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 章 「人不如狗」
嘩啦。 嶄新的「大團結」鋪開,三張半。旁邊是一小疊花花綠綠的票據,糧票、肉票……種類齊全。
屋裡瞬間安靜了。只有煤爐上鐵鍋里土豆絲滋滋作響的聲音。
王秀蘭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堆錢和票,嘴唇哆嗦著,半天才發出聲音:「三……三十五塊?還有這麼多票?小辰……你……你哪來這麼多錢?這……這犯錯誤的事兒咱可不能幹啊!」她的聲音帶著驚恐。
衛苒也驚呆了,小嘴張成O型,看看錢,又看看旁邊不明所以、但顯然因為主人和家人的關注而有些得意、尾巴搖得更歡的大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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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辰看著母親緊張的樣子,連忙解釋:「娘,別慌。這錢,不是我的。是大黃的。」
「啥?!」王秀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大黃的?!」
「對。」衛辰拿起那本嶄新的「工作證」,翻開,指著上面的字和爪印,「大黃今天正式被廠保衛科授予警犬編制了。這是它第一個月的警犬津貼和特供票證,三十五塊,票據也按標準配給。以後每個月都有。」
「警……警犬?編制?工資?」王秀蘭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她看看桌上那實實在在的錢和票,又看看蹲在地上、吐著舌頭、一臉「是我掙的」表情的大黃,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這狗……也成公家人了?不對……是公家狗了?還……還領工資?比……比好多正式工都高?」她喃喃自語,依舊無法消化這個事實。
她辛勞半生,深知掙錢的艱難,一個壯勞力一個月能拿二三十塊已經是好收入了。可自家這條狗……一個月就三十五塊?
衛苒終於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大黃的脖子:「哇!大黃!你太厲害了!你成領工資的警犬啦!你是英雄狗!」她把臉埋在大黃厚實的皮毛里蹭著,大黃也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臉,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消息,如同在滾油鍋里滴入冷水,瞬間在四合院裡炸開了。
最先傳開的,是那些和衛辰前後腳下班回來的軋鋼廠工人。前院閻埠貴家,閻解放衝進家門,書包都來不及放下,就嚷嚷開了:「爸!媽!炸了炸了!衛辰哥家的大黃,成正式警犬了!有編制!領工資!一個月三十五塊!還有好多票!」
「啥?!」正在撥弄算盤珠子、算計著這個月開銷的閻埠貴手一抖,算盤珠嘩啦一聲亂響。三大媽手裡的針線活也掉了。
「多少?三十五?」閻埠貴的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聲音都變了調,「比剛轉正的工人工資還高七塊五?!」
中院賈家,秦淮茹正抱著幾個月大的小當在爐子邊哄著,賈張氏坐在炕上,拿著一個盤出油光、硬得硌手的鞋底,用錐子費力地扎著,嘴裡習慣性地低聲咒罵著東家長西家短。賈東旭還沒回來。
一個鄰居大媽探頭進來,臉上帶著誇張的驚奇:「賈家嫂子!淮茹!聽說了沒?後院衛辰家那條大狼狗,叫大黃的!成公家狗啦!保衛科給發的證!一個月開三十五塊錢工資!還有肉票油票呢!我的老天爺!這狗比人還金貴了!」
「啪嗒!」賈張氏手裡的錐子掉在炕席上。她那張刻薄的臉瞬間扭曲,三角眼裡射出難以置信和極度嫉恨的光:「啥?!三十五?!放他娘的狗臭屁!一條畜生!憑啥?!憑啥拿那麼多錢!那都是國家的錢!是咱們工人農民的血汗!餵了狗了?!天殺的!喪良心啊!」她不敢大聲罵,怕傳到後院去,但壓低的嗓音里充滿了怨毒,手裡的鞋底被她攥得死緊,仿佛那是衛辰或者大黃的脖子。
秦淮茹也驚呆了,抱著小當的手都忘了拍。三十五塊?她家東旭累死累活在車間,一個月才多少?還要養這一家子老小。一條狗……一個月三十五?這巨大的落差讓她心裡像堵了一團濕棉花,又悶又澀,連帶著看懷裡哭鬧的小當都覺得更煩了。她下意識地看向後院方向,眼神複雜難明。
後院劉海中家,二大爺正端著茶缸子,準備享受下班後的片刻悠閒。二大媽也把聽到的消息說了。
「噗——咳咳咳!」劉海中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劇烈地咳嗽起來。好容易緩過氣,他「哐當」一聲把茶缸子頓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子,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哆嗦著指向後院:「反了!反了天了!簡直是亂彈琴!一條狗!畜生!居然……居然堂而皇之地領工資?還三十五?!比老子這個六級鍛工的工資都……都……」
他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這是原則問題!是路線問題!是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是腐化墮落!我要向廠領導反映!必須反映!這像什麼話!」
二大媽一邊手忙腳亂地擦桌子,一邊火上澆油:「就是!他衛辰這是搞特殊化!是剝削國家財產養寵物!咱們家給困難戶送點白面大米,那才是正道!是階級感情!他這算什麼?養條狗比養爹娘還金貴?呸!」
傻柱提溜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個飯盒,晃晃悠悠剛進中院月亮門,就聽見幾個老娘們圍著議論。 「聽說了嗎?衛辰家那狗,一個月三十五塊!」
「哎喲喂,真的假的?傻柱,你工資多少來著?」 傻柱腳步一頓,臉上的憊懶笑容瞬間僵住,小眼睛瞪圓了:「三十五?!誰?衛辰又漲工資了?」
「不是衛辰!是他家那狗!大黃!成警犬了!國家發工資!」
「我艹!」傻柱脫口而出,手裡的飯盒差點掉地上。他九級廚子,累死累活,煙燻火燎,一個月才三十一塊五!這他媽……人不如狗?!一股無名邪火「噌」地竄上腦門,他感覺自己的手藝和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這他媽叫什麼事兒!還有王法嗎?!老子顛勺顛得膀子疼,還不如一條看門狗?!」他罵罵咧咧,聲音洪亮,帶著濃濃的不忿和酸意,飯盒被他摔摔打打地拎著回了自己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易中海背著手,沉默地站在自家屋檐下的陰影里。前院的喧譁、中院的議論、後院的叫罵,都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翻湧著劇烈的波濤。後悔,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死死纏住了他的心。
三十五塊。一條狗的工資。比院裡多少正經上班的人還高。衛辰家……現在是名副其實的「雙職工」了。
他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非要去算計衛辰呢?非要去拿捏他?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掌控感和被尊重的虛榮?結果呢?把原本可能成為自己助力、甚至能讓自己面上有光的年輕人,徹底推到了對立面。
看看現在,衛辰步步高升,連他養的狗都成了公家人,拿著讓人眼紅的待遇。而自己這個「一大爺」,在院裡說話的分量,卻一天比一天輕。
閻埠貴那個老摳,現在恨不得把衛辰當祖宗供著!這巨大的落差,像鈍刀子割肉,讓他心頭一陣陣發冷發疼。
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背似乎佝僂得更厲害了,默默轉身回了屋,關上了門,將外面的喧囂和那份沉甸甸的懊悔一同關在了門外。
與成年人的複雜心思不同,孩子們的世界單純而熱烈。
衛苒在最初的震驚和狂喜之後,立刻被巨大的榮耀感包圍了。她小心地把大黃那個嶄新的、帶著警徽的工作證拿著,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牽著同樣威風凜凜的大黃,走出了家門。
「大黃!走!我們去告訴他們,你是領工資的英雄警犬啦!」
「汪!」大黃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興奮,配合地叫了一聲。
很快,前院、中院玩耍的孩子們都被吸引了過來。 「衛苒!衛苒!大黃真成警犬啦?」牛小草第一個跑過來,羨慕地看著大黃脖子上的項圈和衛苒胸前掛著的工作證。
小石頭、閆解放、閆解曠、閆解娣、劉光福……院裡的孩子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眼睛全都亮晶晶地盯著大黃和那個神奇的證件。
「當然是真的!」衛苒挺起小胸脯,驕傲得像個將軍,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工作證,指著上面的爪印和字,「看!這是大黃的爪印!這是它的名字!紅星軋鋼廠保衛科!正式警犬!以後每個月都發工資!三十五塊錢呢!」她把從哥哥那裡聽來的話複述著。
「哇——!」一片整齊的驚嘆聲。 「三十五塊!比我爸工資還多!」閆解放驚呼。 「大黃好厲害!」 「它是不是抓了好多壞蛋?」 「衛苒姐,快講講大黃是怎麼立功的!」
孩子們七嘴八舌,崇拜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聚焦在大黃身上。此刻的大黃,在孩子們眼中,不再是後院那條嚇人的大狼狗,而是活生生的、會抓壞蛋、能領工資的傳奇「狗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