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和女兒修復關係


  如今母親下達了死命令要護住大房,這兩名老嫗便能不打折扣地守死大門。

  連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都能硬生生頂回去,半點陰奉陽違的雜念都無。

  在這見風使舵的深宅大院裡,能做到這份上,已是極為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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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絕不能抵消她們從前對大房做的種種。

  「勞煩兩位嬤嬤了。」鍾廷淵聲音沙啞,衝著二人微微頷首,「外頭折騰了半日,想必也受驚了,下去歇會兒吧,這裡有我守著,不必留在這兒伺候了。」

  「是,大爺有事只管喚一聲。」

  周嬤嬤和吳嬤嬤對視一眼,見大爺面上毫無怨怪之色,心裡落下一塊大石,恭恭敬敬地躬身退離了屋子,順手將內室的簾幕落下。

  此時,東廂房內。

  鍾老夫人正歪在迎枕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外頭大門外發生的事,她雖然看不真切,可以為趙麗華那等身份和氣勢,怎麼也能帶幾個心腹粗仆把這群不知死活的狗奴才按在地上抽打,再長驅直入正房。

  誰敢想,竟這般窩囊!

  「廢物……全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鍾老夫人兩隻肉乎乎的小拳頭死死砸在軟榻的緞面上,小胸脯起起落落。

  「等到老三回來……」鍾老夫人咬得小乳牙咯咯作響,「得知那丫頭想護著大房,定會命人直接把那大門砸開!」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等著小兒子鍾廷聿回府。

  日頭一點點偏西。

  窗欞外的天光自金黃轉為昏暗,再漸次被暮色吞沒。

  松鶴堂里掛起了八角琉璃燈。

  可前廳與二門外,依舊沒有傳來半分侯爺回府的動靜。

  到了晚膳時辰。

  果果和溫靜嫻都毫無甦醒的跡象。

  小廚房的煙囪冒了一下午的白氣,各色進補的精細菜餚早就備齊了。

  西次間裡。

  「嬤嬤。」

  鍾廷淵心中意動,喊了周嬤嬤。

  「大爺有什麼吩咐?」

  「小五那邊,晚膳和我這邊有何區別?」鍾廷淵問道。

  「回大爺的話,六姑娘那邊是王嬤嬤親自盯著的,和您的一樣。」周嬤嬤答道。

  鍾廷淵搖了搖頭:「靜嫻還在睡著,我一人吃不下這些。小五不過五歲的年紀,縱然胃口再好,又如何用得完那一整桌大菜?平白浪費了。」

  他稍一沉吟,眼底升起幾分身為人父的希冀。

  「你去一趟東廂房,跟王嬤嬤說一聲,不用兩頭擺桌了。去把六姑娘請過來,就說……我為父想跟她在一處用晚膳。」

  自打上午見著女兒那般戾氣橫生,鍾廷淵這整整半日心頭都在滴血。

  骨肉至親,哪怕這五年來大房無力庇佑,讓孩子在外吃盡了苦頭,也不該生分仇視到那等田地。

  他總盼著能同女兒坐在一張桌上,親自替孩子夾一筷子菜,溫言軟語地問幾句,將那冰冷的關係慢慢融開。

  周嬤嬤聽了,道了聲『大爺說得極是』,便轉身出了屋,奔著東廂房去了。

  沒過多會兒。

  東廂房那邊傳來一陣極其沉重又凶戾的腳步聲。

  鍾老夫人正憋著一肚子邪火沒處發泄呢。

  聽見周嬤嬤過來說,那個殘廢老大竟然擺出父親的譜,要喊她過去陪著吃晚膳,積蓄了一下午的怨毒瞬間頂上了腦門。

  鍾廷淵聽見腳步聲,急忙將背脊挺直了些。

  他看著走到桌案前那個身穿素淨道袍的小小身影,強擠出一抹帶著討好的溫和笑意,把手邊的甜白釉碗往前推了推。

  「小五,快坐,陪爹一起……」

  「誰是你女兒!」

  一聲尖銳刺耳的厲喝,生生打斷了鍾廷淵的話。

  鍾老夫人站在圓桌前。

  她抬起那隻肉乎乎的小手臂,指尖直直戳向鍾廷淵的鼻樑骨。

  那張原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小臉上,五官扭曲成一團,透著和她年紀全不相符的陰毒狠辣。

  「一個廢人,也配在我面前擺父親的款兒?」

  鍾老夫人盯著眼前這個長子,心裡直恨。

  要不是這喪門星命中帶的那點氣運還有用,早該讓他死了,何至於留到今日來禍害她!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叫我過來陪你吃飯!」

  鍾老夫人那尖細的童音在屋樑下震盪,字字如針:

  「你根本不配有人喊你一聲爹!」

  鍾廷淵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唇角不住顫抖:「小五……你、你怎麼能……」

  「我說的不對嗎!」

  鍾老夫人往前踏了半步,小腳踩在厚實的絨毯上,眼神凶戾得仿佛要吃人。

  「我詛咒你這輩子斷子絕孫,無妻無妾,無人送終!死後連座薄棺材都混不上,更進不了鍾家的祖墳,只能做個無處棲身的孤魂野鬼!」

  那一句句淬了毒的咒罵,宛如實質的利刃,不僅將鍾廷淵的心口絞得血肉模糊。

  更是連帶著將溫靜嫻、將大房所有的子嗣,甚至連她自己這個『鍾廷淵的女兒』都一併給罵了進去。

  「小五……」

  鍾廷淵喉結劇烈地滑動著,乾癟的嘴唇囁嚅,卻再也發不出一絲完整的音節。

  別說是他這個做父親的承受不住。

  就連侍候在屋內的周嬤嬤、吳嬤嬤,以及幾個侍奉的小丫鬟,此刻也都駭得面無人色,齊刷刷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一個五歲孩童能說出來的話?

  哪怕大爺和大太太當年以為這孩子是個死胎,無奈之下早早處理了,讓她在外頭流落了五年、吃盡了苦頭,可那畢竟是無意之失,並非生身父母故意拋棄啊!

  這六姑娘的骨子裡,究竟是生了怎樣的反骨,才會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手足同胞懷著這般毀天滅地的惡意?

  幾個嬤嬤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可她們的心裡卻止不住地發毛。

  六姑娘剛才那副橫眉冷對的模樣,那陰毒狠辣的眼神,那尖酸刻薄的語氣……

  簡直就像老夫人附了體一般!

  那股子從骨縫裡滲出來的森冷與高高在上,活脫脫就是老夫人的翻版,直叫人不寒而慄。

  眼見著父女倆僵持在桌前,屋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將人逼瘋,周嬤嬤暗暗搓了搓手心的冷汗,硬著頭皮上前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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