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9章 相親鬧劇(上)
星期天上午,陽光難得地穿透了冬日的陰霾,給寒冷的大地帶來些許暖意。不到九點,四合院裡就已經熱鬧起來。不少人家今天都沒睡懶覺,早早起來,吃過早飯,便有意無意地在中院附近轉悠,或者乾脆搬個小板凳坐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活計,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月亮門方向。
傻柱更是天沒亮就起來了,把自己從頭到腳又捯飭了一遍,中山裝熨了又熨,皮鞋擦了又擦,頭髮抹了足足半兩頭油,鋥光瓦亮。屋裡也再次打掃,糖和瓜子花生擺得更顯眼,爐子燒得旺旺的,水壺坐在爐子上「滋滋」冒著白氣,顯得有那麼點「家」的溫暖氣息。
九點半左右,月亮門那邊終於有了動靜。劉媒婆那標誌性的、帶著笑意的尖嗓子傳了過來:「何師傅!何師傅在家嗎?我們來了!」
嘩啦一下,仿佛按下了某個開關,院裡幾乎所有窗戶後面都探出了腦袋,或者門縫開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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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更是像被電打了似的,一個箭步從屋裡竄出來,臉上堆起自認為最和善、最熱情的笑容,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變調:「在呢在呢!劉嬸兒,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只見劉媒婆領著一位姑娘,穿過月亮門,走進了中院。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姑娘身上。
姑娘約莫二十出頭,個子中等,身形略顯單薄,但收拾得乾淨利落。上身是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襖,下身是深藍色的棉褲,腳上一雙黑布鞋,洗得有些發白。
頭髮梳成兩根整齊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臉上未施粉黛,皮膚是健康的微黃色,五官端正,眉眼清秀,算不上多漂亮,但看著很舒服,屬於那種耐看、讓人覺得踏實的類型。她微微低著頭,顯得有些羞澀,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但步伐還算穩當,緊緊跟在劉媒婆身後。
這就是韓春梅了。
傻柱只看了一眼,心裡就樂開了花!這模樣,這身段,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城裡姑娘的氣質,看著也文靜,正是他理想中的媳婦樣子!他連忙側身讓開門口,連聲說:「劉嬸兒,韓……韓同志,快屋裡請!屋裡暖和!」
劉媒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一邊往裡走,一邊大聲說道:「柱子啊,這就是春梅姑娘!春梅,這就是何雨柱何師傅,軋鋼廠食堂的大廚,手藝可是這個!」她豎起大拇指,又對院裡探頭探腦的鄰居們笑道,「都別瞅了!人家姑娘臉皮薄!該忙啥忙啥去!」
話雖這麼說,但看熱鬧的哪會散?只是稍微收斂了些,目光卻依舊灼灼。
韓春梅跟著進了屋,快速而隱蔽地打量了一下環境。屋子不大,三間,外面是兼做飯廳的堂屋,裡面是臥室。家具簡單陳舊,但收拾得還算整齊(傻柱突擊的結果),爐火很旺,挺暖和。
桌上擺著糖果瓜子,還有兩個印著紅雙喜的白瓷茶缸,裡面泡著茶,冒著熱氣。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嗯,一絲沒散盡的霉味,房子太老,傻柱再怎麼收拾也難免。
她心裡微微鬆了口氣。看來這何師傅,至少是個愛乾淨、會過日子的。雖然房子舊點小點,但城裡住房緊張,也能理解。
劉媒婆熟門熟路地招呼韓春梅坐下,自己也坐下,開始介紹雙方情況。其實基本情況雙方早就通過她了解過了,此刻不過是走個過場,也讓兩人當面再說說。
「何師傅,春梅姑娘的情況呢,我上次跟你說了,二十二歲,家住軸承廠家屬院,父親是軸承廠的老工人,母親不在了,下面有個弟弟,在念書。春梅姑娘勤快,懂事,家裡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就是暫時沒正式工作,在街道上干點零活補貼家用。」劉媒婆說得口沫橫飛。
「韓同志,柱子呢,你也知道,軋鋼廠的正式廚師,九級炊事員,一個月工資三十一塊五,食堂福利好,餓不著。家裡這三間正房,還有個妹妹在上學,叫雨水,挺懂事一丫頭。柱子這人實在,沒那麼多花花腸子,就是脾氣直了點,但心眼好!」劉媒婆繼續吹捧。
傻柱在一旁搓著手,連連點頭,眼睛卻忍不住往韓春梅臉上瞟。越看越滿意,心裡像揣了個小兔子,砰砰直跳。他趕緊接話:「對對對,劉嬸兒說得對!我這個人,沒別的,就是實在!會做飯!韓同志你放心,跟了我,保證餓不著你!以後家裡做飯我包了!你想吃啥,我就給你做啥!」
這話說得有點直白,韓春梅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小聲說了句:「何師傅太客氣了。」
劉媒婆見狀,知道有門,趕緊打圓場:「柱子就是實誠!春梅啊,你別見外。這過日子啊,就得找柱子這樣的,踏實!」
她又說了些圓場的話,然後很「識趣」地站起身:「那什麼,柱子,春梅第一次來,你不得露一手?讓春梅嘗嘗你的手藝!我跟春梅再說會兒話。」
這是給兩人獨處創造機會,也是讓傻柱展示一下他的「核心競爭力」——廚藝。
傻柱正愁沒機會表現呢,聞言立刻拍胸脯:「沒問題!劉嬸兒,韓同志,你們稍坐,我這就去做飯!保准讓你們滿意!」說著,興沖沖地鑽進了旁邊搭出來的小廚房。
屋裡只剩下劉媒婆和韓春梅。劉媒婆壓低聲音,開始跟韓春梅說些體己話,無非是夸傻柱人實在、有手藝、工資高、嫁過來餓不著之類的。
韓春梅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但眼神里始終保留著一絲審慎。她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姑娘,母親早逝,她早早當家,照顧父親和弟弟,深知婚姻大事不能只看表面。
何師傅條件是不錯,但這脾氣「直了點」,到底是怎麼個「直」法?還有,他家裡三間房,妹妹還在上學,以後負擔會不會重?這些,她都得慢慢觀察。
過了一會兒,韓春梅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劉媒婆說:「劉嬸兒,我……我想去一下廁所。」
「哦,好好,應該的。」劉媒婆連忙指路,「出門右拐,走到頭就是公廁。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韓春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她一出門,院裡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又集中了過來。韓春梅有些窘迫,加快腳步,低著頭往公廁方向走。
她剛走到公廁附近,正準備進去,旁邊忽然閃出一個人,把她嚇了一跳。
「喲,這位就是韓春梅同志吧?」來人臉上掛著熱情得過分的笑容,正是守株待兔多時的許大茂。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比較樸素的衣服,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像掃描儀一樣快速打量著韓春梅。
韓春梅警惕地後退半步,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男人,沒說話。
「別怕別怕!」許大茂擺擺手,笑容更加「和善」,「我是住這院的,跟傻柱……哦不,跟何雨柱一個院的,我叫許大茂,是軋鋼廠的電影放映員。我剛從外頭回來,聽說柱子相親,姑娘來了,就想著過來看看,打個招呼。」他刻意強調了「電影放映員」這個體面職業,又用了「柱子」這個親近的稱呼,試圖降低韓春梅的戒心。
韓春梅聽到他是軋鋼廠的,又是何雨柱的鄰居,警惕心稍稍放鬆,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轉身就要進廁所。
「哎,韓同志,等一下。」許大茂趕緊叫住她,做出一副欲言又止、憂心忡忡的樣子。
韓春梅停住腳步,疑惑地看著他。
許大茂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臉上露出為難和同情的神色:「韓同志,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按理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可我看你是個老實姑娘,嫁人是一輩子的大事,我實在不忍心看你……跳進火坑啊!」
「火坑?」韓春梅心裡一緊,臉色變了變,「你……你什麼意思?」
許大茂嘆口氣,仿佛下了很大決心:「韓同志,我跟柱子是打小一起長大的,他這人……唉,怎麼說呢,外號叫『傻柱』,那不是沒道理的。人是真有點……缺心眼。這還不算啥,關鍵是脾氣太壞了!一點就著,跟炮仗似的!院裡這些年輕人,從小誰沒挨過他的打?下手沒輕沒重的!」
他觀察著韓春梅的臉色,見她眉頭皺起,繼續添油加醋:「這還不算,他喝了酒之後,那就更嚇人了!耍酒瘋,逮誰罵誰,急了還摔東西!我們院以前有個鄰居,就因為勸他少喝點,被他推了一跟頭,差點摔斷胳膊!你說說,這要是嫁過去,萬一哪天他喝多了,對你動手可咋辦?」
韓春梅的臉色開始發白。父親是工人,偶爾也喝酒,但從不會對家人動手。如果何雨柱真是這種酒後失控的人……她不敢想。
許大茂見初步效果達到,心裡得意,面上卻更加「誠懇」:「還有啊,他家裡那點事,你可能不知道。他爹,何大清,早年就跟一個寡婦跑了,丟下他們兄妹倆不管不顧。這種家庭出來的人,心思重,不顧家!
你看他妹妹何雨水,瘦得跟麻杆似的,一陣風都能吹倒。他一個軋鋼廠的大廚,油水多足啊!可你見他妹妹吃過幾頓好的?還不是摳門,只顧著自己!對自己親妹妹都這樣,對別人能好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