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給老夫人請安
「大爺恕罪!大夫人恕罪!」
周嬤嬤聲音嘶啞,滿是愧疚與惶恐,眼淚縱橫交錯。
「方才老奴們拼死想攔住三爺,可那群護院如狼似虎,直接把院裡的下人控制了。老奴們沒能及時護著大爺,險些釀成大禍,求大爺責罰!」
鍾廷淵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個老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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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在這吃人的侯府里,這些下人不過是主子手裡的一根草芥,哪有反抗的餘地?
「起來吧。」鍾廷淵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疲憊,「你們也是身不由己,先把這地上的……處理乾淨,別嚇著孩子,然後下去歇著吧。」
周嬤嬤和吳嬤嬤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恩,強忍著噁心和恐懼,手忙腳亂地將那護院頭領的屍體拖了出去,又打來清水將地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是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依舊縈繞在鼻尖。
鍾廷淵轉動輪椅,拉住溫靜嫻冰涼的手,又摸了摸鐘時初毛茸茸的腦袋,輕聲安撫。
「沒事了,都過去了。快去睡吧,明日三弟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麼么蛾子,咱們必須養足精神才能應對。」
溫靜嫻紅著眼眶點了點頭,重新躺下。
鍾時初也回了外間的榻上。
可經歷了剛才那般生死一線的驚魂時刻,母子倆哪裡還睡得著?
好在,這漫長的後半夜,松鶴堂外再也沒有傳來任何異響。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松鶴堂的院子裡便升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鍾廷淵一家三口早早便起了身。
即便心裡對那位高高在上的母親有著再多的怨懟與防備,可如今他們寄人籬下,在這松鶴堂里苟且偷生,該有的規矩和表面功夫,自然是一分也不能少。
一家三口來到正房門外,規規矩矩地候著。
左等右等,日頭都爬上了樹梢,正房裡頭卻依舊是靜悄悄的。
李嬤嬤和晚棠原本是領了吩咐,今日要出府去繼續採買的。
可眼下松鶴堂的院門被三爺的人從外面死死鎖住,她們根本出不去,只能無奈地留在院子裡等老夫人醒來再做定奪。
見大房一家子在廊下站了足足一個時辰,連早膳都沒用,李嬤嬤心裡有些不忍,走上前去壓低聲音勸。
「大爺,大奶奶,老夫人昨夜歇得晚,這會兒還睡著呢。外頭風大,您幾位不如先回房用些早膳,等老夫人醒了,老奴再差人去知會您。」
鍾廷淵抿了抿唇,點頭應下,帶著妻兒回了屋。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正房裡才傳來了一陣慵懶的動靜。
果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舒服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才慢吞吞地睜開眼睛。
這一覺,她睡得簡直不要太香!
連個夢都沒做,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泡在溫水裡一樣舒坦。
可剛一坐起身,果果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奇怪,她的神魂,怎麼好像在壞祖母的身體裡,變得更加契合、更加凝實了?
「這好像不是什麼好事啊喂!」
果果在心裡暗自嘀咕,臉皺成了一團。
若是神魂徹底與這具身體融合,那她以後還怎麼換回自己那香香軟軟的小身子?
不過,眼下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畢竟,換身體這種事,也不是她現在這點微末道行能控制得了的。
果果嘆了口氣,認命地招呼外頭候著的丫鬟進來伺候洗漱。
剛穿戴整齊,換上一身暗紅色的福壽紋錦緞褙子,外頭就傳來了李嬤嬤的通報聲。
「老夫人,大爺和大奶奶帶著三少爺,來給您請安了。」
果果眼睛一亮,剛才那點小鬱悶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爹爹、娘親,還有三哥哥來看自己啦!
一想到一睜眼就能看到自己最親最愛的人,果果的心情瞬間美得冒泡。
她也顧不上什麼老夫人的威儀了,甚至忘了自己現在頂著的是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提起裙擺,像只歡快的小麻雀一樣,一蹦一跳地就朝外間撲了過去。
「爹爹娘親哥哥噠~」果果在心裡歡呼雀躍。
外間。
鍾廷淵坐在輪椅上,溫靜嫻站在側面,鍾時初則像個小小的護衛,緊緊擋在父母身前。
一家三口正低著頭,準備行禮。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事情,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只見鍾老夫人,在跑到他們面前——
「噗通!」
一聲悶響。
果果直接跪在了鍾廷淵和溫靜嫻面前,兩隻手死死抱住了鍾時初的腰,順帶還把爹爹和娘親的各一條腿也給圈進了懷裡。
「哎呀!」
果果仰起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毫不客氣地在鍾時初那小小的胸膛上蹭了蹭。
嗯,哥哥身上香香軟軟的,看來昨天嬤嬤們把爹爹娘親照顧得很不錯呢!
果果滿意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咧到了耳根。
果果下山的時候,就美滋滋地在腦海里幻想過。
等見到了親生爹爹和娘親,一定要像只小猴子一樣,死死抱住他們的大腿,可勁兒地撒嬌賣萌,把這些年缺失的寵愛全都補回來。
可她此刻滿腦子只顧著歡喜,卻忘了一件要命的大事。
她現在用的,可是那壞祖母的身體!
這等尊卑失序、顛倒人倫的離譜畫面,簡直比白日見鬼還要駭人聽聞。
屋子裡伺候的下人可不少。
李嬤嬤、晚棠,還有幾個伺候起居的小丫鬟,全都在場。
主僕幾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眼珠子險些從眼眶裡瞪脫窗。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這些在後宅里摸爬滾打的人精們,便齊刷刷地將頭死死垂了下去,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而被死死抱著的鐘廷淵、溫靜嫻,連同小小的鐘時初,已經徹底被嚇傻了。
母親……母親怎麼又給他們跪下了啊啊啊啊!
昨日他們還可以當做是母親中了邪。
可今日,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難道是又想出了什麼新花樣來折磨他們?
果果興奮地蹭了好幾下,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屋子裡,怎麼連個喘氣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啊喂!
她疑惑地抬起頭。
恰好對上了父母和哥哥那三張寫滿了震驚與驚恐、仿佛見了活閻王般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