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0章 看著趙師傅
王秀蘭知道兒子重情義,叮囑道:「路上當心,山路滑。跟趙師傅好好說說話,代我們謝謝他以前的照顧。」
衛辰拿起進門時放在牆角的那個半舊的軍綠色挎包,跟屋裡長輩們打了聲招呼,掀開厚厚的棉門帘,走了出去。
屋外,寒風立刻包裹了他。天色比之前更暗了些,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又有下雪的徵兆。衛辰緊了緊棉衣的領子,辨明方向,朝著村子後面、籠罩在暮色中的山巒走去。
他腳步輕快而穩健,踩在積雪和凍土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心裡卻並不完全平靜。兩個工作名額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波瀾才剛剛開始。大伯和三叔兩家會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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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能為至親之人提供這樣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他內心是充實而欣慰的。至於師傅趙根生那裡,則是另一份需要用心維繫的情誼。
離開村子聚居區,沿著一條被積雪覆蓋、依稀可辨的小逕往山上走。空氣越發清冷,帶著松柏和積雪的味道。
約莫走了十來分鐘,在半山腰一處背風向陽的坡地上,幾間略顯破舊但結實的石木結構屋子出現在眼前。屋子外圍著簡陋的木籬笆,院子裡堆著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掛著些風乾的玉米辣椒,還有幾張處理過的獸皮,在寒風中微微晃動。這裡便是老獵人趙根生的居所。
「師傅!師傅在家嗎?」 衛辰在籬笆外站定,揚聲喊道。
「吱呀」一聲,中間那間屋子的木板門被推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那人個子不高,甚至有些枯瘦,穿著厚厚的、打著補丁的舊棉襖,腰杆卻挺得筆直。臉上皺紋密布,如同風乾的核桃,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有神,正是趙根生。
「小兔崽子,還知道回來看看老子?」 趙根生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山野的粗獷,但看向衛辰的眼神里,卻有著掩飾不住的欣慰和笑意。
「師傅!」 衛辰笑著推開籬笆門走進去,將挎包從肩上取下,「瞧您說的,我這不是一有空就來了嘛。」 說著,從挎包里往外掏東西,「給您帶了點城裡的稀罕物,嘗嘗鮮。」
兩包用厚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精白面,估摸著有十斤;一小袋金黃的小米,約莫五斤;一條用草繩繫著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得有四五斤;兩條用油紙包好的「大前門」香菸;還有兩瓶貼著紅色標籤的散裝白酒,看牌子是本地有名的「二鍋頭」。這些東西在衛辰的空間裡不算什麼,但在這深山老林,尤其是這個年月,絕對算得上豐厚的孝敬。
趙根生掃了一眼,也沒推辭,只是哼了一聲:「算你小子有良心,沒忘了師傅這兒喝風。」 他側身讓開,「別在外頭杵著了,進來,屋裡暖和。」
屋子不大,陳設極其簡單,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炕,一灶,一桌,一椅,牆上掛著弓箭、獵叉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皮繩鐵器,角落裡堆著些獸皮和風乾的肉條。屋子裡生著火炕和地爐,比外面暖和許多,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木燃燒的清香和某種草藥混合的味道。
衛辰把東西放在桌上,趙根生拎起那兩條煙和兩瓶酒看了看,點點頭:「行,有點徒弟的樣子。」 他並不問衛辰這些東西哪來的,也不問衛辰在城裡具體做什麼。這個老獵人性格孤拐,但眼光毒辣,早就看出自己這個徒弟心性堅韌,做事有章法,不是走歪路的人。徒弟有本事弄來好東西孝敬他,他收了便是,問那麼多作甚。
「坐。」 趙根生自己坐到炕沿上,指了指唯一的椅子。衛辰也不客氣,坐下後,主動拿起爐子上的鐵壺,給師傅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熱水。
「最近在城裡咋樣?沒被人欺負吧?」 趙根生喝了口水,直接問道。
「好著呢,師傅。」 衛辰笑著回答,「因為大黃和我的身手,我被調到了保衛科。領導還行,同事也好處。」
「嗯,那就好。」 趙根生點點頭,「端人飯碗,就得守人規矩,盡心盡力。但也不能太老實,該硬氣的時候就得硬氣,別墮了咱練武人的名頭。」 他教衛辰功夫,不僅教招式,更教心性。
「我記下了,師傅。」 衛辰認真應道。接著,他便將這次「出差」去內蒙的經歷,刪減了與空間、狼群搏殺等驚險核心,只說去了草原,見識了風土人情,順便立了點功,得了些獎勵。言辭間,將功勞輕描淡寫,主要描述草原的遼闊和當地人的豪爽。
趙根生靜靜地聽著,偶爾喝口水,並不插話。直到衛辰說完,他才瞥了衛辰一眼,淡淡地道:「身上有血腥氣,雖然淡了,但瞞不過我。功夫也沒落下,氣血比走的時候更旺了。看來,這趟差事,不光是『見識』那麼簡單。」
衛辰心中微凜,知道瞞不過師傅這等老江湖的眼力,嘿嘿一笑,也不辯解:「什麼都瞞不過師傅。是遇到了點麻煩,不過都解決了。功夫一直按您教的法子練著,不敢懈怠。」
「解決了就好。」 趙根生也不深究,話鋒一轉,「這次回來,不只是看看我老頭子吧?家裡都還好?」
衛辰便把家裡情況簡單說了說,重點提了自己帶回糧食和兩個工作名額,以及爺爺分配名額的事。
聽到「工作名額」,趙根生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閃過一絲訝異,深深地看了衛辰一眼:「兩個正式工名額……你小子,這功勞立得不小。也好,拉拔家裡人,是應當的。你爺爺是個明白人,這麼分,公平,也能免了不少是非。」
師徒二人又聊了些村裡的瑣事,衛辰問起師傅的身體和打獵的收成。趙根生只說「還死不了」,「山里東西少了,但也餓不著」,言簡意賅。
「功夫練得咋樣了?沒撂下吧?」 趙根生放下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來,搭把手,讓老子看看你有沒有偷懶。」
「哪敢啊。」 衛辰也笑著起身,脫下厚重的外套,露出裡面緊身的夾襖。他知道師傅的脾氣,說搭把手,那就是要考校他的功夫。
兩人就在這狹小的屋子裡,擺開了架勢。沒有呼喝,沒有炫目的招式,只是簡單的推手、擒拿、短打發力。
衛辰謹記師傅以前的教誨,也明白自己如今身負真元,力量、速度、反應早已遠超常人,便刻意收著力,只以師傅所傳的八極拳小架和形意拳的根基應對,見招拆招,更多的是在餵招,引導著師傅的勁力,體會其間的變化。
趙根生雖然年過六旬,但常年在山林中行走狩獵,身體依舊矯健,手法老辣,勁力沉實。
但十幾招一過,他便感覺出來了。衛辰的架子極穩,下盤如生根,勁力含而不露,每每在自己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總能恰到好處地封住去路,或輕輕一帶,便讓自己重心微浮。這絕不是單純苦練能達到的境界,需要極佳的悟性和對戰機的把握。
又過了幾招,趙根生突然收勢後退,擺了擺手,喘了口氣,眼中精光閃爍,看著衛辰,半晌才道:「行了,臭小子,別糊弄我了。你這功夫……早就青出於藍了。剛才最多用了五分力吧?」
衛辰也不否認,恭敬道:「師傅教得好。我在外面有些際遇,力氣長了點,但功夫根基,都是師傅您給打的。」
「際遇?」 趙根生哼了一聲,卻沒有追問,只是擺擺手,「行了,知道你翅膀硬了,老子也放心了。功夫這東西,練到身上是自己的,用到正道上就行。來,陪老子喝兩盅,大冷的天。」
說著,他走到角落,從一堆雜物里摸出兩個粗瓷大碗,用熱水燙了燙,打開一瓶衛辰帶來的二鍋頭,咕咚咕咚倒滿。又轉身從屋檐下取下一塊風乾的野兔肉,在爐火上簡單烤了烤,撒上點鹽,撕成條,便是一道下酒菜。
師徒二人就著烤兔肉,喝著烈酒,話不多,但氣氛融洽。酒過三巡,趙根生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話也多了些,問起城裡的一些新鮮事,衛辰揀有趣的說了。趙根生偶爾插兩句嘴,多是山野奇聞或早年走南闖北的見聞。
不知不覺,一瓶酒見底,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衛辰看師傅已有六七分酒意,便起身告辭:「師傅,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您一個人住,多當心。這些東西您留著慢慢吃用,缺什麼,捎個信給我。」
趙根生也不留他,揮揮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家裡的事,處理好,別虧待了真心對你好的。至於那些歪心思的,該敲打也別手軟。」
「我明白,師傅。」 衛辰應下,穿好外套,背上空了的挎包。
「等等,」 趙根生忽然叫住他,轉身從炕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扔給衛辰,「拿著,山里弄的,泡酒或者燉湯,對筋骨好。」
衛辰接過,入手沉甸甸的,打開一看,是幾根品相極佳、粗壯完整的野參,還有一小包曬乾的草藥,聞著有股奇特的香氣。這東西,在如今可是有錢也難買的寶貝。
「師傅,這太貴重了……」 衛辰忙道。
「給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 趙根生瞪了他一眼,「我用不著了。你在城裡,魚龍混雜,留著防身也好,送人也好。走吧!」
衛辰知道師傅脾氣,不再推辭,鄭重收好,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師傅!您保重身體,我有空再來看您。」
「行了,快滾吧。」 趙根生轉過身,擺擺手,不再看他。
衛辰退出屋子,帶上房門。院子裡寒風凜冽,但心裡卻暖融融的。師傅看似孤僻冷硬,實則內心重情重義,對他這個徒弟,是真心實意地好。
踏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下山。回頭望去,半山腰那點昏黃的燈光,在漆黑的山影中,顯得溫暖而孤獨。衛辰知道,師傅選擇這樣的生活,自有他的道理和堅持。自己能做的,就是時常來看看,讓他老人家晚年不至於太過冷清。
回到爺爺家時,天色已完全黑透。村子裡星星點點亮著燈火,大多昏暗。爺爺家的窗戶透著溫暖的黃光,隱隱還有說話聲傳來。
衛辰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屬於老衛家的這個夜晚,註定有許多人難以入眠,心中反覆權衡、憧憬著那個即將到來的、嶄新的命運轉折點。而衛辰自己,也將開始為堂哥即將開啟的進城之路,做更細緻的籌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