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要看帳本
第200章 要看帳本
「哼! 」
伸手進屋裡的花子鬼，居然被四隻小狗子咬了，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很痛的樣子，卻也明顯已經被激怒，手臂一抖，便將四隻小泥狗子抖飛了出去。
而後與其他伸進來的花子鬼手臂一起，同時筆直地伸了出來，足有七八隻手，紛紛向著韓平的衣領以及身上抓了過來。
看起來，竟有一種必抓韓平之勢。
旁邊，喪彪鬥雞滑條三隻狗子眼見韓平難以躲避，便也再顧不上，兇狠叫著沖了上來。
但是那一根根手臂之上，陰風莫測，卻已連它們都已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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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了……」
韓平只覺無形驚怖在自己面前展開，那瘋狂的勢頭仿佛要將自己這個屋子掀翻，尤其是那花子鬼的手臂抓向自己，更是有種避無可避的感覺，終還是暗暗咬牙，承認了事態。
這一次的計劃，便是先躲，跟之前一樣，看能不能混過去。
混不過去，便要嘗試對抗。
雖然老實爹說過，不到負將軍那一步，對付不了花子鬼，但也要琢磨點方法。 如今看得出來，花子鬼確實發了狠，全無可能再混過去，於是韓平便也飛快後退，將藏在了八仙桌下面的一件事物取了出來，飛快地將蒙在上面的青布扯掉，對著前方一亮。
那是一個牌位！
上面寫著「關大菩薩香君師父」。
這正是韓平與瘸腿師傅商量著，要拿出來試量一下花子鬼份量的東西。
這牌位從韓平第一次起壇開始，就已經立在那裡，早就沾了壇上的法力，某種程度上，就代表了瘸腿師傅。
但只是代表瘸腿師傅，代表不了將軍。
現在韓平糾結的點也在這裡，面對花子鬼，若將瘸腿師傅請過來吧，萬一不敵，那瘸腿師傅也被花子鬼抓走了怎麼辦?
可這樣的要緊關頭，不試一下也難受，便有了這折中之物。
但真要論起來，普通人用不了這一招，因為一旦請了出來，若是成，也就罷了，若是不成，便等於對牌位代表的存在不敬，會受到強烈的反噬與憎惡。
瘸腿師傅不在乎：「你隨便試，試完了再刻一個！」
「嗤啦! 」
果不其然，在韓平牌位亮出來的一霎，便忽然看到上面道道字跡，盡現金光，甚至隱約間，都感覺到了瘸腿師傅的氣息出現在這裡。 伸進門裡來的花子鬼手臂，盡皆變得虛幻，曲折，仿佛無形力量扭曲了他們的手臂。
甚至隱約有正在蒸發的跡象。
他們皆飛快收回了手臂，反而將幾隻小狗子給扔在了屋門裡，一個個牙上都沾著血，但也被這一下摔得夠嗆，頭暈腦脹，嘴裡還沒忘了汪汪直叫喚。
轟！
但也是在花子鬼手臂蒸發的瞬間，更加強烈的陰風重重地吹了進來，這兩扇已經在來回折騰之下變得快要拴不住的屋門，直接就被瘋狂地陰風吹開，陰風直入堂屋之中。
抱著瘸腿師傅牌位的韓平，也只覺一股子無形的巨大力量衝撞到了自己身上，胸口一悶，噔噔後退了好幾步。
嗤啦啦的木屑聲在懷裡傳來，他低頭時看時，便赫然看到，那個牌位之上，寫著瘸腿師傅名字的字跡，都已經變得模糊不堪。
但是那牌位雖然也滿是裂痕，可居然沒有直接破碎。
「唰唰唰！」
伴隨著屋門大開，外面的花子鬼已經齊刷刷的向前逼進，猶如定格動畫一般，身形閃爍，每閃爍一次，便已經多了一排花子鬼進入屋子裡面。
這屋子裡的擁擠與陰森壓抑感覺，也隨之增加一分。
進門了！ 花子鬼已經正式地打破了屋門，公然闖了進來。
韓平這時，也只覺頭暈腦脹，但他仍然緊緊抱著那個牌位，再一次退到了八仙桌旁邊，伸手摸索。
這裡固定有一根繩子，上面是捲起來的十條捲軸，韓平伸手抓住繩子一拉，頓時束縛的繩索被拉斷，十條捲軸在八仙桌上面唰啦一聲展開，整齊排列在了正對屋門處。
那是之前由瘸腿師傅在壇上看過，親口念誦出來的十條規矩。
呼啦！這十道條幅垂落了下來，頓時被狂風捲起，仿佛十條糾纏飛舞的巨龍。
無形的力量降臨到了這小小民宅堂裡面，似乎與花子鬼引動的陰風彼此擠壓，衝撞。
迎著這些飛舞的條幅，擠進了門裡來的花子鬼居然勢頭微微一緩，後面的花子鬼沒有急著擠進來，前面的花子鬼也不動了，手裡的竹杖都緩緩收回，腦袋似有些微的低垂。
就連韓平身上，那無形的壓力，也瞬間少了許多。
「有用? 」
韓平見此模樣，腦海中也因此忽地明白了許多：「這群花子鬼在行禮?」
「不，這種程度的行禮，只能算是打招呼，表現了幾分敬意……」
「所以……」 之前幫著瘸腿師傅在東鄉立規矩時的那個猜測，也瞬間在心裡得到了證實：「將軍本身的地位還是很高的，起碼這群花子鬼不會無視，但是，瘸腿師傅的牌位，有用卻不多……」
「這也就證實了 」
「將軍是將軍，瘸腿師傅是瘸腿師傅 」
「……」
「嘩啦啦 」
而在韓平心思電轉之際，那些進了屋的花子鬼，也在微微行禮示意之後，緊接著便又重新抬頭，慘白污穢的臉也也同樣露出了陰森邪異的笑容，竟是繼續向前逼來。
看起來，它們對將軍的尊重，也只是尊重，客氣過後，仍然還是要抓韓平，沒有半點猶豫。
「汪汪 」
而到了這時，花子鬼徹底衝進屋裡，那不管是喪彪滑條還是鬥雞，又或是那四隻小狗子，也都一下子瘋了。
這時候根本不管韓平的命令了，同時大叫著，便向了花子鬼們衝去。
花子鬼們哪裡客氣，已紛紛揮起了竹杖。
「停下! 」 而到了這一步，韓平也終於徹底死心，知道混不過去了。
於是，他甚至不抬頭去看花子鬼，而是立刻訓斥起了家裡的狗子：「不要叫，後退！」
這是一種主人喝退自家狗子，以免對客人無禮的行為。主人喝退了狗子，客人便也不好再打狗。
然後，韓平才抬頭向屋門外面的花子鬼們看去，正色道：「夜裡登門，你們是誰?」
「嘻嘻 」
「哈哈 」
「 」
空氣沉寂了片刻，那些伸出來的竹杖，也沒有再次敲落。
只是半晌之後，屋子裡還有院子裡卻忽然有詭異笑聲響了起來，飄忽不定，密密麻麻。
面對韓平這裝樣子，花子鬼們似乎也覺得好玩。
但對韓平來說，卻是不裝不行。
這是自己頭一次正式面對花子鬼，就是要擺出初次見面的架勢來。 一群嘻笑聲里，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主人家莫慌，是討債的上門來啦……」
「討債?」
韓平深呼了一口氣，驟然一聲大喝：「那就說清楚，我究竟，欠了你們什麼債！」
此時他也是卯足了力氣喝問，倒有幾分坦蕩的勁兒升了起來。
屋裡的那群花子鬼，竟爾忽地收回了所有的竹杖，甚至前排的花子鬼都直接向後飄去，轉瞬之間，所有花子鬼都離開了屋子，齊刷刷地站在了院子裡，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竹板聲響起來，花子鬼們齊聲地高唱著：「你問債，就說債，到了哪裡都別賴！」
「不欺人，不使壞，今天把帳算明白。」
「你還命數七兩七，金頂菩薩穿血衣！」
「你還富貴六斗四，森羅大殿拔地起！」
「你還氣運三丈五，人頭鋪就黃泉路！」
「有本有息把理講，本錢算來就這樣，若加利息帳翻帳，你下輩子也夠嗆！」
「……」 聲聲句句，帶著特有的陰森戲謔，尖針一般扎進了自己的耳中。
甚至韓平看到，這些花子鬼隨著唱詞，已經一點一點，向了屋子逼近，屋門也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壓力，眼看著便已經出現了絲絲裂痕，似乎即將徹底崩碎，自己身前全無阻擋。
而在這無形壓力之下，韓平只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像是要結冰，身子幾乎要被壓垮。
他強撐著，用盡了全身力氣大喝：「什麼見鬼的氣運命數，你們說啥就是啥?」
「口說無憑，我要看帳本！」
「……」
「唰! 」
也在他喊出了「帳本」兩個字後，滿院子裡的擁擠混亂感忽地消失，仿佛變成了無形的壓力，死死壓在了他這一方小院之上。
就連韓平身邊的三隻泥狗子，這時也像是感覺極為難受，身上的金絲時而變得光亮，時而變得黯淡，但它們卻都半步不退，只死死守在自己身邊。
包括鬥雞，哪怕仍在自己身後半退，可也只守著這半步，沒有逃走的意思。
而在裡屋，也有一雙雙小眼睛，好奇又不服氣地向外看來。
「主人家要看帳，帳本就在咱身上！」 在那一片死寂里，一個尖細的聲音有氣無力，緩緩響起：「看過帳本論道理，人死帳消兩事清！」
說著時，便忽然有一股子陰風撲面而來，竟是那個捧著帳本，歪著腦袋的花子，它直直地向前飄來，引起了陰風無盡，可它也只是陡然飄至屋門前一米左右，便已忽然停下。
竹杆夾在腦袋下面，兩隻手捧起帳本，直直地向前遞來。
眼中有陰酷之意：「看過帳本，便該還了，主人家可不要再耍賴。」
事情終是走到了這一步，韓平也明白繼續躲藏無用，便索性正面迎向了花子鬼，大步走了出來，口中喝道：「該是我的，便不欠債！」
「不是我的，天地見證，你們也賴不到我的頭上！」
「 」
「呼啦! 」
伴隨著韓平大步走出屋來，外面這群花子鬼，居然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只有那個捧著帳本的，仍筆直站在屋前。
所有花子鬼後面，一頂黑色的轎子隱隱浮現，仿佛清晰了些，轎簾被陰風拂動，露出了一雙輕輕搭在膝上，纖細慘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