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 章 三個大爺密謀
在昏暗的燈光下坐定,易中海也不廢話,直接把賈家的情況和自己的憂慮說了:「老劉,賈家眼看就撐不下去了,今天東旭來找我,我給了五斤棒子麵,但那頂什麼用?這才幾號?離月底還有半個多月!後面怎麼辦?難道看著他們一家餓死?咱們院,像賈家這樣的,還有好幾戶。光靠咱們幾個老傢伙牙縫裡省的那點東西,杯水車薪,救不了急!」
劉海中也是愁眉苦臉,他家雖然比賈家強點,但也強不到哪去:「那你說怎麼辦?現在這形勢,到處都缺糧,黑市……那更是查得嚴!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出大事也比餓死人強!」易中海聲音壓得更低,但語氣異常堅定,「老劉,我是這麼想的。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廠里、糧店,正規渠道指望不上了。但我知道,有些地方,有些門路……還有些人手裡,可能藏著糧食。他們也是要吃飯的,也是要花錢的。如果咱們能找到那地方,花高價買上一點……」
劉海中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下來:「你說的是……鬼市?」
易中海沉重地點了點頭。
「老易,你瘋了?」劉海中倒吸一口涼氣,「鬼市是什麼地方?那是黑市!是投機倒把!被抓住,輕則沒收、罰款、通報處分,重則……重則是要吃官司的!」
「我知道!」易中海盯著他,「但老劉,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你看看院裡那些孩子,那些老人!再這麼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你我都是管事大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吧?我思來想去,這或許是唯一的活路。只要能弄來糧食,風險……總得冒一冒。咱們悄悄地去,悄悄地買,只要不張揚,誰知道?」
劉海中沉默了。易中海說的,他何嘗不明白?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那點「管事大爺」的責任感和對自家同樣日益窘迫的處境的焦慮,戰勝了恐懼:「那……那這事,光咱倆可辦不成。人多了容易壞事,人少了又不好搭手……還有,老閻是個精明的,算帳在行,也得叫上他一起合計合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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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得找老閻。」易中海點頭,「咱們三個是院裡的主心骨,得先拿出個章程來。」
兩人又商議了一陣,決定連夜叫上閻埠貴,去易中海家密談。
閻埠貴被從被窩裡叫出來,還有些不情願。但聽完易中海的計劃,他那雙精於算計的小眼睛立刻閃動起來,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利害。
他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問:「老易,你說『鬼市』……在哪?怎麼進?有沒有認識的門路?風險到底有多大?」
都在哪兒演呢,易中海才不信閻埠貴沒去過鬼市!不過,這事兒不能放在桌面上說。以前都是單獨行動,現在既然大家一起,就當第一次吧!
易中海也懶得計較,解釋道:「我聽人說過,城南那邊,靠著老城牆根兒,有時候後半夜會有人偷偷擺攤。賣什麼的都有,大多是從農村偷著進城賣糧食的,或者有些家裡藏著陳貨、想換錢的。
沒有固定地點,經常換地方,靠人傳人帶路。沒有熟人領著,外人也摸不著門。我有個表親,在城南街道當了個小幹事,他以前跟我提起過一嘴,說那裡有時能淘換到東西。我想去找他摸摸門路,看能不能搭上線。」
「風險呢?」閻埠貴追問,「抓住怎麼辦?」
易中海臉色一沉:「抓住了,東西沒收,罰款,嚴重的,通報單位,記過處分,甚至……開除公職,也不是沒可能。但只要咱們謹慎,低調,晚上行動,不走漏風聲,被抓的可能性不大。關鍵在於,絕對不能讓人知道是咱們院的人幹的,更不能讓人拿住把柄。」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猶豫,以及最終下定決心的那種決絕。
「那……這事怎麼跟院裡人說?」劉海中問,「總不能瞞著吧?買回來的糧,怎麼分?」
「不能瞞,也瞞不住。」易中海沉吟道,「但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公開。我的意思是,咱們三個先合計好規矩,然後……分頭,私下去找那些家裡確實困難的、信得過的人家,摸摸底。
看他們有沒有意願,願不願意擔風險。願意的,就編進名單里。不願意的,也不強求。但有一條鐵規矩:凡是參與的,必須嚴格保密!任何人泄露半個字,後果自負!咱們先把規矩立起來,再統計人數、錢數,統一安排。」
「分院統計?」閻埠貴問。
「對,分院。」易中海點頭,「前中後院,咱們三個各負責一片,也方便摸底和傳話。統計好誰家要去,大概能出多少錢,再定日子。」
「還有一條,」劉海中補充,擺出二大爺的派頭,「去的必須是各家能擔事的壯勞力,女眷老人孩子,一律不摻和。而且,每次去,不能太多人。人多了扎眼。買回來的東西,統一記帳,回來後……再悄悄分給各家。不能讓外人看出端倪。」
「老劉想得周到。」易中海讚許地點頭,「就是這個理。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他聲音壓到幾乎聽不見,目光掃過兩人,「咱們自己院的人,也可能有那起子心思不正的,或者膽小怕事的。
萬一有人怕被牽連,或者想立功討好,跑去舉報……那咱們可就全完了。所以,名單統計好之後,必須嚴格保密。除了咱們三個,只有參與者知道自己的份,不許互相打聽。如果有人起了歹心……」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冷意,讓劉海中、閻埠貴都心頭一凜。
屋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著三張神色各異的、凝重的臉。外面的風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戶紙發出「噗噗」的聲響。
「那就這麼定了。」易中海最後拍板,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老劉,老閻,咱們分頭行動。先摸底,統計名單和錢數。然後我去找我那表親,探探鬼市的門路。一切……務必小心。」
劉海中、閻埠貴相繼點頭。他們的臉上,既有對未知風險的恐懼和緊張,也有在絕境中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微弱的希望。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整個院的前途和命運,而賭資,是所有人的信任和沉默。
夜深了,三位大爺的密議結束了。他們各自心事重重地散開,消失在各自漆黑的屋門裡。
四合院依舊死寂,但在那死寂之下,一種隱秘的、不安的、帶著一絲求生渴望的暗流,已經開始悄然涌動。
鬼市,這個原本遊走於法律邊緣的灰色角落,成了這個至暗之秋里,四合院人心中最後一縷微弱的、卻又充滿危險誘惑的燈火。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院子裡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個人的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中院的水池邊。
這在往常並不稀奇,但今天三人之間交換的那個眼神,卻透著一股旁人難以察覺的鄭重與默契。他們各自端著臉盆、拿著漱口杯,借著刷牙洗臉的功夫,低聲交換了幾句。
「昨晚說的,都記下了?」易中海彎著腰,把臉埋進冷水裡,聲音壓得極低。
劉海中在旁邊搓著毛巾,點了點頭:「後院那幾戶,我心裡有數。許大茂那小子雖然嘴碎,但膽子不大,得先探探口風。」
閻埠貴用牙刷蘸了點牙粉,慢條斯理地刷著,含含糊糊地說:「前院我來。老易你負責中院。東跨院那邊……」他頓了頓,目光往東跨院的方向瞟了一眼,「我來。」
易中海和劉海中都看了他一眼。東跨院是個特殊的存在。衛辰那兩間屋子卻單獨在一個院子,雖然與大院想通,但又相互隔開,從搬進來那天起,東跨院就與整個院子不是一個整體,很何況衛辰現在又不是他們能夠小看和拿捏的了。
衛家不像院裡其他人家那樣,有什麼雞毛蒜皮的事就往外嚷嚷,也從不參與院裡那些家長里短的閒話和算計。和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位大爺的關係,始終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說是鄰居,更像是一個偶爾路過、禮貌點頭的過客。
特別是上次傻柱和許大茂那事之後,院裡人對衛辰的態度,都有了微妙的變化。誰也不清楚他到底在廠里有多大能量,但能從保衛科劉長慶手裡提前把人撈出來,這本事,院裡沒人能比。易中海、劉海中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對衛辰也多了幾分忌憚和看重。
「老閻,」易中海壓低聲音叮囑道,「東跨院那位,跟別人不一樣。你別擺大爺架子,好好說話。他家要是願意參與,是好事;要是不願意,也別勉強。別得罪人。」
「我知道。」閻埠貴放下牙刷,用毛巾擦了擦嘴,「老易你放心,我有分寸。我跟衛辰那孩子,平時還算說得上話。他上回幫過我,我給他送過一碟鹹菜,算是有點交情。」
劉海中哼了一聲:「交情歸交情,正事要緊。你可得把咱們的規矩跟他講清楚,保密是第一位的。」
「那是自然。」閻埠貴點了點頭,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