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2章 撈出倆人
聽到「記警告處分」、「罰款十元」,衛辰知道這不算輕了。警告處分入檔案,影響將來評先進、漲工資。十塊錢,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大半個月工資。這懲罰力度,足以讓傻柱和許大茂肉疼很久,也足夠震懾其他人了。
「劉隊處理得公正,我完全贊同。」衛辰表態。
劉長慶臉色緩和下來,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不過呢,關禁閉這事……他們已經關了一夜,這大冷天的,也算受了教訓。既然他們請小衛你來求情,我也賣你個面子,禁閉可以提前到今天中午解除。但是!」
他語氣加重,「放人之前,必須讓專人再去狠狠訓一頓,把利害關係,尤其是再犯的後果,給他們掰開了揉碎了講清楚!檢查必須深刻,五百字,少一個字都不行!
回頭我要親自看!通報、處分、罰款,一樣不能少!你領回去,告訴易中海他們,人我給了面子提前放了,但要是再管不好,下次直接送公安局,誰求情都沒用!」
這就是明確的開綠燈了。提前放人,給了衛辰面子,但該有的懲處雷打不動,既維護了制度和自己的權威,又做了人情。
衛辰心中瞭然,立刻站起身,語氣鄭重:「劉隊,太感謝您了!您這是給面兒了,也給了何雨柱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您放心,您的話我一定原封不動帶到!回去我也一定跟院裡幾位大爺和當事人強調,絕不會有下次!絕不再給廠里、給保衛科添麻煩!」
「行了,坐下坐下,別搞這麼嚴肅。咱們自己人,好說。」劉長慶擺擺手,示意衛辰坐下,自己也靠回椅背,「你衛辰辦事,我放心。去吧,下午上班後,你直接去領人。我一會兒跟值班的交代一聲。」
「哎,好!謝謝劉隊!」衛辰又誠懇地道了一次謝,這才告辭離開。
走出劉長慶辦公室,衛辰臉上那鄭重的表情慢慢斂去,恢復了一貫的平靜。事情辦得出乎意料的順利,劉長慶給的面子不小。這既是因為自己平時積累的印象分,也是因為事情本身確實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像往常一樣開始處理一些日常登記的文件,寫寫本周的工作小結,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只是中午去食堂打飯的時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食堂窗口,其他幾個幫廚在忙活,傻柱平時站的主灶位置空著,顯得有點突兀。工人們排隊打飯時,也都在竊竊私語,顯然傻柱和許大茂的事已經成了廠里今日最大的新聞。
下午一點半,上班鈴響過不久,衛辰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放下手裡的筆,起身再次走向後院拘押室。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嚴厲的呵斥聲,是中氣十足的男聲,應該是劉長慶安排的隊員在「敲打」。
「……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這次是劉隊長法外開恩,念在你們是初犯,沒造成嚴重後果,才從輕發落!別給臉不要臉!通報批評!記過處分!罰款十塊!一樣都跑不了!回去好好做人!再敢在廠里撒潑動粗,下次就不是關禁閉這麼簡單了!直接送你們去吃牢飯!聽見沒有?!」
「聽……聽見了……」兩個有氣無力、帶著驚惶的聲音哆哆嗦嗦地回答。
衛辰在門外站了幾秒鐘,等裡面的訓話告一段落,才推門進去。
拘押室里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小窗戶透進些許天光。傻柱和許大茂並排蹲在冰冷的牆角,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油灰混雜,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他們身上的棉襖皺巴巴的,沾著塵土和草屑。兩人都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袖筒里,瑟瑟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往日裡傻柱那混不吝的橫勁兒,許大茂那油滑得意的神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惶恐、後悔和一絲卑微。
站在他們面前訓話的,是個一臉嚴肅的中年隊員,姓趙,是一大隊有名的「黑臉」。看到衛辰進來,趙隊員停下話頭,對他點了點頭:「衛幹事,你來了。正好,劉隊交代了,這兩人交給你領回去。」
他又轉向牆角的兩人,厲聲道:「算你們走運!衛幹事來領你們!出去以後,好好謝謝衛幹事!更要記住今天的教訓!滾起來!」
傻柱和許大茂像是被赦免的囚犯,艱難地用手撐著地,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腿腳顯然已經麻了。當他們看到站在門口的衛辰時,昏黃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如同見到救世主般的光芒!那光芒里混雜著狂喜、感激、羞愧,還有深深的敬畏。
「衛……衛辰兄弟!」許大茂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嘶啞帶著哭腔,踉蹌著往前挪了兩步,恨不得當場跪下,「衛辰兄弟!您……您真的來了!謝謝!謝謝您救我們!我們不是人!我們混蛋!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他語無倫次,眼淚鼻涕都快下來了。這一夜加半天的煎熬,徹底擊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此刻在他眼裡,衛辰就是能把他從地獄拉出來的唯一真神。
傻柱也掙扎著站直了身體,這個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渾人,此刻滿臉的憔悴和愧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紅著眼圈憋出一句:「衛辰……我……我謝謝你啊!還麻煩你跑這一趟……我……我記下了!」
他不懂那麼多花言巧語,但這幾句話說得異常沉重,顯然是發自肺腑。他看著衛辰平靜的臉,心裡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後怕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個廠里,在這個院裡,有些人,有些力量,是他以前從未在意,卻絕對不能招惹的。衛辰就是其中之一。
衛辰看著兩人狼狽不堪、感恩戴德的樣子,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他既沒有流露出同情,也沒有顯露出鄙夷,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對趙隊員說:「趙哥,辛苦你了。人我帶走了。」
「帶走吧。劉隊的話我都傳達了,你也再叮囑叮囑他們。」趙隊員說完,又狠狠瞪了傻柱和許大茂一眼,這才轉身出去了。
拘押室里只剩下他們三人。衛辰這才開口,語氣平淡卻清晰:「柱子哥,大茂哥,剛才趙同志說的,都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兩人忙不迭地點頭。
「你們的處理決定,全廠通報批評,個人記行政警告處分一次,罰款十元。禁閉提前解除,但檢查必須深刻,五百字,明天交到保衛科。」衛辰把最終結果複述了一遍,「能提前出來,是劉隊長看在你們初犯,又已經受了教訓,加上我的一點點薄面兒,才格外開恩。希望你們珍惜這個機會。」
聽到「記警告處分」、「罰款十塊」,兩人臉上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厲害。這處分,這罰款,實實在在,夠他們緩好一陣子了。但比起繼續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甚至更糟的結果,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是!是!我們一定珍惜!一定改過!」許大茂抹了把臉,連連保證,「罰款我們馬上交!檢查一定深刻寫!謝謝劉隊長!更謝謝衛辰兄弟您!沒有您,我們……我們真不知道會怎麼樣……」他說著,聲音又哽咽了。
傻柱也重重地點頭,嘶啞著嗓子說:「衛辰,這人情,我傻柱欠你的!一輩子都記得!以後……以後你看我表現!」他這話說得樸實,卻分量不輕。
衛辰擺擺手:「行了,過去的事不提了。能出來就好。收拾一下,跟我回院裡吧。幾位大爺還等著信兒呢。」
兩人哪有什麼可收拾的,就是各自那床單薄的、家裡送來的被褥,胡亂卷著堆在牆角。他們趕緊抱起來,像兩個聽話的小學生,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衛辰身後,走出了這間讓他們畢生難忘的拘押室。
下午的陽光有些慘白,沒什麼溫度,但照在臉上,依然讓傻柱和許大茂有種重見天日、恍如隔世的恍惚感。他們貪婪地呼吸著外面清冷但自由的空氣,看著走在前面的衛辰那沉穩的背影,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敬畏、感激、羞愧、後怕、還有對未來的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