人窒息。

  她也盡力了,自己家裡能擠出來的都拿過來了,還在發動社會的力量。

  這一幕幕,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衛辰的心上。四合院裡那些為了半塊窩頭、一根鹹菜而明爭暗鬥的嘴臉,此刻顯得如此卑瑣、可笑,甚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罪惡感。

  在這裡,飢餓不是斤斤計較的籌碼,而是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斷頭鍘刀,是吞噬生命的深淵巨口。一種混雜著悲憫、憤怒和沉甸甸的責任感,如同冰冷的鉛水,灌滿了他的胸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傍晚,最後一勺糊糊分發完畢。疲憊到極點的人們蜷縮在散發著霉味的乾草鋪上,小口小口地啜吸著碗裡的「食物」,空氣中只剩下壓抑的吞咽聲、偶爾的嗆咳和嬰兒有氣無力的斷續啼哭。

  夕陽的餘暉透過破敗的棚頂縫隙,投下幾道昏黃的光柱,光柱里飛舞著細小的塵埃,更添幾分淒涼。

  王主任獨自站在院子角落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背對著人群,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她的背影佝僂著,肩膀微微垮塌,對著灰暗的天空,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聲仿佛承載著千斤重擔,充滿了疲憊、焦慮和無邊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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