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1章 保衛科的態度


  衛辰從報紙包里抽出兩盒「大前門」,揣進工裝外套的內兜,又拿起桌上一個印著「勞動光榮」字樣的搪瓷缸子,走到走廊盡頭的鍋爐房打了滿滿一缸子熱水。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盤算著。昨晚易中海他們登門,雖然話說的漂亮,但他清楚,這事兒自己不能太上趕著,顯得太積極反而落了下乘。可既然答應了,總得辦,而且要辦得讓人挑不出毛病,還得讓該承情的人明白這情分來之不易。

  慢慢啜了幾口熱水,感覺身上暖和了些,衛辰這才端著缸子,溜溜達達地朝拘押室所在的後院平房走去。他沒直接去一大隊隊長劉長慶的辦公室——那是最後一步棋,得先摸摸底。

  拘押室是幾間獨立的平房,窗戶開得很高,還釘著鐵條。旁邊有個小小的值班室,紅磚砌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灰煙。

  衛辰走到值班室窗前,透過有些模糊的玻璃往裡看,裡面兩個年輕隊員正圍著個小鐵爐子烤火,爐蓋上放著幾個黑乎乎的窩頭,看樣子是他們的早飯。

  衛辰敲了敲窗戶。裡面兩人抬頭,看到是衛辰,其中一個圓臉、叫小王的隊員立刻笑著站起來開了門:「衛幹事?這麼早?快進來暖和暖和,外頭冷得邪乎!」

  衛辰側身進去,帶進一股寒氣。值班室不大,除了鐵爐、一張舊桌子和兩把椅子,就牆角堆著幾床統一的灰色被褥。另一個瘦高個隊員姓李,也笑著沖衛辰點點頭。保衛科里,衛辰算是個有點特殊的存在,年紀輕,但立過功,關鍵是為人低調不張揚,偶爾還能給科里兄弟弄點「實惠」,所以人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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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兄弟辛苦,值夜班最熬人。」衛辰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從上衣內兜里掏出那盒「大前門」,一人面前遞過去一根,「來,抽這個,提提神。」

  「哎喲!這……這怎麼好意思!」小王眼睛一亮,嘴上客氣著,手已經接了過去。帶過濾嘴的「大前門」,可是緊俏貨,憑票供應,他們這些小隊員一個月也未必捨得買。

  小李也連忙道謝,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衛幹事,您太客氣了!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沒啥事,就是早上過來,順路看看。」衛辰擺擺手,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掏出自己的煙,點上一支,狀似隨意地問:「聽說昨晚這邊挺熱鬧?關進來兩位?」

  「可不是嘛!」小王迫不及待地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後話匣子就打開了,「食堂的何雨柱,傻柱!您知道吧?好傢夥,昨天下午跟瘋了似的,抄著這麼長一根鐵通條!」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足有半米多長,「滿廠區追著許大茂打!嚇得女工們嗷嗷叫!要不是我們一大隊的人就在附近巡邏,及時給撲倒了,非得見血不可!」

  小李也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衛幹事,您說這傻柱是不是真缺心眼?為點口角就動傢伙,這性質多嚴重!劉隊氣得拍桌子,說非得好好治治他這渾勁兒不可!」

  衛辰彈了彈菸灰,問:「許大茂呢?因為什麼?」

  「嗨,那小子更不是東西!」小王撇撇嘴,「聽說是他在外面亂嚼舌根,把傻柱好不容易托人介紹的一個對象給攪黃了,說了不少渾話。傻柱這才急了眼。不過許大茂咬死了不承認,就說自己是開玩笑,傻柱小題大做。」

  「現在兩人怎麼樣?」衛辰問到了關鍵。

  「還能怎麼樣?關了一夜,估計夠嗆。」小李朝拘押室方向努努嘴,「後半夜安靜了,沒鬧。早上送窩頭鹹菜進去,也沒咋吃。估摸著是知道怕了。」

  衛辰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像是隨口又問:「劉隊長那邊……定了性沒?打算怎麼處理?動靜鬧得可不小,廠辦那邊恐怕也聽到風聲了。」

  小王和小李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知道衛辰跟關著的那兩人住一個院,現在來打聽,意思很明顯。不過拿人手短,抽了人家的好煙,而且衛辰問的也在情理之中,不算過分。

  小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衛幹事,跟您透個底,您可別往外說。昨晚劉隊跟副隊商量來著,我送熱水時候隱約聽到幾句。劉隊的意思,這倆人,尤其是傻柱,行為極其惡劣,必須嚴懲,以儆效尤。不過呢,」他話鋒一轉,「考慮到沒造成實際傷害,又是內部職工,初犯,估計最後也就是重重舉起,輕輕放下。」

  小李補充道:「我估摸著,關幾天禁閉,讓全廠都知道知道厲害,然後給個記過處分,罰點款,通報批評,也就頂天了。開除……估計不至於,傻柱好歹是食堂大廚,廠里開小灶還得指著他呢。許大茂是放映員,也有技術。」

  這跟衛辰自己預想的差不多。他心裡更有底了。又閒扯了幾句廠里別的閒話,比如哪個車間又出了生產標兵,哪個領導可能要調動之類的,衛辰看看牆上的掛鍾,快到正式上班時間了,便起身告辭。

  「兩位兄弟忙著,我回前頭了。煙抽著,值夜班辛苦了。」衛辰說著把打開抽了三根的這盒煙拍在桌子上,端起搪瓷缸子。

  「您慢走衛幹事!有事您說話!」小王小李熱情地送到門口。

  離開值班室,衛辰沒有回自己辦公室,而是端著缸子,徑直朝一樓把角的那間辦公室走去。門關著,他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劉長慶有些沙啞的聲音。

  衛辰推門進去。劉長慶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幾張紙,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抬頭見是衛辰,有些意外,但臉色稍微緩和了些,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衛辰啊,坐。這麼早,有事?」

  衛辰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把缸子放在一旁。他沒急著說事,而是先關心了一句:「劉隊,看您臉色不太好,昨晚沒休息好?」

  「唉,別提了!」劉長慶把鉛筆一扔,揉了揉太陽穴,「還不是讓你們院那倆活寶給鬧的!折騰半宿,報告都得重寫!廠辦李主任還特意打電話來問情況,叮囑要嚴肅處理,注意影響!」他嘴上抱怨,但語氣里對衛辰並沒有遷怒,反而有種「你也是院裡人,你評評理」的意味。

  衛辰適時地露出歉然和理解的表情:「給劉隊您添麻煩了。這事我也聽說了,太不像話。尤其是何雨柱,再怎麼也不能動鐵器,這萬一失手,後果不堪設想。」他先表明立場,認同劉長慶的嚴厲態度。

  劉長慶嘆了口氣:「是啊!現在這些小年輕,火氣怎麼就這麼大!一點不知道輕重!」他拿起桌上的煙盒,自己抽出一支,又把煙盒往衛辰這邊推了推。

  衛辰擺擺手,從自己兜里掏出一包開了封的「大前門」,抽出一支遞過去:「劉隊,抽我這個。」

  劉長慶也沒客氣,接過來。衛辰劃著名火柴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支。兩人沉默地抽了幾口,煙霧在辦公室瀰漫開來。

  「劉隊,」衛辰開口,語氣誠懇,「不瞞您說,昨晚我們院裡三位管事的大爺,易師傅、劉師傅、閻老師,一起到我那兒去了。為的就是何雨柱和許大茂這事。」

  劉長慶眉毛一挑,沒說話,等著下文。

  「幾位大爺年紀都不小了,為了院裡小輩的事,急得團團轉。話里話外,都是擔心。擔心他們在裡面受罪,更擔心處分太重,毀了前途。」

  衛辰語速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們也知道自己說話不管用,就求到我這兒,想讓我幫忙打聽打聽,到底是個什麼章程。我跟他們說了,我就是個小幹事,一切得聽領導安排,說情那是違反原則,我不能幹。但幫忙問問處理意見,了解一下情況,如果符合規定,也算給院裡長輩一個交代。」

  他這番話,既點明了是受人所託(並非自己多事),又劃清了界限(不說情,只打聽),還把姿態放得很低,給足了劉長慶面子。

  劉長慶聽著,緩緩吐出一口煙,臉上的神情捉摸不定。他其實心裡已經有了處理方案,現在衛辰來問,等於是給了他一個既落實方案、又能做個人情的機會。

  他欣賞衛辰的懂事和分寸感。如果是院裡那些大爺直接來求,或者衛辰一上來就大包大攬求情,他可能反而會更強硬。但衛辰這樣處理,讓他覺得很舒服。

  「唔……」劉長慶沉吟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易中海他們是老工人了,關心院裡小輩,可以理解。不過,衛辰啊,這事性質確實惡劣。廠里現在抓安全生產,抓紀律作風,他們頂風上,不嚴懲,不足以服眾啊。」

  「劉隊說得對。」衛辰立刻點頭,「該有的懲罰絕不能少,不然起不到教育作用,以後別人也會有樣學樣。我過來,主要也是想聽聽您的處理意見,回去好跟院裡大爺們說明白,讓他們死了那份不切實際的心,也好好教育教育何雨柱他們。」

  劉長慶對衛辰的回應很滿意。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既然你來了,話也說到這個份上。我的初步意見是:第一,全廠通報批評,點名道姓,讓他們好好丟丟人!第二,各記行政警告處分一次,記錄在檔!第三,每人罰款十元,扣發當月獎金!第四,」他頓了頓,看著衛辰,「關禁閉,反省檢討!本來至少得關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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