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 章 秦淮茹回大院
秦淮茹在醫院那間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嬰兒啼哭的六人間病房裡,只躺了一天多。身體的虛弱尚未褪去,腹部的隱痛仍在提醒著生產的艱辛,但賈張氏那張刻薄而焦慮的臉,已經在她床前晃悠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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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淮茹啊,」賈張氏第三次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你這躺也躺了,丫頭片子也生下來了,醫生不也說沒啥大事了嘛?這醫院一天天的,燒錢跟燒紙似的!棒梗在家鬧得不行,離了我這奶奶,他吃不好睡不香的!再說了,這病房裡人來人往,吵得要命,哪有家裡清靜?我看啊,咱還是趕緊出院回家養著吧!」
秦淮茹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又看了看旁邊小床上那個閉著眼睛、皺巴巴、睡得正酣的小女兒,心頭湧起一陣無力感。
她知道婆婆心疼錢,更嫌棄這是個女孩。在醫院,好歹有護士看著,婆婆不敢太放肆,一天還能混上兩頓稀粥和一個煮雞蛋。可回家……她幾乎能想像到自己和女兒要面對什麼。
「媽,醫生說我還有點虛,最好再觀察兩天……」秦淮茹的聲音細若蚊蠅,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觀察啥?」賈張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旁邊床位的家屬投來不滿的目光。
她立刻又壓低嗓子,但語氣更加尖利,「不就是生個丫頭片子嗎?誰家女人不生孩子?就你金貴?當年我生東旭的時候,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這醫院就是坑錢的!一天一塊多錢,夠買多少斤棒子麵了?還有那住院費、藥錢……哎喲喂,想想我這心就疼!」
她誇張地拍著胸口,仿佛那錢是從她心口剜出來的。「趕緊收拾收拾!我去找護士問問出院手續,東旭!東旭!死哪兒去了?準備接你媳婦回家!」
賈東旭正抱著女兒在走廊里打盹,被賈張氏一嗓子吼醒,迷迷糊糊地進來。他臉上沒什麼喜色,看著病床上的媳婦和旁邊的小床,眼神里更多的是麻木和一種甩脫負擔的急切。
他當然知道回家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媽又要開始無休止的抱怨,意味著這個不受歡迎的女兒會帶來更多麻煩。但他更怕花錢,也習慣了聽他媽的話。
「哦…知道了媽。」賈東旭木然地應了一聲,開始笨手笨腳地收拾那些少得可憐的住院物品——一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臉盆,兩條破舊的毛巾,還有一個裝雜物的網兜。
秦淮茹看著丈夫的動作,再看看婆婆那不容商量的神情,最後目光落在女兒熟睡的小臉上,心底一片冰涼。
她默默地垂下眼瞼,不再說話。反抗是徒勞的,只會招來更惡毒的咒罵和更苛刻的對待。她認命地開始整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
出院手續辦得異常順利,護士只是例行公事地叮囑了幾句「注意休息,加強營養,注意惡露情況」,賈張氏在一旁不耐煩地「嗯嗯啊啊」應著,心思早已飛回了四合院,盤算著如何省下那筆「冤枉錢」。
板車再次吱吱扭扭地出現在醫院門口。這次拉車的人,讓賈東旭心裡像吞了只蒼蠅般難受。
他本想叫劉光天或者閆解成,但想到昨天半夜那倆小子推車時的不情不願,以及事後可能索要的「辛苦費」或者人情,他就頭疼。
院裡其他年輕力壯的,要麼像衛辰那樣他不敢惹也不想招惹,要麼關係平平。思來想去,竟然只剩下一個讓他極度膈應的人選——傻柱。
賈東旭心裡門兒清,傻柱看他媳婦秦淮茹的眼神不對。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飾的關切,有心疼,甚至還有一絲……讓他極其不舒服的、仿佛秦淮茹就該屬於他的那種理所當然。
每次傻柱借著幫忙的名義湊近秦淮茹,賈東旭就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感覺自己作為丈夫的尊嚴被踩在了腳下。他討厭傻柱,打心眼裡厭惡。
但此刻,他別無選擇。傻柱是免費的、隨叫隨到的、力氣大的、並且對秦淮茹的事絕對會上心的勞力。這種「好用」,像根刺一樣扎在賈東旭的自尊心上。
賈東旭硬著頭皮,磨磨蹭蹭地走到中院傻柱家門口,敲了敲門。傻柱剛下班回來沒多久,正琢磨著晚上吃點啥,聽到敲門聲,拉開門一看是賈東旭,愣了一下:「東旭哥?有事?」
賈東旭眼神躲閃,乾咳了一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點:「那個…柱子,淮茹出院了。醫院那邊……還得麻煩你,幫我把板車拉回來,把她們娘倆接回家。」 他刻意強調了「她們娘倆」,試圖劃清界限。
傻柱一聽是接秦淮茹出院,眼睛瞬間亮了!剛才在醫院的那點落寞和酸楚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壓根沒去想賈東旭為什麼偏偏叫他,只覺得這是賈東旭把他當自己人了!是信任他!是關係好的表現!更何況,是去接他最關心的秦姐回家!
「哎喲!秦姐出院了?好事兒啊!在醫院哪比得上家裡舒服!」 傻柱臉上笑開了花,拍著胸脯,聲音洪亮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沒問題!包我身上!東旭哥你等著,我這就去借車!保證把秦姐穩穩噹噹接回來!」 他連圍裙都顧不上解,興沖沖地就往外跑,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仿佛去完成一項無比光榮的任務。
賈東旭看著傻柱那副歡天喜地的樣子,尤其是提到「秦姐」時那亮得驚人的眼神,心裡那股邪火燒得更旺了。他狠狠啐了一口,低聲罵道:「傻了吧唧的東西!美得你!」 但臉上還得維持著僵硬的表情,跟在後面。
於是,板車再次上路。傻柱在前頭拉得虎虎生風,時不時還回頭對裹著被子、抱著孩子的秦淮茹喊:「秦姐,坐穩了!顛不顛?慢點沒事兒,咱不急!」
那殷勤勁兒,比親兒子還親。賈東旭陰沉著臉跟在車旁,偶爾搭把手推一下,心裡憋屈得要死,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護衛。賈張氏則空著手走在最後,嘴裡不停地抱怨路不平、車太慢、醫院坑人錢。
板車吱呀著回到熟悉的四合院門口時,已是下午時分。冬日的陽光有氣無力地灑在灰撲撲的院牆上。傻柱一聲中氣十足的「秦姐,到家了!」 打破了午後的沉寂,也像是吹響了某種無形的號角。
秦淮茹抱著襁褓中的女兒,在傻柱小心翼翼的攙扶和賈東旭不耐煩的催促下,腳步虛浮地挪進了家門。
賈張氏立刻像護食的老母雞一樣,把棒梗從一大媽懷裡接過來,心肝寶貝地哄著,對剛進門的兒媳和小孫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雖然整個四合院沒幾家真心待見賈張氏,平日裡她撒潑打滾、占小便宜的行徑早已惹得人厭狗嫌。
但「添丁進口」畢竟是院子裡的大事。中國人講究個「禮」字,尤其是在這皇城根下,街坊鄰居間,面子上的功夫總得做足。
再加上,眼下雖然已是災年,但畢竟是頭一年,各家各戶多少還有些家底,勒緊褲腰帶,咬咬牙,也能擠出點東西來「隨禮」,維持住這層「和和氣氣」的鄰里臉面。
最先登門的是易中海家。一大媽提著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小包,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容,儘管眼底深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走進賈家那充滿異味的小屋。
「淮茹啊,身子好些沒?你一大爺讓我來看看你和孩子。」一大媽說著,把紙包放在炕沿上,小心地揭開一角,露出裡面紅褐色的粉末。
「這是一斤紅糖,最補氣血了。月子裡沖水喝,對大人孩子都好。」 這紅糖在物資匱乏的當下,可是稀罕物,足見易中海的「重視」。
他盤算著,這禮送得既體面,又能在賈家和傻柱面前賣個好,鞏固他「德高望重一大爺」的形象,還能給衛辰那小子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團結鄰里」。
秦淮茹掙扎著想坐起來,被一大媽按住了:「快躺著,別動!哎喲,這小丫頭,看著挺秀氣。」 一大媽探頭看了看襁褓里的嬰兒,說了幾句客套的吉利話。
賈張氏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包紅糖,臉上擠出一點假笑:「哎喲,一大媽,您和一大爺太客氣了!這紅糖金貴著呢,真是讓您破費了!淮茹,還不快謝謝一大媽!」
秦淮茹虛弱地道了謝。一大媽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便起身離開了。賈張氏立刻把那包紅糖抓過來,緊緊攥在手裡,仿佛怕它飛了。
隨後,住在後院的許家也有了動靜。自從許伍德他們回到大院住以來,一家在院子裡一直很低調。此刻,許伍德和妻子在自家屋裡低聲商量著。
「賈家添丁,雖然是丫頭,但咱們也得表示表示。太摳搜了惹人笑話,太扎眼了又怕人說閒話。」許伍德抽著菸斗,眉頭微皺。
許母想了想:「要不,送幾個雞蛋?這東西實在,也拿得出手。多了咱也心疼,少了也不好看。就……十個吧?用籃子裝好,蓋塊布。」
許伍德點點頭:「行,就十個雞蛋。你送過去,話說到就行,別多待。」 許母便提著一個蓋著藍布的小竹籃,去了前院。
放下雞蛋,說了幾句場面話,在賈張氏假惺惺的道謝和秦淮茹真心的感激中,也匆匆離開了。
十個雞蛋,在糧食緊張的現在,絕對算得上重禮了,顯示出許家雖然低調,但人情世故的門面功夫依舊做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