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牆天下榜


  「我教你鍛鐵。」

  沈歸的聲音迴蕩在鋪子中。

  照月才剛把一隻腿跨過門檻,聽到聲音直接愣住,眼睛眨了兩下。

  「公子,您還會鍛鐵?」

  「學過些基礎。」

  沈歸這句話,其實也沒亂說。

  百般技藝沈歸都有涉獵。

  自然也學過煉器,只是後來發現興趣不在這上邊,就沒往深里鑽。

  再後來遇見魚蕙玄,在其旁邊耳濡目染,也有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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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沈歸口中說的「基礎」,是以魚蕙玄水平去定義的。

  若是與世間尋常鍛劍師相比,巧奪天工不敢說,宗師二字他還是擔得起。

  只是...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照月跟著跑進後院扒了半天,只扒出幾塊燒碎的炭,它捧著那幾塊黑炭,抬頭問:「公子,好像沒鐵了。」

  「...」

  沈歸打量下庫房,最後道,「去買。」

  要說整座天下最大的商會,許多人下意識就會說出「四海樓」三字。

  傳聞這家樓背後有大國支持,還與某位山海境有關係。

  更有人說四海樓成立時,炎祖曾來坐了片刻。

  只是這事大家都沒證據,後來也就當成四海樓編出來的。

  鳴玉城中便有四海樓分會。

  沈歸帶著照月走在城中,期間看了兩件賣鐵的店,但都入不了眼緣。

  農具這東西雖然要不了多好的鐵,但用照月的話說,本來就是半吊子,鐵要是不好,打出來砸了魚家的招牌。

  兩人走走看看,便來到四海樓所在的街道。

  遠遠的,七層高閣出現在街角。

  檐角刻著雲紋圖案,四面掛著燈籠,大白日裡照樣亮著。

  門前停滿車馬,卸貨的從側門進,取貨的從正門出,還有一條隊伍順著石階折下來,快排到街口。

  兩個夥計一刻不停地發號牌。

  有人等得不耐煩,探頭看了眼街對面的兵器鋪,最後還是站回隊裡。

  輪到沈歸進門時,夥計並沒做過多打量,抵來一個號牌:

  「買貨左邊,賣貨右邊,丹藥上二樓,靈材在三樓,貴客若要鑒物還得往上走。」

  話說得快,字字清楚。

  沈歸與照月越過高門大檻,進了店。

  四海樓大堂比魚家鋪大了不知多少。

  每處櫃檯後都有容貌姣好的女子立著,客人們擦肩接踵,其中有部分都是長輩帶著來長見識的,如照月這般。

  這傢伙腦袋四處亂轉,心想魚家鋪子要是也擺這麼滿,得打到哪年啊。

  沈歸來到櫃檯前。

  櫃檯後的夥計接過木號,開始詢問具體的購買事項,並將各類鐵塊報了價格。

  照月跟在身後,開始還在那算十斤鐵到底值不值一兩銀子,但很快就被大堂另一頭的喧譁勾走了目光。

  那裡有一整面牆。

  頂部懸挑到五樓樓頂,牆高且寬,黑木打底。

  一張張榜單從上垂下,占據大半牆面。

  最大的那張占了正中,鐵畫銀鉤寫著《萬象天榜》四字。

  旁邊還有《扶搖榜》《天下器譜》《乾坤榜》《輕雲蔽月榜》...

  再往下是天下宗門榜、丹師榜、陣師榜,密密麻麻,連木梯都備了兩架。

  榜牆下面也設了櫃檯。

  《扶搖榜》旁賣各宗年輕弟子常用的丹藥與劍譜。

  《天下器譜》下面擺著仿製兵刃。

  《輕雲蔽月榜》旁則掛滿畫像、香粉和衣飾。

  榜單下圍著很多人,各有各的熱鬧。

  《輕雲蔽月榜》前吵得最響。

  榜上不光列了姓名、出身與國別,還配了畫像,畫師顯然得過高人指點,眉眼會隨燈影微動,遠看竟像真人隔著薄霧回頭。

  [第一位,北硨洲殷鈴鬼族,浮香。]

  [第二位,東燼洲炎國,夏塵微。]

  [第三位,西梵洲陀桑國,納蘭圖荌。]

  兩個漢子正為第一與第二爭得面紅耳赤。

  穿褐衣的指著浮香畫像:「鬼族連骨頭都能換,臉算個什麼?你看見的這張皮,說不準是從誰身上借來的。」

  另一個不肯讓:「輕雲蔽月榜可是數名破雲境強者排的,這般強者眼力勁不如你?就算浮香姑娘是借的皮,也借得比夏塵微好看!」

  兩人就這個話題,聲音越吵越大。

  旁邊四海樓夥計非但沒勸,還等兩人喘氣時插了一句:「二位若想回去細看,浮香姑娘與夏仙子的月影圖今日都打九折,畫像用的是照影砂,夜裡也能看。」

  兩人同時轉頭:「多少銀子?」

  夥計笑著把人往旁邊櫃檯引。

  爭吵沒停,生意先做成了。

  照月站在原地,也認認真真把前三的畫像看了一遍。

  它先湊近看眉眼,又退開看身形,最後搖頭:「也就這樣嘛。」

  旁邊有人聽見,樂了:「這還叫也就這樣?那你見過更好看的?」

  「見過啊。」照月答得很認真,「前些年我遇到一隻青蛙,眼睛圓,腿也長,比她們勻稱多了。」

  那人嘴張了半天。

  照月已經背著爪子走了。

  《乾坤榜》前安靜許多。

  這張榜列的是天下諸國。

  每個國名後都有疆域、宗門與鎮國強者的簡注。

  炎國在東燼洲仍列第一,可放到天下總榜,卻只排第四,下方一行朱字很醒目。

  [無山海境鎮壓國運。]

  這裡的人不比輕雲蔽月榜前少,沒人敢指著國名爭高低,偶有人交談,也只壓著聲音說某國新換了國主。

  旁邊一個老者正在問榜單由誰來排。

  四海樓夥計答得熟練:「各洲總樓收戰報、宗門公文與公開戰績,能查到的才列,多年不曾出手、無人見過真容的,名次自然會往下落。」

  周圍頓時有人起鬨,讓四海樓先把某位閉關三十年的老祖撤下去。

  夥計只笑著說自個兒可沒那本事。

  《萬象天榜》下圍的人最多,榜上只列五十。

  姓名後只寫境界與最近一次公開出手,前十的名牌用黑金雲紋壓邊,最上面幾塊離地太高,照月仰久了,後腦勺都有些酸。

  它從第一看到第三十。

  又從第三十看到最後。

  沒有公子的名字。

  照月皺起臉,低聲嘀咕:「什麼榜單,也不權威啊。」

  話剛落,它眼角瞥見旁邊的《天下器譜》,立刻改了口。

  「也還有些眼力勁。」

  器譜第二到第六都有畫像。

  有杵,有戟,有劍,也有看不出形制的奇兵,每件下面都寫著鑄造年月、歷任主人與傳世戰績,字擠得很密。

  唯獨第一空著。

  沒有圖,沒有來歷,連是何人所鑄都沒寫。

  整張黑榜最上方,只有三個蒼白古字。

  [萬古流]。

  那三個字邊上站著的人不少,爭論它究竟是什麼武器。

  「流字取水勢,刀走如河,必是刀。」

  「胡扯,器譜上用劍者最多,能壓住下面那些傳世神兵的,只能是劍。」

  「你見過?」

  「那你見過?」

  兩人說著說著,聲音也大了。

  照月擠進中間,仰頭喊了一句:「是劍!」

  說刀的漢子低頭看它:「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器譜都沒寫,你一隻小妖從哪知道?」

  照月胸脯一挺,組織話語想著怎麼不暴露魚家壁畫情況下,將萬古流描繪出來,忽然餘光瞧見公子已收好驗貨單,往門外走。

  「哎,公子,等等我!」

  它顧不上爭了,從人腿間鑽出去。

  那漢子還想追問,照月已經沒影了。

  出了四海樓,街上的日光有些刺眼。

  照月追上來,先瞧了瞧沈歸手上的收貨單,又瞧了瞧身後的七層高閣。

  「公子,那樓里的榜單,我看了好久。」

  「看出什麼沒?」

  「萬象天榜上沒你名誒,公子要是想上,能排第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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