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蝴蝶煽動了翅膀(求月票)


  第219章 蝴蝶煽動了翅膀(求月票)

  七日後。

  乾寒國,四海總樓。

  高樓臨街而建,層層飛檐向上挑起,樓外鑲著琉璃的銅燈還未熄,底下已經有車馬排到了街口。

  樓里每日進出的靈石,足夠養活許多小宗門,便是朝廷的大人物來了,也要給此地主事幾分薄面。

  可這會兒,那位有著摧城修為的主事卻恭恭敬敬候在一扇門外。

  他已等了小半個時辰,手裡的帳冊換了兩次位置,也沒敢去敲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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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門從裡面打開,主事才趕忙退開兩步,將態度放得很低。

  率先出來的是個年輕壯漢。

  此人肩背寬厚,腰間掛著一把短刀,衣擺後露出一條虎尾,尾尖隨著腳步左右晃動。

  「少主。」主事躬身行禮。

  少主名為石千。

  是四海樓唯一繼承人,日後這遍布四洲的偌大家業,都要交到石千手上。

  主事看著那條虎尾,雖早已見慣了,偶爾還是覺得有趣。

  這天下人又有多少知道,名震天下的四海樓,東家竟是妖族。

  這會兒石千正與身邊的白胡老儒士說話。

  見主事行禮,便簡單點了下頭,以示回應。

  主事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少主這麼高的身份,能有簡單回應已是平易近人。

  少主脾氣好,也不仗著家世欺負人,主事在他面前倒不用提心弔膽,唯獨手裡這些帳目,今日多半又遞不進去了。

  四海樓高層都知,石千的心思全在修行上,根本不愛商道。

  東家幾次讓他跟著高層學些生意,少主倒也肯來,可坐不多久,就能從商路聊到坐鎮各處的強者,再問人家擅長什麼功法,有沒有弟子。

  偏偏天意弄人,少主的修行天賦並不高。

  尋常修士求之不得的天材地寶,少主從不缺,但即便如此,幾乎是沒人用錢在砸,二十餘歲也才到望岳巔峰。

  這修行進度,放出去自然也能得個天才的名頭。

  可東家花了多少資源,主事是知道的。

  明明更適合走商道,非要強行修行,東家為這事頭疼了許久。

  少主卻越練越起勁,連平日翻書,也專挑那些記著各代強者事跡的圖錄去看。

  每次萬象天榜重排,少主總要先拿一份,挨個看過變動的名字,樓里若有更詳細的消息,他也會一併要去。

  有些積灰多年的藏書,主事都記不清放在哪裡,石千倒能從中翻出想看的東西。

  今日新送來的沈炎消息,也早早被少主拿進了屋裡,這位近來名聲正盛,想來又夠他看上一陣。

  念及至此,主事低頭看了眼帳冊,旋即不著痕跡地搖搖頭,罷了,只能自己先批了再報給東家了。

  一事想罷,主事又將目光挪在石千身旁的老儒士身上。

  這人什麼身份他不清楚,只知道是少主親自接見的貴客。

  這會兒,老儒士手裡抱著一大摞卷冊,最上邊那本有些寬,露出封頁上的[北硨歷]三字,底下壓著的捲軸寫著[天下志聞]。

  「石少主留步,不必再送了。」

  老儒士騰出一隻手,扶好快要滑落的卷冊,向石千欠了欠身,「這些資料搜集不易,四海樓肯慷慨相贈,老夫在此謝過。」

  「劉先生客氣。」

  石千抱拳,笑著道:「往後還缺什麼,儘管來取,先生他日回了南泱,希望能替四海樓向文宗大人帶個問候。」

  「一定。」

  劉先生應下,隨引路的夥計往樓下走。

  主事聽得瞠目結舌,這老儒士居然是有天下文脈之聲的文宗弟子?

  文宗·韓莫語,萬象天榜第二!

  這般人物的手下,難怪能得到少主接見。

  主事一路看著,老儒士走遠,少主又重新返回,他才回神來,上前幾步剛將帳冊抬起,石千已經轉過頭來。

  「今日別讓人打擾我。」

  「少主,這幾處商路的————」

  「明日看,明日看。」

  石千擺了擺手,走回房中,順手關上了門。

  主事張了張嘴,最後把帳冊放了下去。

  又是明日。

  房內。

  石千走到桌前,把刀解下來放在一旁,展開了萬象天榜。

  這一版剛印出來,殷鈴送來的消息卻還沒錄進去。

  他的手指在第十三位停住。

  [沈炎。]

  石千盯了許久,又從懷中取出一幅捲軸,慢慢鋪平。

  畫上,一尊龐大的月神占去了大半紙面,山峰只到它腰間。

  那神祇身前,卻立著個渺小人影。

  四海樓畫師不曾親見此戰,是按逃出殷鈴的鬼物所述補繪,月神到底有多大,添了幾分誇張,暫且不論。

  青衫人的面容,卻與蜃樓城送來的畫像相合。

  石千看了好一會兒,伸手從桌旁抽出另一冊圖錄。

  這本是他從樓中藏書里翻出來的,記的是歷代強者,其中一頁夾著炎國開國時流傳下來的人物小像摹本。

  他翻開那一頁,把兩張臉放到一起。

  畫中的炎祖著帝王衣冠,眉目畫得威嚴。

  青衫客卻隨意得多,若只看一眼,很難把兩人想到一處。

  石千把衣冠遮住,又看了一遍。

  「有些像————」

  他拿開手,靠著椅背坐了許久。

  沈炎出自炎國,早些時候,樓中還曾向炎廷的人打聽過此人,只是沒得到準話。

  如今這人到了北硨,雷法傳承尚未看透,又殺了兩名凌虛,連月屠使用了秘法喚出神

  衹也沒能逃走。

  新送來的消息里,此人甚至還給殷鈴布了一座籠罩群山的大陣。

  「雷法,陣法————」

  石千又去翻那冊圖錄,翻到記載炎祖生平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茶盞,伸出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字。

  [沈炎]。

  稍作遲疑,他擦去前頭的沈字,又在炎字後添了一筆一畫。

  [祖]。

  石千盯著這兩個字,方才還有些懶散的坐姿,不知何時已經坐正。

  畫像相似,可以是巧合。

  可他越看那幾份消息,越覺得有些事情得換個想法去想。

  他把圖錄往前翻了幾頁,又翻回來,手指停在小像下的題字上。

  這幅畫也經後人摹過,面容有幾分真,誰也說不準。

  可若真是那個人,樓中許多沒敢落筆的評斷,便都能講得通了。

  儘管此事實在匪夷所思。

  石千伸手摸了下案邊的空白評錄,隨後又蘸了些水,在旁邊添上二字。

  [疑似]。

  樓外,一輛馬車駛入長街。

  劉先生坐在車內。

  他把卷冊擱在身旁,抽出其中一卷單獨紮好的紙,解開細繩。

  裡邊寫著沈炎近來顯露於人前的經歷。

  從炎國到蜃樓城,再至殷鈴,四海樓能查到的,都按日子排在上頭。

  有些地方寫得詳細,有些卻只錄了幾句傳聞,末尾另作標註。

  他一行行往下看,想到方才問起沈炎與炎國的關係,以及樓中給的答覆:[未查得沈炎在炎廷任職,也無奉朝廷之命北上的確證。

  話是說得清楚,可除此之外呢?

  劉先生將那頁紙翻了回去。

  「四海樓只肯給這些話,是真沒查明,還是裝作不知呢。」

  車輪碾過石縫,身旁卷冊晃了晃,劉先生伸手扶住,低頭摸向腰間。

  來北硨以前,文宗給了他三個錦囊,吩咐遇到看不懂的事,或是危險,便逐一拆開。

  頭一個已經拆過,那句[達權通變,捨生取義],他至今也沒弄明白究竟該用在哪裡。

  劉先生摘下第二個錦囊,解開袋口,將裡邊折好的紙取了出來。

  紙上只有八個字。

  [若遇炎祖,以禮相待。]

  車廂里靜了許久。

  劉先生把紙拿近,確認了一遍,才重新去看手中的卷冊。

  先生早年便知道,炎祖還活著?

  那這沈炎————

  劉先生沒有繼續往下猜,將紙折好收回錦囊。

  與此同時。

  另一邊。

  鬼族議事的大殿中,燈火將高處的金飾映得發亮。

  二十餘把椅子分列兩旁,大半已經坐了人,有的生著人面,有的披著整張獸皮,陰氣各不相同。

  到了前排七把座椅附近,所有陰氣又都收斂了些。

  主戰七大部落之一,玄骨族族長祁爭在自己的位子坐下,他先朝旁邊看了一眼。

  以往厲崇與霍沉山坐的地方,如今換了兩副新面孔。

  這兩人其實也算認識,過去只能坐在自家族長後頭,遇事連話也插不上,他倆這回坐在了主位上,臉色卻分外難看。

  月屠的臨時族長先開了口。

  「殷鈴的事,諸位都知道了,我就不再贅述,兩位族長為此次戰爭身死,族中也是死傷慘重,按白先生先前定下的盟約:遭此變故,可暫緩出兵,休養生息。」

  他停了一下,掃過前排幾人。

  「我月屠在前線送去的人,不會全撤回來,但後續替換的人手,還得請各部補上,族長生死,我族如今動盪,實在湊不出下一批兵卒。」

  「我們兩族商議過,往後三年,先不出兵,此前議定的戰後份額,也還請諸位記得。」

  月屠族臨時族長說完,除了身旁蒼崖的人附和外,殿中沒其他人接話。

  「兩位莫急。」

  祁崢將手搭在扶手上,等了一會兒才道,「白先生立的規矩,自然要守,只是戰損如何核准,該免多少,向來都是白先生來定,此事我們說了可不算。」

  蒼崖的臨時族長立刻抬頭。

  「如今白先生聯繫不上,否則何必召集諸位!」

  「那便只能先按原來的出兵數目辦,待白先生回來,再作更改。」

  「族長都死了,還不算大變故?當初征帖上蓋的是七部的印,如今倒讓我們兩族自己擔著?」

  蒼崖臨時族長面紅耳赤。

  祁崢端起身旁瓷杯,喝了口茶,沒有應聲。

  蒼崖那人還想再說,袖口被身旁的月屠族長拉住了。

  對方朝他搖了搖頭。

  兩人對視片刻,蒼岸那人終究坐了回去,握著扶手的手卻沒鬆開。

  後排有個依附月屠的小部族長張了張嘴,被旁邊的人碰了一下,也跟著低下頭。

  祁崢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對方的小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

  月屠、蒼崖兩族缺了凌虛坐鎮,族中的事一時半會理不順,便急著來求免戰。

  自從開戰,七部代白先生徵調各族,手裡能管的事多了許多。

  公共權利總是掩著個人利益。

  祁崢前些日子,還從東燼一個投向北硨的屬國國庫得了枚靈果,服下之後,修為又朝凌虛巔峰推近了一步。

  這些東西,放在從前,哪輪得到玄骨族去取。

  祁崢朝居中那把椅子看了一眼。

  椅上坐著個光頭老人,手裡捏著一串骨珠,他個子矮小,椅子太高導致腳甚至未能挨著地,這人是埋幽族的族長,烏魁。

  也是如今鬼族七部里,最強之人。

  烏魁始終沒開口,祁崢等了會兒後,便接著道:「殷鈴的修軀手藝,前線用好了至少要少兩成傷亡,哪怕如今有兩位族長遭了不測,我們也不能把拉攏殷鈴之事擱下。」

  「那個青衫客很強,我暫時摸不准底細,此事有待商榷。「對面有人說。

  烏魁笑了笑:「無妨,那就等此人離開。」

  「離開?最近消息可還說,他替殷鈴布了陣,山外的人都看見了。」

  「就是因為布了陣,才會離開啊,否則怎會多此一舉。」

  祁崢很喜歡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他頓了頓又道,「當然,穩妥起見,我們需先查明那青衫強者到底答應了浮香什麼。」

  「這事我十日前就在關注了,倒是有些眉目。」

  一名族長接過話,「那青衫客多半就是四海榜上那個沈炎,唯一不清楚的是這些年

  來,也沒聽說殷鈴與這般人物有過交集。」

  此話一出,在座諸部族長紛紛交頭接耳討論起來,甚至有人拿出了最新的萬象天榜。

  祁崢視線掃過眾人,有人皺眉,有人驚懼,也有人憤然,唯獨烏魁還閉著眼,手指撥動人頭念珠,氣定神閒。

  「咳咳。」祁崢輕咳一聲:「諸位不用去猜,那沈炎若只是途經此地,我們便等他離開即可。」

  「那要不要遣人去問浮香?」對面那名族長問,「總得給我們一個準話。」

  「這個嘛...」祁崢尚未回答,居中那把椅子上傳來骨珠相碰的輕響。

  「先別往殷鈴派人。」

  烏魁開口了。

  祁崢立刻收聲,看向老人。

  烏魁繼續道:「能殺厲崇和霍沉山,還能滅了月神,無論榜上寫的什麼,都需按山海準備,各部回去守好祖地,互通消息,誰也別獨自去試他的深淺。」

  頓了頓,烏魁接著道:「若有事,來埋幽。」

  祁崢點了頭,殿中其餘人也沒反對。

  烏魁雖是凌虛巔峰,卻有埋幽祖地歷代積存的力量可用,借秘法相合,能短暫跨入山海。

  加上一些毒辣神通,就是尋常山海到了,也得認真對待。

  只是聽聞此法撐不長久,山海修為也帶不去東燼,否則諸部早便催著老人過海了。

  眼下白先生不在,有烏魁這番話,大家心頭安定幾分。

  一事有人兜底後,新的問題又出來了。

  「東燼前線怎麼辦?」有人問。

  「先讓屬國撐著,幾處小地方可以讓,但渡口和海路不能丟。」

  烏魁看向眾人,「最重要的是,乾寒國也該多出些力了,派些偏師便想與我族分地,哪有這般便宜。」

  「行,我派人去催,就問他們,這仗還打不打,九淵軍主力還派不派。」

  祁崢笑著應了一聲。

  南邊戰爭關係到所有人利益,殿中漸漸有了議論。

  這一談便是半日。

  等祁崢走出大殿,外頭的長廊已經點了燈。

  一名玄骨長老迎了上來。

  「族長,如何?」

  此人叫祁肅,平日不大管族務,如今半隻腳已經踏入凌虛,是族中二號人物。

  「問題不大,還是照舊。」

  祁崢笑了笑,邊走邊問:「我讓你打聽白先生的下落,可有消息了?」

  「暫時沒有。」祁肅回答。

  「行。」祁崢不再多問,負手而行走在前方。

  他沒發現,祁肅在談及「白先生」時,瞳孔縮緊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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