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 章 爺爺分名額


  奶奶也終於徹底明白了,她顫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摸衛辰的臉,卻又在半途停住,眼淚撲簌簌落下:「我的乖乖孫兒……你在外面……是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大險啊……你可不能瞞著奶奶……」 老人第一時間關心的,永遠是孫子的安危。

  王秀蘭也緊緊握住了兒子的手,眼圈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兒子在廠里幹得好,得了領導賞識,但具體做了什麼,衛辰從不細說,只說「沒啥,都是分內事」。但兩個正式工名額的獎勵,她也確實知道這背後可能隱藏的付出有多大。

  不過怎麼說呢,這也是一般老百姓的四維,一位母親的擔心罷了!這些付出對於有金手指的衛辰來說,輕如牛毛!

  「爺,奶,我真沒事,好著呢。」 衛辰反手握住奶奶枯瘦冰涼的手,又用力握了握母親的手,語氣溫和而堅定,「就是運氣好,加上領導信任。這名額,我家自己用不上,我已經是保衛科的正式工了。苒苒還小,得念書。我媽得在城裡照顧我們,也走不開。」

  他環視屋內,目光清澈坦蕩,聲音真誠而有力:「當年我爸走得早,家裡最難的時候,是爺爺、奶奶、大伯、三叔,還有兩位嬸娘,從自己牙縫裡省出口糧,接濟我們娘仨,幫我們撐過了最難的坎。

  這份情,我和我媽,還有苒苒,一直都記在心裡。我媽常跟我說,做人不能忘本,要懂得感恩,要知道好歹。我現在有點能力了,這兩個名額,留在手裡沒用,拿出來給家裡最需要的人,是應當應分的。也算是……報答當年雪中送炭的恩情。」

  這番話,他說得情真意切,入情入理。既點明了他回報的緣由,也抬高了大伯三叔兩家當年幫扶的義舉,將「贈與」變成了「感恩的回饋」,巧妙地維護了接受方的尊嚴,也堵住了任何可能產生的「施捨」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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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但這次,安靜中涌動著的是滾燙的感激、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更加複雜的情緒。

  大伯衛長生和三叔衛來順兩對夫妻,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與倫比的渴望,以及一絲心照不宣的緊張。兩個名額,意味著兩家都有機會!但具體給哪個孩子?怎麼分?這涉及到每個小家庭的未來核心利益!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帶著徵詢、敬畏和期待,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炕頭正中央、一直沉默抽著旱菸的老爺子——衛老栓。

  老爺子是家裡的定海神針,是最高權威。這種關乎家族命運、可能影響子孫後代的大事,理應由他來最終拍板,也只有他的決定,才能讓所有人都服氣,避免可能出現的齟齬。

  衛老栓依舊沉默著,吧嗒著旱菸,灰白的煙霧繚繞著他溝壑縱橫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雙微微眯起的、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在煙霧後緩緩轉動,掃過大兒子一家,又掃過三兒子一家,最後落在衛辰平靜的臉上。他在思考,在權衡,在掂量著每一個字的分量,每一個可能的影響。

  時間仿佛過得很慢,只有煙鍋里的菸絲偶爾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以及窗外寒風掠過樹梢的嗚咽。

  終於,在眾人屏息凝神的等待中,衛老栓緩緩放下了那根磨得發亮的棗木菸袋桿,在炕沿上不輕不重地磕了三下。篤,篤,篤。聲音不大,卻像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他抬起眼皮,目光首先落在衛辰臉上,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驕傲,有讚賞,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託付和認可。

  「辰娃子,」老爺子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沉穩有力,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你,是個好樣的。自己有了前程,沒忘了根本,沒忘了血脈親人。這份心,這份義,比你拿回來的白面豬肉,更金貴。

  你爹……走得早,但他要是知道你今天這麼有出息,這麼顧家,他在下頭,也能合眼了。」 這番話,是對衛辰行為的最高定調——不是施捨恩賜,是孝順反哺,是家人內部的骨肉情深,是飲水思源的義氣。

  然後,老爺子的目光如同緩緩移動的磐石,掃過大兒子衛長生和三兒子衛來順兩家。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長生,來順,」 老爺子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凌厲,「你們也聽見了,也看見了。辰娃子念著舊情,把天大的造化,送到了咱老衛家的門口。這不是天上掉餡餅,這是辰娃子在外頭,憑本事、可能還擔著風險掙來的!是咱老衛家祖上有德,也是辰娃子自己爭氣!」

  他頓了頓,讓這番話的重量充分沉澱到每個人心裡,才繼續道:「兩個名額,辰娃子說了,給家裡人。我這個當爺的,今天替他,也替咱這個家,做個主。」

  所有人,包括衛辰,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意思,」 衛老栓一字一頓,清晰無比,「這兩個名額,長生家一個,來順家一個。」

  「爹!」 大伯衛長生脫口而出,聲音哽咽,眼圈瞬間紅了。儘管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老爺子公平地分配,確認自家能拿到一個名額,那種巨大的喜悅和踏實感,還是衝垮了這個莊稼漢的心理防線。三叔衛來順也是渾身一震,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才能勉強抑制住身體的顫抖。

  「但是!」 老爺子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堂木拍下,壓下了即將溢出的激動,「這名額,金貴!比金子還金貴!給了誰,誰就得給我把脊梁骨挺直了!進了城,當了工人,那就是端上了公家的飯碗,是體面人!更得老老實實做人,勤勤懇懇幹活!不能偷奸耍滑,不能給領導添堵,更不能走歪門邪道!

  要是誰覺著進了城就了不起了,忘了本,丟了咱老衛家的人,丟了辰娃子的臉——」 老爺子目光如電,掃過兩個兒子和幾個孫輩,「別說廠里容不下他,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把他逐出家門!」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凜然之氣,讓興奮中的衛長生和衛來順如同被潑了一瓢冷水,瞬間清醒,脊背發涼,連忙挺直身體,連連保證:「爹,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管教!絕不給家裡丟人!」「爹,我們懂!一定珍惜!絕不胡來!」

  老爺子臉色稍霽,點了點頭:「這名額是辰娃子拿命(他堅信)搏來的,他信重我,讓我來分。我這麼分,你們兩家,有沒有二話?」

  「沒有!爹分得最公道!」 「對!聽爹的!一家一個,公平!」 兩家人異口同聲,語氣真摯。

  此時此刻,他們對老爺子的安排只有感激和信服。一家一個,不偏不倚,既顧全了手足情分,也最大限度保證了公平,誰也說不出不是。

  「嗯。」 老爺子滿意地頷首,語氣緩和下來,「這名額具體給誰,是進廠的人。你們兩家,今晚回去,關起門來,好好商量,仔細掂量。各家有各家的情況,考慮清楚。明天早飯後,都過來,給我,也給辰娃子,一個準信兒。

  記住,機會就這一次,選了誰,就得扛起這份擔子,在廠里干出個人樣來!不光為自己,也得想著拉拔家裡的兄弟姊妹,想著你辰子兄弟的這份情!要是白白糟蹋了,或者進去胡搞,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

  老爺子的話,既是敲打警鐘,也是殷切期望。兩家人凜然受教,將這番話牢牢刻在心裡。

  「辰娃子,」 老爺子最後看向衛辰,目光溫和下來,帶著徵詢,「你看爺爺這麼安排,行不?」

  衛辰立刻點頭,態度恭敬中帶著親近:「爺爺安排得最妥當。我年輕,經歷的事少,這種大事,還得爺爺您來掌舵。我都聽您的。」 他恰到好處地維護了老爺子的權威,也表明了自己完全放權的態度。

  大事底定,屋子裡凝重的氣氛稍稍鬆弛,但一種更加熾熱、更加隱秘的激動和盤算,在兩家人心中翻騰起來。這個名額,具體給哪個孩子?這不僅僅是一個工作,更是一個家庭未來幾十年的走向,是擺脫貧窮與土地束縛的鑰匙!

  又說了會兒閒話,主要是圍繞著進城當工人需要注意些什麼,衛辰也簡單介紹了一下廠里的情況、生活大概花銷等。

  看看外面天色,過了半下午。

  衛辰站起身,說道:「爺,奶,大伯,三叔,我下午想出去一趟,去看看我師傅。」

  「師傅?」 爺爺衛老栓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哦,後山腰的趙獵戶,趙根生?」

  「對,趙師傅。」 衛辰點頭,「我跟他學過幾年拳腳功夫,學打獵!這次回來,於情於理都得去看看他老人家。當年我爹去世後,家裡艱難,師傅也沒少悄悄接濟,弄點野物啥的,總惦念著咱們。」

  他這話不假,趙根生性格孤僻,獨居山野,但一身好功夫,打獵是把好手。當年衛辰父親去世,家裡斷了頂樑柱,趙根生看衛辰筋骨不錯,心性也堅毅,便收了他當徒弟,既教功夫,又教打獵!偶爾打到些野雞兔子,也會讓衛辰偷偷帶點回家,給家人補補身子。寫雖然是原身的事兒了!但衛辰承這份情!衛家人也都知道這位有本事的孤僻獵戶,對他心存感激。

  「是該去,是該去!」 爺爺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感慨的神色,「趙師傅是個有本事的人,也是個仁義人。當年你爹……唉,多虧他肯教你,也暗地裡幫襯咱家。你去看看他,替我們問個好。眼看要過年了,他一個人住在山上,冷清。」 奶奶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趙師傅是好人,辰娃子你多帶點東西去,別空著手。」

  「哎,我記下了,爺,奶。」 衛辰應道,又對母親和妹妹說,「媽,苒苒,你們在家陪爺爺奶奶多說說話。我晚飯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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