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0章 閻埠貴邀請
三人洗漱完畢,各自散了。晨霧漸漸散去,院子裡的輪廓清晰起來,但那種壓抑的、死寂的氣氛,依舊籠罩在每一個角落。
偶爾有一兩家傳來稀稀落落的鍋碗聲,那也是極輕的、節省力氣的響動。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串門,仿佛每一句話、每一步路,都要消耗寶貴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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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埠貴回到前院自己家,三大媽正在灶台前熬一鍋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糊糊。見他進來,壓低聲音問:「老閻,你跟老易他們,說什麼呢?」
「沒什麼,院裡的事。」閻埠貴在桌邊坐下,拿起一本舊課本,裝作翻看的樣子,「上頭又下了通知,咱們得合計合計,怎麼幫襯幫襯困難戶。」
三大媽撇了撇嘴:「幫襯?自家都快揭不開鍋了,還幫襯別人?」她端著鍋走過來,給閻埠貴碗裡舀了一碗稀得幾乎透明的糊糊,「先吃吧,吃完該上班了。」
閻埠貴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那滋味寡淡得跟白水差不多,只有一股淡淡的、糧食的氣息提醒他這確實是「食物」。他沒有抱怨,只是默默地、小口小口地喝著,仿佛要把每一絲熱量都留在體內。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裡的光線變得昏暗而柔和,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燈,但燈光微弱,透著一種節約的謹慎。閻埠貴在家裡盤算了好一陣子,等到院子裡幾乎聽不到人聲了,才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朝東跨院走去。
東跨院的門虛掩著,閻埠貴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門:「衛辰在家嗎?」
裡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門被打開,衛辰站在門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子挽到小臂,手上還沾著一點水漬,似乎剛在洗什麼東西。他看到是閻埠貴,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不失禮貌:「三大爺,您來了。屋裡坐。」
「哎,好,好。院子收拾的真好,這菜長得……」閻埠貴笑著,邁進門檻。衛辰小院空閒的地方大,王秀蘭就搞了個小菜園,這讓大院的人羨慕壞了,特別是這愛算計的三大爺!每次看見都眼紅!
把三大爺讓進正屋,他環顧了一下衛辰這間屋子,心裡暗暗感慨。屋子收拾的真好,每次都讓閻埠貴羨慕,收拾得乾淨利落。
衛辰從桌下抽出一把椅子,自己則在旁邊坐下,給閻埠貴倒了杯熱水:「三大爺,喝水。」
「哎,好,好。」閻埠貴接過搪瓷缸子,暖了暖手,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衛辰啊,這麼晚來打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衛辰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那種目光平靜、沉穩,讓閻埠貴莫名地感到一種壓力。他定了定神,壓低聲音,把昨晚三位大爺的密議、以及鬼市購糧的計劃,簡明扼要地跟衛辰說了一遍。
他特意強調了幾個重點,這是全院統一行動,自願參與;並且得絕對保密,任何人不許外傳;還有每月組織兩次,一起行動,到地方各自憑本事採買,關係好的可以相互代,但風險自己擔著,被抓住後果自負,不能牽連別人。
「衛辰啊,」閻埠貴說完,看著衛辰的臉色,語氣誠懇,「咱們全院,家家戶戶都困難。你家雖然人口少,但大災之年,誰也不敢說家裡有餘糧。
三大爺我負責前院和東跨院這一片,特意過來問問你,願不願意參與進來?你放心,就是多個人多條路,大家湊在一起,人多防止劫道的,一起去鬼市淘換點糧食,補補缺口。你也是咱們院的一份子,不給你說不合適,你看……」
他說完,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實際上是在觀察衛辰的反應。
衛辰聽完,臉上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猶豫的神色。他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後微微點了點頭,語氣隨和自然:「三大爺,您說得對。大災之年,誰家都難。我家也一樣,定量減了,日子緊巴巴的。院裡統一行動,這是好事,我肯定跟著去。人多力量大,總比自己瞎摸強。」
閻埠貴聞言,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他原本還擔心衛辰會拒絕——畢竟這位年輕人在廠里有門路、有本事,未必瞧得上這種冒風險的勾當。沒想到衛辰答應得這麼幹脆,語氣里沒有半點勉強,倒像是早就等著有人張羅這事似的。
「好!好!」閻埠貴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衛辰,你能這麼想,三大爺就放心了。你放心,規矩我都跟你說明白了——保密第一,不許外傳;每次去的人不會多,幾個就夠,大家就是報團取個暖,你要是有什麼想法,隨時跟三大爺說。」
衛辰點了點頭:「行,三大爺。我沒別的想法,就一條——既然定了規矩,就按規矩辦。什麼時候去,怎麼去,我聽安排。」
閻埠貴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回頭我跟老易、老劉商量好了,定下日子,再來通知你。」他站起身,準備告辭,
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對了衛辰,你……手頭寬裕不?鬼市上的東西,可不便宜,比糧店的貴好幾倍呢。要是手頭緊,先跟三大爺說。」他也不是啥好心,就是一年來看準了衛辰的為人,覺得可靠,想借些錢吃些紅利。
衛辰笑了笑:「三大爺放心,我還有點積蓄。真到了那一步,我再跟您開口。」
「那就好,那就好。」閻埠貴徹底放下心來,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之類的客套話,這才轉身出了門。
走到院子裡,他回頭看了一眼東跨院那兩間已經滅了燈的屋子,心裡默默琢磨著:這個衛辰,倒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出頭,什麼時候該合群。難怪能在廠里混得開。
他哪裡知道,就在他身後的那間屋子裡,衛辰關上房門,在黑暗中靜靜地站了片刻。他走到那個用青磚壓著的地窖入口前,蹲下身,掀開木板一角。一股混雜著泥土和食物清香的涼氣,從地窖里湧出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地窖里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個粗陶大缸,缸口用油布封得嚴嚴實實。那裡面,是白花花的大米、金燦燦的小米、磨得細細的玉米面,以及土豆、紅薯、蘿蔔、白菜等滿滿當當的冬儲菜。
靠牆的木架上,還掛著幾串風乾的臘肉和香腸,角落裡堆著幾個大南瓜,甚至還有一小壇醃好的鹹鴨蛋。這些物資,別說吃到明年開春,就是再吃一兩年也綽綽有餘。在全民餓殍遍野的六零年,這間地窖,簡直是一座令人瘋狂的金山。
但衛辰看著這些,臉上卻沒有一絲得意或滿足的表情。他的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淡,仿佛眼前這些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食物,只是一堆再尋常不過的物件。
他重新蓋上木板,壓好青磚,走到桌邊坐下。他沒有點燈,就那樣坐在黑暗中,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動著。
閻埠貴來請他參與鬼市購糧計劃,他心裡其實早有了準備。這個計劃,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他不需要鬼市上的任何東西。但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原因很簡單:他需要這個「參與」的身份。
大災之年,人人都在挨餓,人人都在為一口吃食發愁。如果他表現得過於從容、過於不缺糧,那反而會引人注目。
院裡人雖然都在各自熬日子,但總有那麼幾雙眼睛,會不經意地掃過別人的灶台、米缸。衛辰不想成為那幾雙眼睛的焦點。
參與鬼市計劃,意味著他也和大家一樣,面臨缺糧的困境,也需要冒險去黑市淘換食物。這樣一來,他就和所有鄰居站在了同一條船上,有了共同的秘密、共同的風險,也有了共同的「合法」缺糧身份。這層保護色,比什麼都重要。
更重要的是,通過參與這件事,也讓大院的人對他放心,他不去三位大爺才更擔心!
三位大爺是院裡的權力核心,他們組織的這次行動,本質上是一次全院範圍內的信任篩選。願意參與的,就是「自己人」;不願意的,或者被排除在外的,就會被無形中劃到圈子之外。衛辰不想被他們天天盯著,他需要維持一個普通、合群、不那麼特殊的鄰居形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玻璃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院子。遠處中院方向,隱約傳來一兩聲低低的咳嗽,是易中海的聲音。很快又沉寂下去。
衛辰回到床邊,脫下工裝,疊好放在枕頭旁,躺了下來。黑暗中,他的眼睛睜著,望著天花板,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然後閃身進了遊戲世界,開始了一天的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