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7章 算計與反擊


  易中海接過衛苒遞來的熱水,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慣常的的溫和又帶著點威嚴的笑容:「衛辰啊,今天我和老太太過來,沒別的事,就是看看你們,順便……也跟你聊聊。」

  「一大爺您說,我聽著。」 衛辰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爐子邊,姿態放鬆,臉上帶著晚輩應有的恭敬。

  易中海很滿意衛辰的態度,覺得這是個好的開始。他看了一眼聾老太太,老太太微微頷首。易中海於是開口道:「衛辰啊,你是咱們大院年輕一輩里,最有出息的一個。廠里領導器重,給廠里立了大功,這是你的本事,也是咱們全院的光榮!」

  先戴高帽,這是易中海的慣用伎倆。衛辰心裡明鏡似的,面上卻露出些許「慚愧」的表情:「一大爺過獎了,都是廠里培養,領導信任。」

  「誒,該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 易中海擺擺手,話鋒一轉,「不過啊,咱們中國人講究個『富貴不能忘本』。你如今出息了,家裡日子也過好了,這是好事。但咱們大院,是一個整體,是一個大家庭。你看老太太,年紀最大,是咱們院裡的老祖宗,一輩子為院裡操勞;還有院裡其他一些孤寡老人,困難戶,像後院的李奶奶,中院的劉嬸家孤兒寡母的……這年關難過啊。」

  他頓了頓,觀察著衛辰的表情,見衛辰依舊平靜,便繼續道:「你是個好孩子,懂事,孝順,我們都知道。這過年了,家裡有能力,是不是……也該想著點咱們院裡的老人和困難鄰居?發揚一下咱們大院尊老愛幼、團結互助的好傳統?給大伙兒做個表率?」

  聾老太太適時地咳嗽了一聲,慢吞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天然的「權威」感:「衛辰乖孫啊……我老了,不中用了,就盼著你們這些小輩好。你有本事,有福氣,是好事……這福氣啊,要大家一起沾沾,才是真的好福氣。接濟接濟窮苦鄰里,孝敬孝敬老人,這是積德的好事……大伙兒都會記得你的好。」

  乖孫?衛辰心裡一陣膩歪。這老太太,還真會順杆爬。他面上笑容不變,語氣依舊恭敬:「老太太,您這話我可不敢當。我爺爺奶奶都在鄉下老家好好的呢,上次我搬家過來,您也見過的。這『乖孫』我可不敢亂認,怕折了壽。」 這話綿里藏針,既點明了自己有親祖輩,又暗指老太太亂認親戚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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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聾老太太臉色微微一僵,被噎了一下。

  易中海趕緊打圓場:「老太太這是喜歡你,把你當自家晚輩看。咱們院是個大家庭,老太太年紀最大,德高望重,那就是全院的老祖宗,咱們都得敬著。」

  衛辰笑了笑,沒接「老祖宗」這個茬,而是順著易中海之前的話說道:「一大爺,您說的尊老愛幼、團結互助,我完全贊同。咱們大院向來風氣正,鄰里和睦,這也是我願意住在這裡的原因。」

  易中海心中一喜,覺得有門,正要繼續引導。

  卻聽衛辰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為難:「不過,一大爺,老太太,關於這肉啊、糧食啊……有些事情,我得跟二位解釋清楚,也請您二位體諒我的難處。」

  易中海和聾老太太都看向他,等著他的「難處」。

  衛辰坐直了身體,表情認真起來:「首先,我得澄清一點。我之前確實給廠里採購回來一批肉,但那是公對公,是廠里的任務。所有採購的物資,從哪來的,到哪去,多少數量,廠里後勤處、保衛科都有嚴格的登記和帳目。每一斤肉,都是有公家溯源的。」

  他頓了頓,看著易中海:「我家裡確實有點肉,但那不是採購剩下的,而是廠里對我完成採購任務的獎勵,是經過廠領導批准、符合規定的。但即便是獎勵,它本質上也是公家物資的一部分,私人不能隨意大量處置,更不能私自流通。這是原則問題,違反規定是要受處分的。」

  易中海眉頭一皺,想說什麼。

  衛辰沒給他機會,繼續道:「其次,我剛剛因為採購任務完成得好,廠里給我定了級,升了職。現在正是組織上考察我的關鍵時期。一大爺,老太太,您二位都是經歷過舊社會、迎接新社會的人,最明白組織紀律的重要性。

  如果我這時候,把大量的物資,拿出來大肆分給鄰居,哪怕我是出於好心,傳出去會是什麼影響?別人會怎麼想?會不會認為我假公濟私?會不會認為我拿公家的東西給自己買好名聲?

  這要是被有心人捅上去,說大了是侵占公家財產,說小了也是思想覺悟不高,公私不分。到時候,別說獎勵要被收回,我這剛定下的級、升的職,恐怕都得受影響,甚至前途都得蒙上陰影。」

  他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把自己放在了「遵守組織紀律」、「愛護政治生命」的高度上。同時,也隱晦地點出,如果他因為「接濟鄰里」而出了事,那麼鼓動他這麼做的易中海和聾老太太,也脫不了干係。

  易中海的臉色有些難看了。他沒想到衛辰會從這個角度反駁,而且扣的帽子這麼大。公家財產,組織紀律,思想覺悟,政治前途……這些詞壓下來,分量太重了。他固然想用「大院規矩」、「人情道德」來綁架衛辰,但衛辰祭出的卻是更高層面的「國家規矩」、「組織原則」。這兩者碰撞,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聾老太太也聽懂了大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滿和失望,但沒再輕易開口。

  易中海不甘心,試圖繞開這個「原則」問題,從另一個角度施壓:「衛辰啊,你的顧慮,一大爺理解。但是……咱們關起門來說,院裡最近,不是也有些人家,弄到了一些肉嗎?

  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幫襯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你看,你有這個能力,是不是……也多少表示表示?畢竟,你是院裡最有出息的年輕人,得起個帶頭作用啊。做人,不能太自私,光顧著自己一家過好日子。」

  這話就有點道德綁架兼暗示威脅的味道了。意思是,別人都能弄到肉,是不是就是從你衛辰這裡弄到的!

  衛辰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驚訝和嚴肅的表情:「哦?一大爺,您是說院裡有人從其他渠道弄到了肉?是黑市嗎?這可是違反規定的行為!雖然現在年景困難,大家都不容易,但投機倒把、擾亂市場秩序,是國家明令禁止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易中海,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壓迫感:「一大爺,我是廠保衛科的人,雖然主要管廠內,但也有協助維護社會治安的責任。您要是知道誰私下裡去了黑市換肉,這可是重要的線索。您告訴我,我回頭跟科里匯報一下,是不是需要調查一下?畢竟,這可不是小事,關係到咱們大院的風氣,也關係到咱們街道甚至區裡的安定。」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了。他本意是想暗示衛辰「別人都能弄到,你也能私下分點」,沒想到衛辰直接抓住了「黑市」這個把柄,反將一軍!這話要是傳出去,說他易中海知道有人去黑市而不舉報,甚至暗示保衛科人員也可以視而不見,那他這個「一大爺」還怎麼當?街道知道了會怎麼看他?要是真的舉報了,他更是自絕於大院了!

  「不不不!衛辰,你誤會了!」 易中海連忙擺手,額頭上差點冒出汗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是聽說……可能有人從鄉下親戚那裡換的,或者……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可千萬別當真!更不能去調查!大過年的,鬧得人心惶惶多不好!」

  他徹底慌了神,趕緊把自己撇清。心裡那個憋屈啊,本來是想來占便宜、拿捏衛辰的,結果便宜沒占到,反而差點被衛辰扣上個「知情不報」甚至「縱容黑市」的帽子!這傢伙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聾老太太也聽出不對勁了,拐杖在地上頓了頓,發出沉悶的聲響,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對易中海辦事不力的不滿。她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個「乖孫」,根本就是個滑不溜手的泥鰍,軟硬不吃,還有一身「刺」!

  衛辰見好就收,臉上重新露出謙和的笑容:「一大爺您別急,我就是隨口一問,也是職責所在提醒一下。您說得對,大過年的,以和為貴。我相信咱們院的鄰居都是遵紀守法的好群眾,就算有點困難,也會想辦法克服,不會去走歪門邪道。」

  他這話,又把易中海堵了回去。意思是,你易中海作為一大爺,應該相信群眾,而不是暗示有人可能走了歪路。

  易中海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本來準備好的那一套「集體主義」、「無私奉獻」、「尊老表率」的大道理,在衛辰緊扣「組織紀律」、「公私分明」甚至「打擊黑市」的硬道理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聾老太太眼看形勢急轉直下,知道今天這肉是吃不上了,再待下去也是自討沒趣。她哼了一聲,拄著拐杖就要站起來:「老了,不中用了,說話也沒人聽了……走吧,中海,回屋。」

  易中海如蒙大赦,趕緊攙扶起老太太,連場面話都忘了說,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衛辰家。那背影,怎麼看都有些倉皇和狼狽。

  看著兩人消失在院門外,王秀蘭才長長舒了口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嚇死我了……辰兒,你那麼跟他們說話,會不會得罪人?」

  衛苒也小臉緊繃,擔憂地看著哥哥。

  衛辰笑了笑,給母親倒了杯水:「媽,別擔心。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沒用,就得用規矩壓他們。咱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麼?他們想要白拿東西,還想用大帽子壓人,哪有那麼好的事。」

  他走到門口,望著易中海和聾老太太離去的方向,眼神微冷。這易中海,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半年前才因為「養老錢」的事情吃了個悶虧,安生了沒幾天,又想借著聾老太太的旗號來打秋風、重新樹立權威?看來,是得找個機會,再給他上上眼藥,讓他徹底清醒清醒,別再老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

  這次交鋒,看似平和,實則兇險。易中海搬出了大院最傳統的「道德」和「輩分」兩座大山,卻被他用更高層級的「組織紀律」和「政策法規」輕鬆化解。不僅沒讓他占到便宜,還反過來將了易中海一軍,讓他不敢再輕易拿「接濟鄰里」說事。

  經此一役,衛辰在院裡的地位,無形中又穩固了幾分。至少,易中海和聾老太太這個「黃金組合」,短期內是不敢再輕易來招惹他了。而院裡那些觀望的人,也會更加清楚地看到,衛辰,不是那麼容易能被「道德綁架」和「集體主義」口號拿捏的軟柿子。

  年關的暗流,在這一場看似尋常的拜訪與拒絕中,再次激盪、分流。衛辰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但只要自身夠硬,底氣夠足,便能在這紛繁複雜的四合院中,穩穩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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