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 章 家人團聚
衛辰話鋒一轉,指了指地上靠牆放著的兩個麻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這不,回來的時候,內蒙那邊的朋友熱情,非讓帶點土特產。我用帶去的幾盒煙、幾塊肥皂跟他們換了些東西,帶回來給家裡嘗嘗鮮,也頂頂饑荒。」
眾人的目光,立刻齊刷刷地再次聚焦到那兩個看似普通的麻袋上。大伯衛長生早就按捺不住好奇了,聞言立刻從炕沿出溜下來,趿拉著鞋走過去:「我看看,辰子帶了啥稀罕物回來。」 說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其中一個麻袋的扎口。
當他撥開最上面幾個乾巴巴、用來打掩護的紅薯和土豆,看到下面那一片細膩如雪、白得晃眼的粉末時,他的手猛地一抖,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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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用顫抖的手,輕輕捧起一小捧麵粉,那極致細膩的觸感,那純淨無瑕的白色,在昏暗的屋內都仿佛自帶柔光,與他平日見慣了的那種粗糙、發黑、摻雜著麩皮的雜合面有著天壤之別!
「這……這是……白面?精白面?」 衛長生的聲音乾澀發緊,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他已經記不清上次見到這麼白、這麼細的麵粉是什麼時候了。村里磨坊用石磨磨出來的,最好的也就是灰白色,哪能跟這個比?
緊接著,他又看到了下面黃澄澄的玉米碴子、顆粒飽滿圓潤的小米。再打開另一個麻袋,一股混合著膻香和奶香的獨特氣味隱隱飄出,兩條硬邦邦、黑紅色、筋肉紋理分明的風乾羊腿,幾大塊深褐色、看著就很有嚼勁的牛肉乾,還有用油紙包著、形狀方整、散發著濃郁奶香和油脂氣息的東西(奶豆腐和黃油)……
堂屋裡瞬間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麻袋裡的東西,震驚、狂喜、難以置信,以及一種對食物最本能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渴望,在那一張張被飢餓和勞苦侵蝕的臉上交織。
奶奶王氏捂著嘴,淚水無聲地滾落,那是混合了心酸、激動和巨大慰藉的淚水。爺爺衛老栓拿著菸袋的手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老眼裡也泛起了水光。
大伯母趙金花和三嬸李秀芝也圍了過來,看著那白花花的麵粉、油汪汪的肉乾,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衛峰和衛岩更是看得呆了,喉結上下滾動。連幾個小的,衛敏、衛國、衛民,雖然不完全明白那些東西意味著什麼,但也被大人們的神色和空氣中隱隱的食物香氣吸引,停止了嬉鬧,呆呆地看著。
「辰……辰子,這……這得花多少錢?多少票啊?」 三叔衛來順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顫抖問道。他是村里保安隊的,也算是有些見識,知道這些東西在城裡都金貴無比,光有錢有票都未必能買到這麼多、這麼全,更何況是在這偏僻的、有錢都沒處買的農村。
衛辰早已準備好說辭,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運氣好」的感慨:「三叔,真沒花多少錢。內蒙那邊地廣人稀,這些東西他們不缺,就是缺咱們這邊的工業品。我用帶去的幾盒好煙、幾塊香皂、還有從廠里換的幾尺勞動布,就跟他們換來了。他們實在,給得多。」 他必須把來源合理化,空間背包的秘密,是絕不能被任何人知曉的底線。
「好,好……好啊!」 爺爺衛老栓終於說出話來,老淚順著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辰娃子出息了!真出息了!心裡頭……心裡頭惦記著家啊……你爹……你爹要是能看見……」 老人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只是用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著衛辰結實的手臂。
王秀蘭也早已淚流滿面,她握著婆婆的手,聲音哽咽:「爹,娘,大哥,三弟,這些年……要不是你們時不時省下口糧接濟,我們娘仨早就……辰兒現在有了點能力,就想著趕緊回來看看,這點東西……實在不算啥……」 她心裡清楚,這些「不算啥」的東西,在眼下這個年月,意味著什麼。那是能讓一家人撐過寒冬、臉上有點血色的希望。
「快,快收起來!仔細收好!」 還是大伯衛長生最先從巨大的衝擊中恢復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激動,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警惕,連忙把麻袋口重新紮緊,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這可都是救命的金貴東西!一點兒風聲都不能漏出去!」 他深知人心的複雜和環境的險惡。這麼多細糧和肉食,若是讓外人知道,指不定會惹來多少紅眼和麻煩,甚至災禍。
「對,對!收好!藏嚴實!」 三叔衛來順也反應過來,連忙和衛峰一起,幫忙把兩個麻袋抬起來,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心頭又是一顫。兩人合力,將麻袋抬進了裡屋,塞進了炕櫃後面最隱蔽的角落,還用一些破舊的被褥雜物仔細掩蓋好。
經此一事,屋裡的氣氛徹底變了。原本的激動和感慨,化作了更深沉的、帶著巨大喜悅和希望的暖流。奶奶拉著衛辰的手,摩挲著他手心因練武和訓練留下的薄繭,又是心疼又是驕傲,嘴裡不住念叨:「我孫兒受苦了,受苦了……出息了,真出息了……」
大伯母趙金花和三嬸李秀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亮光。趙金花搓著手,聲音因興奮而有些發顫:「爹,娘,辰子帶了這麼多好東西回來,今兒個又是全家團聚的大喜日子,咱們……咱們中午可得好好吃一頓!慶祝慶祝!」
三嬸李秀芝也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是啊!嫂子和辰子、苒苒難得回來,必須得吃頓好的!金花姐,你手藝好,我給你打下手!娘,您和嫂子就在炕上暖和著,好好說話,廚房的事兒交給我們!」
王秀蘭哪裡坐得住,執意要下炕幫忙:「那哪兒行!我哪能閒著,我也去搭把手!」
「不行不行!」 奶奶和兩個妯娌異口同聲地把她按了回去。奶奶嗔怪道:「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走了那麼遠路,歇著!陪娘說說話!廚房有她們倆,夠使了!」
看著妯娌們挽起袖子、風風火火準備去廚房張羅,看著孩子們重新因為得到零食而雀躍,看著爺爺、大伯、三叔臉上那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和舒展的眉頭,衛辰心裡那股暖流終於充盈了整個胸腔。
這就是家,是血脈相連的根。外面是冰天雪地,是饑荒蔓延的愁苦,但在這個簡陋卻溫暖的農家小院裡,因為他的歸來和帶來的這些物資,暫時驅散了嚴寒與絕望,點燃了團圓的喜悅和對一頓久違的飽飯的期盼。
這頓午飯,對於這個家庭,對於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或許將是這個漫長而艱難的冬天裡,最豐盛、最溫暖、最值得銘記的一餐。他帶回來的,不僅僅是食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一份讓至親之人能夠稍微挺直腰杆、看到熬過寒冬的曙光的力量。
堂哥衛峰湊到衛辰身邊,黝黑的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壓低聲音問:「辰子,城裡……真的能弄到這麼好的白面?還有那麼多肉?」
衛辰看著堂哥眼中那混合著羨慕、好奇和對更好生活的渴望,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低聲道:「峰哥,別急,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等過年,我想辦法,看能不能再弄點油啊肉啊的回來。我一會還有個驚喜,估計就落單你身上了!」
「啥驚喜?」衛峰好奇的問。
「一會兒吃飯一起說。」衛辰笑嘻嘻道。
衛峰點點頭,憨厚的臉上露出信賴的笑容。這個從小一起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的堂弟,如今變得如此有本事,讓他打心眼裡感到高興和踏實。
女人們已經在廚房裡忙碌開了。燒火的劈柴聲、刷鍋洗菜的嘩啦聲、以及壓低卻透著喜悅的交談聲,透過門帘傳了出來。
大伯衛長生從裡屋炕席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半包皺巴巴的、有些受潮的菸絲,他遞給衛辰和衛來順:「來,辰子,老三,嘗嘗這個,前陣子換的,比咱平時抽的強點。」
三叔衛來順擺擺手:「大哥,你留著吧,我抽這個就行。」 他拿出自己的旱菸袋。
衛辰也笑著推辭:「大伯,您自己抽,我這兒有。」 他從隨身帶著的挎包里拿出兩盒未開封的「大前門」,塞給大伯和三叔一人一盒,「從廠裡帶的,您二位嘗嘗這個。」
「哎喲!大前門!」 衛長生眼睛一亮,接過那印著精美圖案的煙盒,有些不敢置信地摩挲著,「這可是好煙!辰子,你這……太破費了!」
「應該的,大伯。」 衛辰笑著,又拿出半斤左右用油紙包好的茶葉,「這是茉莉花茶,給爺爺和您、三叔平時泡著喝,解解乏。」
衛老栓接過茶葉,聞了聞那淡雅的香氣,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好,好,我孫兒孝順!」
男人們坐在炕上,抽著煙,喝著衛辰帶來的茶葉泡的、散發著茉莉清香的熱水,聊著天。
話題從村裡的收成、誰家又添了人口、誰家老人走了,慢慢轉到城裡的見聞,軋鋼廠的工作,以及衛辰口中那遙遠的、充滿牛羊和風雪的草原。氣氛融洽而溫暖,暫時忘卻了屋外的嚴寒和生活的艱辛。
廚房裡,香氣開始一絲絲、一縷縷地飄散出來。那是久違的、屬於油脂和蛋白質的豐腴香氣,混合著白面特有的麥香,強勢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喚醒著沉睡已久的味蕾和腸胃。
「開飯啦!」
隨著大伯母趙金花一聲帶著喜悅和滿足的吆喝,午飯終於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