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巡緝衙署
第95章 巡緝衙署
」暗查之事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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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衣太監說完,便往旁邊退了半步。
殿內群臣尚未走盡,腳步聲一陣接一陣,從高高的門檻後傳出來。
蘇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官服與官印。
[北境巡緝使]。
從五品。
說是暫領,但明眼人都知道,陛下直接給會壞了規矩與流程,所以才有個暫領。
只要不犯大錯,暫領自會變成認領。
可權來得越快,太監帶的口諭便越重。
蘇合問:「陛下還說了什麼?」
掌筆太監笑了笑。
「陛下說,蘇大人是明白人。」
「臣曉得。」
蘇合向殿門行禮,隨後跟著內侍去領巡緝司的鑰匙。
司邸用地在他回來前其實就批完了,但流程走下來還是用了不少時間。
等蘇合真正站到新衙門前,已是午後。
門匾才掛上去,鎏金還沒幹。
院子內明顯荒了許久,然後又被人趕著時間打掃出來。
御前撥來的兩名書吏早早等著,一人姓錢,一人姓高,見蘇合進門,趕緊起身:「參見大人。」
蘇合掃過院中,又看了一眼門外四名臨時調來的緝役。
人不算多,東西更少。
一枚關防,一座空院,這便是李右禪給蘇合的北境巡緝司。
好似一切從簡,沒有像朝堂時的大張旗鼓。
蘇合反而鬆了口氣。
若這裡早已人手齊備,檔案也整整齊齊,他倒要先想想,這些人究竟是誰的人。
「先掃一間屋子出來。」蘇合吩咐。
錢書吏問:「大人要做案房?」
「做兩間。」
「另一間呢?」
「鎖起來,只有我能進入。」
蘇合走進後院,打量一圈後,推開最裡面那扇門。
屋裡堆著廢棄木箱,窗紙是新的,但牆上還有舊年留下的水漬。
蘇合指著這裡:「往後此屋存放密檔,鑰匙只留三把。」
錢書吏遲疑了一下。
「鑰匙給哪三人?」
「我一把,吳懷義一把,剩下一把封進匣子送到內相手裡。」
錢書吏沒聽過吳懷義的名字,卻不敢多問,只低頭記下。
蘇合又道:「北碎鬼族案的卷宗放前院,卷宗可以抄,原件不許離院,口供與物證也要分開鎖。」
高書吏道:「大人,咱們人手眼下不夠。」
「那便挑重要的做,小事記錄在冊,我來安排。」
「是。」
兩名書吏不再吭聲,立刻帶人動手。
司部也分大小,蘇合領的巡緝司就只是小司,比不得尋燼司這種大衙署。
但畢竟是一司之主,有資格調用人手。
蘇合能調用比自己小兩階的官員。
八品以下可直接寫調令,再由該令負責的衙署批准,八品以上則需要往宮裡報,往戶部報。
蘇合現在除了知曉炎國律令與規矩外,對朝堂渾水還有些摸不明白,誰屬於哪一脈,他也不曉得。
故而,蘇合暫時不準備與戶部打交道,自然就斷了調令八品以上官員的想法。
蘇合回到前堂,寫下巡緝司成立後的第一封調人文書。
[調尋燼司,吳懷義。]
文書寫得很慢。
周甫願不願意放人不重要,尋燼司真正做主的可不是他,是今早在朝廷站著的人。
對方見了陛下的態度,這幾日挑釁蘇合,不就是挑釁陛下的權威嗎,能站在金鑾殿內的,可沒一個省油的燈。
蘇合清楚,自己只需將規矩得走全,調個九品官還是輕輕鬆鬆。
寫完後,蘇合改下官印。
紅印落紙,邊緣清楚。
一日後,吳懷義就到了。
他進門時先往左右看了一圈,又抬頭瞧了瞧新匾,臉上沒多少喜色。
「蘇大人升得夠快。」
「你若想賀喜,門外說完便可以走了。」
「那還是算了。」
吳懷義把包袱放到桌上,「周甫說,我只是借調,案子辦完還得回去。」
蘇合道:「他若真想讓你回去,便不會只說這一句。
「7
吳懷義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兩人共事多年,許多話不用點破。
吳懷義走到桌邊,翻了翻蘇合列出的卷目,在看到一宗舊檔後,無奈抬頭:「你調我來,是想讓我幫你查炎祖?」
「不是。」
「那我做什麼?」
「挑我的錯,另外再做一些不踩紅線的事。」
蘇合把另一份名單推過去,上面是北碎鬼族相關的案件。
「你來查鬼族。」
「你呢?」
「我查炎祖。」
蘇合沒有隱瞞。
吳懷義笑了一聲:「好了,當我沒聽到,我來這就只是因為和你配合過有些默契,鬼族案我會整理好的。」
蘇合點頭:「對不住了,整個承天府我只能信你。」
這回吳懷義沒再笑。
他看了蘇合片刻,忽然問:「進展如何?」
「見到了。」
」???」
吳懷義問出話時,以為蘇合會和以前一樣,說舊檔說野史。
結果落在耳中是「見到了」三個字。
吳懷義嘴巴長得老大,說話都在結巴:「真...真看...到了?」
蘇合笑了笑:「逗你的,還不確定,只是看到個背影像的人。」
吳懷義一拳打在蘇合肩頭,罵罵咧咧把名單拿走:「升了官,倒比以前賊了。」
蘇合道:「以前也沒人費心騙我。」
吳懷義抱著卷宗去了前院。
蘇合獨自進了後院密室。
內相昨日來了一次,帶了一批連尋燼司檔案庫都查不到的副冊。
裡面記錄著不能向民間散播的信息,都是關於炎祖。
比如炎祖喜好幾點用膳,幾點入寢,又喜翻哪位妃子的牌,都有記錄。
除此之外,蘇合還拿到了整整一櫃的舊檔。
在尋燼司五年,許多目錄他早已翻過,只是過去品級不夠,知道櫃後還有東西,卻拿不到鑰匙。
如今那道門終於開了。
蘇合按津津有味地翻閱舊檔,最上面一冊寫著《南境爐籍》。
立國第七年,定州府某縣遭過一場蝗災。
官府重開荒田,缺的不是種子,而是農具。
當地四座鐵鋪只剩一間還能開爐,老匠人又死在前些年的戰亂里,只留下一個十六歲的徒弟。
工部正檔寫得很簡單。
[帝過定州,賜鐵百斤,農時不誤。]
只有十二個字。
蘇合翻到地方雜記,同一件事卻多了半頁。
炎祖確實給了鐵,也給了煤。
還讓官倉按市價收購那間鋪子打出的鋤頭,甚至這事驚動了府尊,對方連夜從府上調齊工匠趕到縣裡。
那個小學徒著急,第一日燒壞了四塊鐵,第二日又把鋤刃打裂。
府尊怕耽誤春耕,幾次想請匠人接手,都被攔了回去。
炎祖在鐵鋪後院坐了兩日。
他沒有替小學徒落錘,只在對方燒過火時敲了敲桌面。
第三日,那間鋪子打出了第一把能用的鋤頭。
雜記末尾還有一行小字,墨色與正文不同,應是後來抄書人從別處補上的。
[府尊問,陛下為何不調軍匠來此地幫打。
帝答曰。
「幫了一時,明日呢?」]
蘇合翻得很快,看完後又從架上抽出定州地方志。
不到半個時辰,他在地方志中找到了那間鐵鋪後來的記錄。
鋪子沒有留下名字。
只記那年春耕之後,定州新增鐵匠三人,官倉收農具千餘件,次年便不再從鄰府調運。
蘇合將兩份檔案對照,確認時間對得上後,趕忙低頭在紙上記錄。
炎祖立國初期的性格,漸漸有了輪廓。
同一時刻。
御書房裡只點了兩盞燭燈。
李右禪剛看完巡緝司第一批調令,心情仍算不錯。
「先調吳懷義,又調工部舊檔,他倒沒有急著把手伸的太深。」
馮阮站在案旁:「這蘇合是聰明人,知道自己根基淺。」
「知道便好,若升了官便急著用權利往深里查,朕反而要重新想想。」
李右禪把調令放下,「楊清禾那邊有動靜嗎?」
「沒有。」
馮阮說完,觀察了下李右禪表情,才接著道:「但...楊清禾那日退得太快,奴才覺得這不像他的風格。」
「證據擺在殿上,蘇合有功,他不退還能如何?」
「以楊清禾之能,他可以拖,也可以壓封賞品級,還能讓巡緝司掛在六部下面。」
馮阮點到為止,有些事說太多不是好事。
說多了,容易把自己顯聰明,把陛下顯笨。
李右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覺得他另有打算?」
「奴才不敢判定。」
李右禪沉默片刻,轉而問起先前派出去的暗線。
馮阮搖頭。
「總計十七路人,查到的還是舊傳聞,有人說疑似灰衣之人去過北地,也有人說在南邊見過,真正能互證的沒有幾條。」
「廢物。」
李右禪罵得直接,「花了這麼多銀子,還不如蘇合一個人。」
他起身走了兩步,忽然道:「把表現最差的十二路撤回來,名冊、經費和地方聯繫人,都交給巡緝司。」
馮阮問:「餘下五路呢?」
「留著。」
李右禪說完,御書房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他才又問:「你說,蘇合適合當孤臣嗎?」
馮阮想了想。
「沒家世,沒黨羽,尋燼司也回不去了,合適。」
「還有呢?」
「炎祖在他心裡太重。」
李右禪眼神沉了些。
這確實是蘇合最大的用處,也是最大的麻煩。
孤臣該只靠皇帝。
可蘇合最深的那份相信,顯然不在御座上。
李右禪走回案前,把巡緝司的名冊合上。
「那就讓他除了朕,再沒有第二條路。」
夜深雨驟。
暴雨聲中,首輔府的馬車緩緩停在門前。
楊清禾下車,身邊人跟著進了書房,手裡抱著今日朝報與一份巡緝司調令。
「大人,蘇合調了吳懷義,又調工部舊檔,是否讓人盯緊些?」
楊清禾脫下外袍,交給侍從。
「不必。」
「若是宮裡先我們一步...」
心腹小心詢問。
楊清禾擺擺手:「我們陛下只想用那位的信息,把我這一身老骨頭壓垮,他可不想真找到人。」
「您的意思是,巡緝司的人手先不管?」
「不管。」
楊清禾在案台坐下,抬手按了按眉心:「你去死牢,把蘇合在獄中刻下的字臨摹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