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豐都仙台
第201章 豐都仙台
「嗚嗚……」
喪彪與滑條也緊緊的跟著韓平走出了門,喪彪仍然站在韓平的身前,半步不退。滑條則是時而在韓平左邊,時而在韓平右邊,警惕的看著周圍一切。鬥雞仍守著韓平身後半步距離。
不過它多了一個責任,把那四隻極凶的小狗子頂回了裡屋,然後不停的用屁股將想衝出來的它們擋住。
此時,帳本就在韓平的身前,看起來骯髒破舊,仿佛有著萬鈞的份量,只等他過來接,又像是一個陷阱,或是一個漁餌,只要稍稍觸碰,韓平就會瞬間跌入萬丈深淵。
甚至韓平都感覺這帳本似有一種魔力,在引誘著自己,快快將其拿到手。
然後他強自忍住,喝道:「帳本要明白人看,才能看的明白,才算公平!」
「你們若真講道理,那我請了律師過來,幫我一起看這個帳!」
「……」
「律師?」
花子鬼里,忽然響起了一片尖細怪異的笑聲,仿佛韓平說出了什麼大笑話。
韓平知道自己的小命隨時沒有,反而不再掩飾怒意,喝道:「怎麼,不敢讓明白人看?」 「人間有律師,陰司有訟棍,天上有公理,因果債難消!」
那手捧帳本的花子鬼森然開口:「如你所願,請來!」
韓平深呼了一口氣,便轉向了西屋方向,大聲道:「天上有道理,人間有規矩!」
「谷律師,請你來幫我看這個帳!」
「吱呀! 」
幾乎在韓平喊出口來的同時,西屋的門便被推開了,谷君君看起來是早就察覺了院子裡的動靜,等在門邊,只是韓平不開這個口,她卻也堅決不肯出門,以免壞了什麼規矩。
這時走了出來,只看到滿院子都是隱隱約約的鬼影,周身宛若被浸入了冰窯。
這無形中的恐懼,居然讓她想起了幼年時那群小鬼將她媽媽帶走時的模樣,一樣的沉重,一樣的陰森,一樣仿佛能讓人恐懼到腦袋被撐裂,整個人瘋掉。
她這段時間,已經跟著韓平經歷過不少詭異場面,但卻只有如今,能夠讓她真實的想起來媽媽被帶走時的場景。
所不同的,也只是那群小鬼穿的似乎比這些院子裡的虛影好些,恐怖氣質有些區別。
她顫巍巍走到了韓平身邊,用盡力氣強自站定,能夠感覺到,周圍的陰森像是潮水一般向了自己身上湧來,但卻被身上隱約的一層甲冑擋住,像是穿了潛水服在海底一般。
韓平畫在她身上的甲冑,確實在這時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不然,凡人面對這些花子鬼,怕是站都站不穩。
「要……」
她艱難開口,向韓平道:「要給它們,看律師證麼?」
韓平也深呼了口氣,沉聲道:「堂堂正正的身份,什麼也不怕,直接看吧!」
「……」
谷君君點頭,小心的向前伸出了手。
在她哆哆嗦嗦,指尖接觸到那帳本時,便聽得呼喇一聲,卻是那帳本直接飛到了半空之中,憑空懸浮,被狂風吹著,一頁頁的打開。
轉瞬間便已翻到了其中一頁,上面有朱紅色的大字寫著:「東鄉韓門七代直系血脈韓平借黑壇太沖菩薩命、福、運一十七壇! 」
字跡清晰,但無斷句。
再下面,居然還有簽字畫押,血手印,以及古怪符文記錄的利息計算方法等等。
最下面則是地點,寫明了是「豐都仙台」。
真的有? 韓平看到了這帳本上的字跡之後,已是渾身微微發僵,心底湧起了無形壓力。
不僅有這帳本,上面還有自己按的手印。
看時間,是三年前。
可是自己根本全無印象,前身留下的記憶碎片裡,一點東西也沒有。
腦海里,也不由想起了韓家老三曾經隨口提到過的,自己也是同意的之類的話……
所以,這帳本怎麼回事,真是前身留下來的借貸?
「嘻嘻……」
「哈哈……」
確定韓平與谷君君皆看清楚了那帳本上的字跡後,周圍這一群花子鬼,便也發出了各種各樣怪異的笑聲,身形居然開始同時向前壓來,仿佛要一擁而上,便將韓平直接帶走。
「嗚嗚……」
三隻泥狗子發出了低低的咆哮,鬥雞都上前了半步,已有了拼命的架勢。
「汪汪汪!」屋子裡,小奶狗叫的兇狠,若將狗叫聲翻譯成人話,那想必已經罵的特別髒了。 它們是真不知道啥叫怕!
可也就在這時,陰氣即將將韓平淹沒之際,谷君君忽然高聲叫道:「都等等,這帳不對!」
她在這個小院裡,可以說氣勢是最弱的一個。
按行當里的高低來算,她最多也就是跟屋子裡的小奶狗們坐一桌。
可是這時一開口,身上便也自有無形的氣息升騰,竟是所有的花子鬼向前壓來的氣勢都為之一滯,目光同時向她看了過來。
無法形容這目光的份量,哪怕只是一隻花子鬼,都像是能用目光將人嚇破膽。
如今她卻是被所有花子鬼一起盯著。
就連花子鬼身後,那頂黑色轎子裡,也隱約有目光向她看了過來。
那個收起了帳本的歪頭花子鬼,更是森然道:「話不通透莫開口,強辭奪理要打嘴!」
谷君君也害怕,但卻強行撐住,大聲道:「這帳本就是有問題!」
說著,轉向韓平,大聲道:「三年前,你多大?」
韓平沉聲道:「十六!」 谷君君立馬轉身向那群花子鬼看去,作出了張開雙臂,將韓平護在身後的架勢,大聲的宣告:「三年前,他還未成年,屬於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的人,本身就不能參與借貸!」
這番話說出來,本身便與這群花子鬼以滿院的陰森氣質有些不搭調。
但她的態度認真,竟似也使得這些花子鬼不能不在意。
歪頭花子鬼陰森的看著她,沉聲開口:「白紙黑字有手印,陰司薄上有定論!」
就仿佛有兩股風在彼此衝突,壓制,花子鬼是一方,谷君君是另外一方。
她都不等對方說完,便大聲道:「你們有你們的規矩,但人間也有人間的道理,且不說你們這個帳本本身就成不成立,退一步講,我的……」
看了眼韓平,接著道:「我的當事人都不記得這件事,也有被人坑害引誘的可能。」
「你們說有這個帳,那當時有沒有公證人?有沒有保人?」
「總不能你們說啥就是啥,結果我的當事人卻連借了什麼,該怎麼還也不知道吧?」
「你們一次次登門討債,理也不說清楚,債也不論清楚,就要拿人,這……」
「……」
她仿佛越說越有膽量了,大聲道:「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轟隆!似乎在這農家小院裡,有無聲的驚雷滾動,擠壓人的耳膜與臟腑。
谷君君這一番話說的份量之重,像是在一大鍋熱油裡面,添了一瓢水,聲勢之大,已經使得所有花子鬼都驟然變得表情陰森,罕見的出現了怒意。
之前他們的臉上,露出過輕蔑,也露過厭惡,這還是頭一次有真真切切的怒意出現,而這怒意,便像是有著真實的份量。
灶房旁邊的大缸,喀嚓一聲,裂開了一道口子,水滲了出來。
韓平見著不妙,也立刻上前半步,預備有事,便將谷君君護住,他自己清楚,若然真要動起手來,自己現在還差得遠,但是必須用盡一切可能,哪怕請瘸腿師傅,也要護住她。
「我們,我們也不是想賴掉!」
而谷君君雖然看不清這些花子鬼的模樣,但周圍的氣氛又如何能看不懂?
可是她腦子到了這時候,居然也很清晰,見韓平把自己護住,她反而一把拉住了韓平的胳膊,高聲道:「我們只是說,這個帳要算清楚,別的不論,我只問一句話!」
她大聲道:「你們是想讓這筆帳爛掉嗎?」
這聲音一說,居然硬是在這群花子鬼的陰風肆虐之中,生出了一點微妙的效果,起碼前面的花子面上,迷茫壓過了憤怒與兇惡。
谷君君一看,頓時覺得有門。
她這番說辭,都是查了無數案卷,又跟韓平對過的,這時只需要表演出來,而她,恰恰見過最好的表演。 當即聲音更大,甚至上前了一步,指著韓平道:「你們看看他身上,有你們想要的東西嗎?」
「你們要他賠,他賠得起嗎?」
「我雖是他的律師,但我站在你們雙方角度考慮,現在你們一意逼迫,只會讓事態更糟,完全不利於我們解決問題!」
「……」
院子裡的風直接亂了起來,谷君君說出這些話時,一臉正經,情真意切,一個普通人的聲音,居然硬是壓住了這滿院子的詭譎與混亂。
「說的好!」
韓平此時在心裡為谷君君喝了聲彩,但他自己忍住了沒說話,這是谷君君的建議:「一旦我開始說話,你就儘量保持沉默,當事人說話,容易激起對方的怒意。」
「如何……」
也在這一片陰森混亂里,忽然之間,有一個詭異的音節響了起來。
這聲音好聽,但卻像是幾十年上百年未曾開過口,音節顯得卡頓而艱難:「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