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1章 傻柱的苦澀


  醫院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值班護士偶爾走動的腳步聲。賈東旭繳費回來,坐在產房外的長椅上,垂著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不知道在想什麼。

  傻柱則像個幽靈,在醫院走廊里晃蕩了一圈,最終摸到了位於醫院後院的職工食堂。雖然已是深夜,但因為醫院的特殊性,食堂有個小窗口還亮著燈,有個值班的老頭在打盹。

  傻柱敲了敲窗口,臉上擠出他自認為最和善、最有說服力的笑容:「大爺!大爺醒醒!跟您商量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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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被驚醒,睡眼惺忪地看著窗外這個一臉急切的大小伙子:「啥事啊?這麼晚了,食堂早沒飯了。」

  「大爺,我是紅星軋鋼廠食堂的大廚!何雨柱!掌勺的!」 傻柱挺起胸膛,帶著點職業自豪感,「您看,這不,我們院有個產婦,剛生完孩子,身子虛得很,就想吃口熱乎順溜的。您行個方便,讓我用用咱食堂的灶火,我自個兒動手,就下碗麵條,打個雞蛋!材料我按價給錢!絕對不占公家便宜!您看成嗎?」 他拍著胸脯保證,眼神懇切。

  老頭看了看傻柱那身油漬麻花的工裝,雖然傻柱今天換了件乾淨點的,但廚子的氣質騙不了人,又聽他說的誠懇,猶豫了一下,想到產婦也確實需要營養,便點了點頭:「行吧,何師傅,您也是同行。不過說好了,用了啥東西,都得記帳給錢,雞蛋、麵粉、油鹽,都得算清楚!可不能白拿!」

  「得嘞!謝謝您了大爺!您放心!規矩我懂!」 傻柱大喜過望,麻利地從側門鑽進了食堂操作間。

  一進到熟悉的灶台環境,傻柱整個人都精神煥發了。他熟練地找到麵粉袋,舀了小半碗精白面,他特意選了最好的,又拿了兩個新鮮雞蛋,一小塊豬油,一小撮鹽。

  想了想,又偷偷瞄了一眼打盹的老頭,飛快地從旁邊調料架上,用手指捻了一小撮提鮮的味精,這玩意兒在當年可是稀罕物,還鬼鬼祟祟地從一個蓋著蓋的小罐子裡,倒了一點點香油!動作快如閃電。

  他熟練地舀水和面,動作麻利,手腕翻飛,很快揉好了一個光滑的小麵團。然後拿出看家本領,開始抻面!

  只見那小小的麵團在他手裡如同有了生命,被反覆抻拉、摺疊、摔打,發出清脆的「啪啪」聲,麵條越來越細,越來越長,最終變成了一把粗細均勻、柔韌勁道的銀絲面。

  燒水、下面、打荷包蛋。兩個雞蛋都打了進去,蛋清包裹著金黃的蛋黃,在滾水裡迅速凝固成型、調味…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韻律感。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雞蛋面就做好了。麵條雪白,荷包蛋金黃嫩滑,湯色清亮,上面還飄著幾滴誘人的 虛弱。

  「秦姐?秦姐?」 傻柱壓低聲音,輕輕呼喚。

  秦淮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是傻柱,眼神里流露出一絲驚訝和微弱的感激:「柱子…你怎麼還沒回去?」

  「我不放心嘛。」 傻柱把聲音壓得更低,獻寶似的把搪瓷缸子端到秦淮茹面前,揭開蓋子,一股混合著香油、雞蛋和麵條的誘人香氣立刻瀰漫開來,引得旁邊床上一個睡著的產婦都無意識地抽了抽鼻子。

  「你看,我給你做了碗雞蛋面!還熱乎著呢!快趁熱吃兩口!補補身子!我還買了倆白面饅頭!」 他把饅頭也放到床頭柜上。

  那濃郁的香氣也驚醒了打盹的賈東旭。他睜開眼,看到傻柱和他手裡的面,再看看自己媳婦兒,臉色瞬間又陰沉了幾分,眼神複雜地盯著傻柱。

  秦淮茹看著那碗明顯用了心思、用料十足的面,再看看傻柱關切的眼神,心頭一暖,鼻子有些發酸。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一點,傻柱趕緊放下缸子想去扶她,想想又收回手。秦淮茹靠好,接過傻柱遞來的筷子,看著碗裡那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聲音哽咽:「柱子…謝謝你…真的…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今天要不是你…」

  她想起了混亂的送醫過程,想起了婆婆的咒罵,想起了丈夫的無能,對比傻柱此刻的關懷,心中百感交集。

  「嗨!秦姐,跟我你還客氣啥!」 傻柱被秦淮茹的眼淚弄得手足無措,心裡卻像喝了蜜一樣甜,所有的疲憊和剛才的不快都煙消雲散了,只覺得一切都值了。

  「快吃!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我特意多放了雞蛋,還滴了香油,香著呢!」

  秦淮茹點點頭,拿起筷子,夾起一小縷麵條,吹了吹,送入口中。麵條爽滑勁道,湯底鮮美,荷包蛋更是嫩滑無比,香油的味道更是點睛之筆。

  溫暖的食物順著食道滑下,讓她冰冷的身體似乎都暖和了一些。她小口地吃著,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就在這時,「咕嚕嚕——」 一陣響亮的腸鳴音突兀地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聲音來自賈東旭的肚子。

  他抱著孩子,尷尬地低下了頭,臉漲得通紅。折騰了大半夜,又驚又怕,他也早就飢腸轆轆了。

  秦淮茹的筷子頓住了。她看了看丈夫窘迫的樣子,又看了看碗裡還剩大半的麵條和兩個幾乎沒動的荷包蛋,還有那兩個白面饅頭。

  她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把碗往賈東旭那邊推了推,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東旭,你也餓了吧?這面…我吃不完,你吃了吧。饅頭…也一人一個。」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和認命。

  賈東旭猛地抬起頭,看著秦淮茹,又看看那碗香噴噴的面,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幾乎沒有猶豫,放下孩子,一把就將碗端了過去,仿佛生怕秦淮茹反悔。

  他也顧不上用筷子了,拿起秦淮茹用過的筷子,夾起麵條就大口往嘴裡塞,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吃得又快又急,仿佛餓死鬼投胎。一個荷包蛋被他兩口就吞了下去。

  秦淮茹看著丈夫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神黯淡了一下,默默拿起一個饅頭,小口小口地啃著。另一個饅頭,賈東旭在吃麵的間隙,也毫不客氣地抓了過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傻柱站在床邊,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自己精心準備、寄託了無數心意的麵條和雞蛋,被賈東旭風捲殘雲般地吞吃著;自己特意買的兩個白面饅頭,被他們夫妻倆一人一個分食著;而自己…就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一個多餘的人。

  賈東旭那粗魯的吃相,秦淮茹那認命般的沉默,都像一根根鋼針,扎得他心口生疼。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失落、憋悶和一絲被忽視的憤怒,瞬間涌了上來,堵在嗓子眼,讓他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默默地退後了一步,看著秦淮茹小口啃著饅頭、賈東旭呼嚕嚕喝著麵湯的剪影,只覺得這病房裡的空氣變得無比稀薄和冰冷。剛才秦淮茹那句「謝謝你」帶來的暖意,此刻只剩下無盡的諷刺和冰涼。

  秦淮茹似乎感覺到了傻柱的沉默和低落,她抬起頭,看向傻柱,努力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柱子…謝謝你…面很好吃…真的…」

  這句感謝,此刻聽在傻柱耳中,卻顯得那麼蒼白和遙遠。他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秦姐…你…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回去了…」 聲音乾澀沙啞。

  說完,他不敢再看秦淮茹的眼睛,更不想看賈東旭,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他深吸了一口,卻覺得胸口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更加喘不過氣。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病房門,裡面透出的微弱燈光,仿佛隔著一個世界。傻柱用力搓了搓臉,把那股翻湧上來的酸澀狠狠壓下去,低著頭,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地、孤獨地消失在了醫院慘白而漫長的走廊盡頭。

  傻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苦澀,他喜歡秦淮茹吧,也不算,他也不敢,就是忍不住和她親近!看到賈東旭和秦淮茹在一起他就難受!但人家又是一家人,他也不能說啥!只能自己難受,只是想,秦姐這麼好的人,怎麼嫁給了賈東旭這窩囊廢!

  夜色更深了。醫院的燈光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孤寂。四合院裡,衛辰家早已熄燈安睡,只有東跨院新砌的水池裡,偶爾傳來大魚擺尾攪動水花的輕微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而前院賈家,賈張氏摟著棒梗睡得正香,鼾聲如雷,夢裡或許還在咒罵著那個剛出生、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賠錢貨」。

  這一夜,有人心滿意足,有人心如刀割,有人渾渾噩噩,而一個新的生命,就在這算計、冷漠與一絲微弱溫情的交織中,悄然降臨在這充滿煙火氣與人情冷暖的四合院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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