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6章 三大爺堵門
「喲!稀客!稀客啊!這不是咱們衛大能人嘛!」眼尖的採購員趙大山第一個看見門外的衛辰,掐滅了手裡燒到過濾嘴的菸頭,臉上擠出熱情的笑容迎上來,但那笑容背後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深深的羨慕。
其他幾人,老胡、小劉、大吳,也都紛紛抬起頭,臉上擠出或真誠或勉強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小小的辦公室頓時顯得更加擁擠。
「小衛!快!快進來坐!站著幹啥!」 「好傢夥!剛才倉庫那邊就嚷嚷開了!說你弄回來一大票硬貨魚!給咱三組解了大圍了!牛!真牛!」
「還是你小子有門道!快跟哥幾個透個底兒,什剎海那魚窩子到底在哪個犄角旮旯?藏著掖著可不夠哥們兒意思啊!」
衛辰被半推半讓地按在一張吱呀作響的木頭椅子上,接過老趙遞來的、搪瓷磕掉好幾塊的缸子,笑著擺擺手:「趙哥,胡哥,各位老大哥,真沒啥固定窩子,純粹是瞎貓撞上死耗子,運氣好到爆棚,正好撞上魚群了,加上餌料可能對路,連杆上了幾條大的,結果動靜太大,把周圍魚都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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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杆幾條大的?」老王咂吧著乾裂的嘴唇,一臉神往,仿佛那場景就在眼前,「那場面…想想都帶勁!你是不知道啊小衛,」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本就沙啞的嗓音,愁緒如同濃霧般瀰漫開來,「自打你被保衛科給挖去了,咱三組這日子…唉,真是一天不如一天,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再加上今年的情況!下面那些公社、生產隊,那真是耗子洞裡都掏不出二兩油星子了!雞蛋?以前勒緊褲腰帶還能摳搜點出來,現在?連他媽蛋殼都少見!雞毛倒是收了不少,能當飯吃嗎?山貨?早被薅得跟禿子腦袋似的——寸草不生了!
供銷社那幫管倉庫的孫子,眼睛都長在頭頂上,拿鼻孔看人!求爺爺告奶奶,想批點計劃外的指標,那難度,比讓鐵公雞掏錢請客還難!這個月的任務缺口…」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煙霧從鼻孔里噴涌而出,帶著無盡的焦慮,「懸啊!懸得很!」
「老王哥說得一點不假!」年輕些的小劉接過話茬,清秀的臉上也蒙著一層灰暗,「腿跑細了,嘴皮子磨薄了,好話說盡,就差給人磕頭了,能弄點蘿蔔土豆回來都得燒高香!還淨是些歪瓜裂棗、蟲吃鼠咬的次貨!廠領導天天像催命鬼似的在後頭攆,工友們背後戳脊梁骨…這採購員當的,真他媽憋屈!」他年輕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了。
辦公室里頓時瀰漫開一股令人窒息的挫敗感和巨大的生存壓力,連煙霧都似乎變得更加沉重。
衛辰安靜地聽著,小口啜飲著沒什麼味道的白開水,心裡明鏡似的清楚他們所言非虛。
空間的存在讓他得以超然於這些現實的殘酷碾壓,但看著這些昔日並肩作戰的同事臉上深刻的愁苦紋路,他心中並無多少優越感,只有對這個艱難時代更加深沉的體悟。
「都不容易,」衛辰放下搪瓷缸,語氣誠懇,「以後我要是再碰上機會,能幫三組分擔的,肯定不推辭。」他這話說得留有餘地。空間魚獲不可能源源不斷供給三組,但偶爾為之,既能維繫這份同事情誼,也能給自己在這複雜的廠區多留一條路。
「夠意思!小衛!就沖你這句話!」老趙用力拍著衛辰的肩膀,臉上總算擠出點真切的笑意,「還是你小子念舊情!比那些…」他話沒說完,但眼神朝一組辦公室的方向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未盡之意大家都懂。
衛辰又陪著幾位老同事聊了一會兒廠里的近況,聽他們發發牢騷,也簡單說了說自己在保衛科的工作。
窗外,暮色已濃,天邊最後一絲光亮也被吞噬。他起身告辭:「各位老哥,今天不早了,回頭有空再來看大家,家裡還等著,我先撤了。」
「行!快回吧!路上當心點!代我們向嬸子問個好!」 「改天有空一定來坐坐!」
在同事們熱情的送別聲中,衛辰離開了這間瀰漫著焦慮煙霧和生存壓力的辦公室。走出軋鋼廠那高大的拱形大門時,四九城已是華燈初上,冰冷的夜風帶著煤煙味撲面而來。
自行車輕快地駛入熟悉的南鑼鼓巷,兩旁斑駁的院牆和緊閉的門扉在昏黃的路燈下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快到大雜院那扇熟悉的、油漆剝落的大紅門前時,衛辰意念微動。空間背包里,三條膘肥體壯、每條都在十斤上下、活力十足的大魚瞬間消失。
下一秒,它們已經帶著濺起的水花,「噼啪」作響地出現在自行車后座邊筐里那個原本空著的加厚鐵皮水桶中。桶里被他提前放了些清涼的水,魚兒驟然入水,仿佛重獲新生,立刻有力地甩動尾巴,攪起水花,在桶壁撞出沉悶的聲響。
剛把車推到四合院門口的石階下,一個瘦小佝僂的身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從門旁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竄了出來,帶著一股風,一把死死攥住了衛辰的車把!力道之大,讓沉重的自行車都猛地一晃。
「衛辰!衛辰!你等等!等等!」來人正是三大爺閻埠貴。他臉色漲紅如同豬肝,眼珠子布滿蛛網般的血絲,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又像是急火攻心快要吐血。
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冰涼的車把,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酸氣和捶胸頓足的懊惱:
「小衛!你跟三大爺說實話!下午!下午申時左右,你是不是在什剎海後海西岸釣魚了?!就在銀錠橋西邊百十步,挨著那棵歪脖子老柳樹那兒?!是不是你?!是不是?!」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衛辰臉上。
衛辰穩住車子,看著閻埠貴那副仿佛天塌下來的表情,心中瞭然,臉上卻波瀾不驚地點點頭:「是啊,三大爺。下午沒啥事,去什剎海甩了兩竿,碰碰運氣。」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閻埠貴猛地一拍自己乾瘦的大腿,力道之大,疼得他自己都倒吸一口涼氣,五官瞬間扭曲,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控訴。
「哎呀我的傻小子誒!你怎麼…你怎麼就那麼沉不住氣啊!釣著魚了,尤其是釣著那麼大的傢伙了,那就說明魚群來了啊!那是財神爺提著錢袋子敲你家門了!你怎麼能…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你應該釘在那兒!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也得釣!釣到月上中天!釣到水裡連條魚苗子都翻白眼了再走啊!!」
他唾沫橫飛,手指激動地戳著冰冷的空氣,仿佛衛辰犯下了人神共憤、不可饒恕的天大罪過,「年輕人!沒經驗!不會算計!過日子,過日子你得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啊!精打細算!
你釣的那些魚呢?啊?那麼大的魚!金鱗赤尾的!你賣給軋鋼廠了?還是送收購站了?那可都是活蹦亂跳的錢!能換糧票、能換肉票、能換布票的錢啊!要是送到鬼市那可是翻三倍啊。你…你這不是敗家是什麼?!這…這得損失多少?!多少啊!!」 他捶胸頓足,仿佛衛辰扔掉的不是魚,而是從他閻埠貴心尖上剜下來的肉。
衛辰耐著性子聽完閻埠貴這一通機關槍似的數落和「諄諄教誨」,還沒來得及開口,閻埠貴的目光已經如同探照燈般,貪婪而精準地掃向了自行車前筐里的水桶。
當那三條擠在狹小空間裡、青黑脊背銀白肚皮、個頭碩大驚人、魚尾還在有力拍打桶壁的大魚映入眼帘時,閻埠貴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瞬間僵直!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後面的話全卡在了嗓子眼,眼珠子瞪得幾乎要爆出眼眶,直勾勾地盯著那三條魚,呼吸變得如同破風箱般粗重。
「嘶——!」他倒吸一口長長的涼氣,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水桶,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這…這麼大?!你…你到底釣了多少條?聽說…聽說有十幾條呢?剩下的…都…都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嗯,」衛辰淡淡應了一聲,手上微微用力,不動聲色地掰開閻埠貴還死死抓著車把、冰涼僵硬的手指,「我是軋鋼廠的採購員,釣到的魚大部分都交廠里任務了。這三條是留著自己家打打牙祭。」 他推著車,準備繞過閻埠貴進院。
「自己吃?!三條?!這麼大三條?!」閻埠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又尖利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肉疼,「這…這得吃到猴年馬月去?!多浪費!多糟踐東西啊!」
他眼珠飛快地轉動,臉上瞬間堆起一個極其「和藹可親」的笑容,身體也跟著往前湊,壓低聲音,帶著誘哄的腔調:「小衛啊,你看…三大爺那兒還有瓶壓箱底的好酒!正兒八經的『二鍋頭』!地道!
晚上…晚上咱爺倆喝兩盅?讓你三大媽下廚!她做魚的手藝,那在咱們院可是數這個!」
他豎起一根大拇指,在衛辰眼前晃了晃,「保證比你媽…比王嬸做得好吃!咱們…邊吃邊聊,三大爺好好給你掰扯掰扯這釣魚的門道,往後啊,咱爺倆搭夥,保管次次盆滿缽滿!
賺的錢,咱二一添作五…不,你年輕力壯出大力,你拿七成!三大爺只要三成就行!」他搓著手,眼神熱切地在裝滿魚的水桶和衛辰臉上來回掃射,仿佛已經看到魚肉下酒的美景和叮噹作響的「分紅」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