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 章 香氣逼人
小火慢熬,白糖在鍋里慢慢融化,變成琥珀色,繼而轉為棗紅色,冒起細密的小泡,一股焦糖特有的甜香混合著微微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時機正好,衛辰迅速將焯好水的肉塊倒入鍋中,「刺啦」一聲,熱油與糖色激烈反應,濃煙騰起,肉塊在鍋里翻滾,瞬間被均勻地裹上了一層紅亮誘人的糖色。
接著,烹入黃酒,加入醬油,這是衛辰專門弄來的好醬油,顏色黑亮,醬香濃郁。
放入蔥段、薑片、幾顆八角、一小塊桂皮,翻炒均勻,讓每一塊肉都充分吸收調料的味道。最後,加入足量的開水,水面剛剛沒過肉塊。大火燒開,再次撇去浮沫,然後轉為小火,蓋上鍋蓋,慢慢燉煮。
當鍋蓋蓋上的那一刻,劇烈的烹炒聲暫時停歇。但很快,更加霸道、更加勾魂攝魄的香氣,便從鍋蓋邊緣、從磚縫、從門窗的每一絲縫隙里,頑強地鑽了出來。
那是紅燒肉特有的香氣!醬油的醇厚咸香,糖色的焦甜,八角桂皮的辛香,黃酒去腥後的醇香,以及最核心的、豬肉脂肪和蛋白質在長時間燉煮下分解、融合產生的,那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直擊靈魂的肉香!
這香氣不同於油炸食物的直接熱烈,它更加厚重、綿長、富有層次感,如同無聲的召喚,隨著冬日微弱的氣流,悄無聲息地飄散開去。
起初,只是東跨院內瀰漫。衛苒已經坐不住了,像只小饞貓一樣圍著灶台轉悠,不時深深吸一口氣,發出滿足的嘆息:「哥,好香啊!什麼時候能好呀?」
「急什麼,小火慢燉,得一個多時辰呢。火候到了才好吃,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衛辰雖然也饞,但更有耐心,用圍裙擦擦手,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王秀蘭在一邊看著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濃郁的香氣充滿了整個屋子,看著兒子的忙碌,她覺得,這就是過日子的奔頭,這就是作為一個母親、一個主婦最大的成就。
然而,這香氣並不僅僅滿足於停留在東跨院內。它如同有了生命,攀過矮牆,穿過中院與前院相連的月亮門,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鑽進了四合院的每一個角落。
前院,閻埠貴正背著手,在自家小院裡踱步,心裡盤算著晚上怎麼處理那塊珍貴的風乾野驢肉。是切一半燉土豆呢,還是割下一點肥的煉油?正糾結著,一股濃郁到他從未聞過的肉香,混合著醬油和香料的味道,猛地衝進他的鼻腔。
「嚯!」 閻埠貴渾身一激靈,腳步頓住,鼻子像獵犬一樣使勁抽動,「這……這是紅燒肉?誰家這麼大手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東跨院方向。
上午炸油條,下午燉紅燒肉!這衛辰家,簡直是……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覺得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羨慕嗎?當然羨慕,甚至有點嫉妒。
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人家有本事,吃好的喝好的,那是人家的。自己好歹也弄到了一斤肉,雖然比不上這紅燒肉香,但也算有肉了不是?
這麼一想,他心裡的酸澀感稍減,甚至生出一絲「我也算有門路」的微妙優越感。不過,這味道也太香了,勾得他肚子裡饞蟲直叫喚。他咂咂嘴,決定回屋喝口水壓一壓。
中院,賈家。棒梗早就聞到了油條香,現在這更加濃郁持久的紅燒肉香飄來,他就像被勾了魂一樣,坐立不安,不停地吸著鼻子,在屋裡轉圈。「奶奶,媽,肉!好香的肉!是紅燒肉!我要吃紅燒肉!」 他扯著賈張氏的袖子,不停地央求。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也早已被這香氣攪得心煩意亂。她用力咽了口唾沫,三角眼裡滿是煩躁和嫉恨,罵道:「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人家的肉!跟你有什麼關係?再嚷嚷,晚上窩頭也沒你的!」
棒梗被吼得一縮脖子,但眼睛還是忍不住望向香氣飄來的方向,口水幾乎要流出來。小當還小,不懂得那麼多,只是嗅著空氣中的香味,咿咿呀呀地伸手。
秦淮茹在門外,默默地搓洗著一家人的髒衣服。冰涼的水刺痛著她的手指,卻比不上心裡那股冰冷的酸楚。
這香味,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敲打在她心上。別人的日子紅紅火火,有魚有肉,自家的孩子卻連塊肉渣都難得見。她想起昨天賈東旭陰沉的臉,想起婆婆無休止的抱怨,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和永遠也洗不完的衣物,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用力搓洗,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揉進那髒衣服里。
後院,劉海中正喝著悶酒,桌上是一盤沒什麼油水的炒白菜和一盤炒雞蛋。紅燒肉的香氣飄來,他喝酒的動作頓住了,鼻子聳動,臉色變得更加陰沉。「哼!又顯擺!有點肉不知道姓什麼了!」 他重重地把酒杯頓在桌上,酒水都濺出來些。二大媽看了他一眼,沒敢吭聲,默默扒拉著碗裡的飯。
許大茂下鄉放電影回來了,正跟鄰居吹噓老鄉送了他幾個雞蛋。聞到這香味,他停下了話頭,側耳聽了聽,又嗅了嗅,臉上露出羨慕又有些不是滋味的神情:「又是東跨院衛辰家!這小子,能耐是真不小!這紅燒肉燉的,嘖,真地道!比傻柱那半吊子手藝強多了!」
他嘴上夸著,心裡卻有點泛酸。傻柱好歹是廚子,偶爾能從食堂帶點剩菜,這衛辰才進城一年,就混的風生水起,天天吃香喝辣的!
聾老太太坐在自家門口,混濁的眼睛微微動了動,乾癟的嘴唇無聲地嚅動了幾下,仿佛在咀嚼著空氣中那無形的肉香。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那握著拐杖的手,似乎緊了緊。
這香氣,對於成年人來說,是誘惑,是對比,是勾起複雜心緒的引子。而對於孩子們,則是最簡單直接的渴望。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東跨院那扇緊閉的木門外,悄悄聚集起了一群「小饞貓」。大多是院裡七八歲到十來歲的孩子,也有幾個更小的,被哥哥姐姐領著。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敢遠遠地站在月亮門附近,或者扒著前院通往後院的穿堂門框,探出一個個小腦袋,鼻子使勁地嗅著空氣中那越來越濃、越來越誘人的肉香。
「真香啊……我從來沒聞過這麼香的肉味。」 一個孩子吸溜著口水,小聲說。
「我聽我爸說,這是紅燒肉,要放好多醬油和糖呢!」 另一個稍微大點的孩子顯擺著自己的「見識」。
「糖?那得多甜啊?」 最小的孩子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奶奶說,衛辰哥家有好多好多肉……」 又一個孩子眼巴巴地望著東跨院緊閉的門,仿佛目光能穿透門板,看到裡面咕嘟咕嘟冒著泡的肉鍋。
孩子們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他們像一群被蜜糖吸引的小蜜蜂,在香氣最濃郁的地方徘徊不去,卻又不敢真正靠近蜂巢。
這動靜自然引起了前院「門神」三大爺閻埠貴的注意。他本來想回屋避避這勾人的香氣,聽到孩子們的喧譁,又走了出來。
看到一群孩子圍在東跨院門口,他眉頭一皺。昨天剛得了衛辰的好處,心裡正想著怎麼維持好這「良好關係」,可不能讓這群小兔崽子攪和了,萬一惹得衛辰不高興……
「去去去!都圍在這兒幹什麼?像什麼樣子!」 閻埠貴背著手,踱著方步走過來,拿出他「三大爺」的派頭,板著臉驅趕,「人家做飯,你們在這兒聞味兒,丟不丟人?都回家去!」
可惜,肉香的吸引力,遠大於三大爺那點可憐的威嚴。孩子們只是稍微散開一點,眼睛依舊盯著東跨院,腳步挪動得極其緩慢,甚至有幾個膽大的,還小聲嘀咕: 「我們就聞聞,又沒進去……」 「就是,院裡又不是三大爺家的……」 「真香啊,要是能嘗一口就好了……」
閻埠貴見驅趕無效,老臉有些掛不住,提高聲音:「嘿!我說你們這幫小兔崽子,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再不走,小心我告訴你們家長,晚上不許吃飯!」
這話稍微起了點作用,有幾個膽小的孩子縮了縮脖子,一步三回頭地往家挪。但大部分孩子,尤其是那些年紀稍大、對肉香的渴望壓倒了對「告家長」恐懼的,依然戀戀不捨,只是站得稍微遠了點,鼻子還在不停地抽動。
閻埠貴也沒轍了,總不能真動手趕人。他嘆了口氣,搖搖頭,也站在那裡,鼻子忍不住也吸了吸。這味兒,是真香啊!不知道衛辰那小子,會不會……他搖搖頭,甩掉腦子裡不切實際的想法。能換到一斤風乾肉已經是意外之喜了,還想吃人家現燉的紅燒肉?未免太貪心了。
時間在孩子們望眼欲穿的等待和閻埠貴複雜的心理活動中慢慢流逝。東跨院裡,紅燒肉的香氣達到了頂峰,並開始慢慢轉化為一種更加醇厚、更加勾人食慾的熟成味道。那是脂肪徹底融化、瘦肉酥爛、調料滋味完全滲透的象徵。
終於,衛辰揭開了鍋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