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4章 災難深重
「聽我們家老閻說啊,這次可真是險!保衛科劉隊長本來是要重辦的!至少要關半個月!還得開除!」
「啊?這麼嚴重?那怎麼又放出來了?」
「還不是人家衛辰有本事!親自去找了劉隊長!也不知道怎麼說的,劉隊長就給了面子,改成關一天,罰點款就算了!」
「我的老天爺!衛辰在保衛科說話這麼管用?」
「那可不!你沒看傻柱和許大茂回來那樣,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對衛辰那是千恩萬謝!看來是真服了!」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關鍵時候真頂用啊!」
「以後這院裡,三位大爺說話,恐怕也得看看東跨院那位的臉色了……」
「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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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議論,在晚飯前後達到了高潮。家家戶戶的飯桌上,幾乎都在談論這件事。衛辰的形象,在眾人心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是那個存在感不強、獨來獨往的年輕鄰居,而是一個隱藏的、擁有強大能量和深厚人脈的「厲害人物」。他能從以嚴厲著稱的劉長慶手裡提前撈人,這本事,豈是一般人能有的?
敬畏,在每一個知道此事的鄰居心中滋生。這種敬畏是複雜的,夾雜著羨慕、嫉妒、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和忌憚。人們開始重新審視東跨院那兩間安靜的屋子,重新掂量衛辰在這個大院裡的分量。
易中海自然是最高興的,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得太對了,既救了傻柱,還進一步拉近了和衛辰的關係(自認為)。
劉海中則端著二大爺的架子,四處跟人強調衛辰是尊重長輩、聽從院裡統一安排才去辦的,試圖將功勞歸攏到「大院領導集體決策」上來。閻埠貴則暗自慶幸自己昨晚去了,沒得罪人,還白得了一份人情,以後說不定有用得著衛辰的地方。
而事件的兩位主角,傻柱和許大茂,在最初的惶恐和感激過後,也開始面對現實。罰款要交,檢查要寫,還要在全廠丟人現眼。
但比起這些,更讓他們刻骨銘心的是那份對衛辰的敬畏。這份敬畏,足以讓他們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在衛辰面前收斂起所有的爪牙,變得謹小慎微,甚至刻意討好。
至於事件的中心人物衛辰,晚上回到家,母親王秀蘭已經做好了簡單的飯菜——白面饅頭,豬肉燉粉條,還有一小碟鹹菜。吃飯時,王秀蘭忍不住問:「辰兒,院裡都在說,是你把柱子和許大茂從保衛科領回來的?」
「嗯,劉隊長給了面子,提前放了。該罰的也沒少罰。」衛辰夾了一筷子白菜,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為難你吧?不會得罪領導吧?」王秀蘭還是有些擔心。
「媽,放心,我有分寸。」衛辰安慰道,「就是幫忙傳個話,問問情況。該怎麼處理,還是保衛科說了算。」
王秀蘭看著兒子平靜的側臉,知道他做事向來穩妥,便不再多問,只是嘆了口氣:「唉,一個院住著,能幫就幫一把吧。不過柱子那孩子,脾氣是得改改了。還有許大茂,嘴太壞。」
衛辰「嗯」了一聲,繼續吃飯。窗外的夜色完全籠罩了四合院,各家的燈火次第亮起,映著窗紙上晃動的人影,傳來隱約的說話聲、碗筷聲、孩子的哭鬧聲。
這一切喧囂,似乎都被東跨院這小小的屋子隔絕在外。衛辰吃完最後一口窩頭,喝光了碗裡的菜湯,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的臥室,在門栓上留下一起念力閃身進入遊戲世界「玩耍」去了。
對他來說,白天的風波已經過去。這不過是一次基於利弊權衡的、順手為之的人情操作,一次簡單的社交實踐。他既不需要誰的感恩戴德,也不在意旁人如何議論。
他只想在這紛擾的大院裡,保持自己的一方清淨,維持一種微妙的、有利於自己的平衡。今天的事,恰好在不麻煩自己的前提下,強化了這種平衡。
傻柱和許大茂的鬧劇,就像投入湖面的一塊石頭,激起的漣漪,最終讓湖邊垂釣的他,手中那根無形的魚竿,似乎更穩了一些。至於水下還有多少暗流,岸上還有多少目光,他並不十分在意,只要不濺濕他的衣角,驚走他的魚兒,便足夠了。
夜深了,四合院漸漸沉入夢鄉。只有清風掠過屋脊,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預示著,接下來的日子依然不會太平靜,衛辰就把它當成了真人版的電視劇來看,在這個沒有啥娛樂活動的時代,也算是一種生活的調味品。
時間如流水,幾個月過去了,這段時間四合院進入了一段平靜期,人們也幾乎沒啥吵鬧的,也沒有力氣吵鬧。
今年的秋天,來得特別早,也特別狠。
仿佛老天爺把所有的壞脾氣都攢在了這一年,一股腦地砸向了這片本就多災多難的土地。開春那場持續數月、滴雨未見的特大旱災,早已抽乾了大地最後一絲潤氣,田地龜裂,禾苗枯黃。
人們眼巴巴盼著夏天能帶來轉機,可等來的卻是毫無徵兆的、狂暴到極致的暴雨與山洪。渾濁的泥水衝垮了堤壩,淹沒了僥倖從旱災中掙扎出來的莊稼,也衝垮了無數人心裡最後一點僥倖。
好不容易洪水平息,喘息未定,入秋後,本該是秋高氣爽的季節,卻過早地迎來了刺骨的寒流和致命的霜凍。緊接著,仿佛是嫌災難不夠多,遮天蔽日的蝗蟲、黏蟲又席捲而來,將殘存的、奄奄一息的綠色啃噬殆盡。
多重天災的疊加打擊,是毀滅性的。全國的糧食生產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創,大面積絕收,大幅度減產。原本承載著全部希望的秋收,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令人絕望的幻滅。
糧食產量斷崖式下跌,冰冷的統計數據背後,是億萬張因飢餓而浮腫蠟黃的臉,是無數雙因看不到希望而空洞失神的眼睛。
四九城,作為首都,自然是保障的重中之重。一列列滿載著「任務」的火車晝夜不停地從全國各地調運著為數不多的糧食和物資,優先供應著機關、部隊、大型廠礦和城市居民。
然而,在這樣席捲全國、史無前例的大災荒面前,即便是首都,也像一艘在驚濤駭浪中艱難行駛的大船,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海水倒灌的冰冷與窒息。
糧庫的儲備在飛速消耗,調撥日益困難,來自四面八方的求援電報雪片般飛向中央,每一個數字都觸目驚心。城裡的供應,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從「略有不足」迅速滑向「極度短缺」,最終陷入了「全線緊缺」的泥潭。
糧票,那曾經象徵著城市居民福利和保障的小小紙片,如今攥在手裡,卻越來越難以換來足額的口糧。供應標準一降再降,粗糧比例越來越高,細糧成了夢裡才能咂摸的滋味。
副食?肉蛋油幾乎從普通市民的餐桌上絕跡,偶爾憑票供應的一點醃菜、豆腐渣,都成了需要半夜排隊、擠破頭才能搶到的珍饈。
黑市的價格高昂到令人絕望,且風險極大。營養不良像一片巨大的、灰色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這股席捲全國的飢餓洪流,同樣無情地漫過了四合院那並不高大的門檻,淹沒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浸透了這裡的每一個人。
變化是緩慢而確鑿地發生的。
最先消失的是聲音。往日的四合院,從清晨到深夜,幾乎無一刻安寧。公用水龍頭前的爭吵、為了一寸地方晾曬衣物引發的口角、孩子們追逐打鬧的嬉笑、婆媳妯娌間的指桑罵槐、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戲曲或者激昂的新聞播報……這些曾經構成四合院日常生活背景音的嘈雜,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抹去了。
水池邊不再有為了誰多用了一瓢水而發生的爭執。大家默默地接一點水,小心翼翼地端回家,生怕灑了一滴。洗衣服的次數銳減,衣服上的補丁多了,顏色暗淡了,但沒人在意。因為動彈,就會消耗體力,而體力,在食物極度匱乏的當下,是比黃金更珍貴的東西。
中院賈家門口,再也聽不到賈張氏那標誌性的、尖利刻薄的數落聲。她大部分時間都蜷縮在炕上,蓋著打滿補丁的被子,節省著每一分熱量。偶爾下地,也是腳步虛浮,眼神渙散,連罵兒媳婦秦淮茹「沒用的東西」都顯得有氣無力。
秦淮茹的臉頰迅速凹陷下去,顴骨突出,眼袋發青,每天扛著沉重的飢餓和賈東旭越來越少的定量,還要面對婆婆無聲的怨懟和兩個餓得眼睛發綠、整天嚷著「媽,我餓」的孩子。
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機械地、用越來越稀的糊糊,試圖填滿家人那似乎永遠也填不滿的腸胃。
算計?占便宜?當最基本的生存都成問題時,那些精明的、瑣碎的小心思,就像陽光下的露水,蒸發得無影無蹤。她現在唯一算計的,是如何用有限的糧票和副食本,讓一家人多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