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三七分帳 (求月票,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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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殷鈴,已有數日。
取鈴那日,沈歸便與浮香道別,帶著照月下了山。
煙夢早早等在山口,見人出來,將劍往懷裡一抱,也跟了上來。
沈歸看了一眼,並未多問。
這日下午。
三人進了嵐澤國的一座商鎮,街邊的雪已經化盡,載著貨物的車輪壓過泥地,留下一道道深轍。
煙夢將地圖展開,避開迎面過來的騾車,指了指東北方。
「嵐澤國是一座靠著乾寒的小國,沿這條路過去,穿過嵐澤就到玄骨族管轄地界了。」
沈歸點頭。
浮香給的名單上,玄骨管著好幾處換物資的關口,與殷鈴往來頗多。
祁崢本人已近凌虛巔峰,族中強者也不少,是眼下仍在逼殷鈴出人的幾家裡最積極的一個。 不管是與白行簡的交易,還是拿了殷鈴的鎮魂鈴,沈歸都會跑這麼一趟。
相較另外幾家,玄骨距離殷鈴近,往後繼續去埋幽也順路,先去這一家正好。
「公子你酒不是喝完了嗎,那邊街上有酒香。」照月探出腦袋,朝街里聞了聞。
沈歸晃了下葫蘆:「去買些。」
「好嘞。」
如今管錢的是照月,他小心翼翼解開包裹,正在裡邊翻找。
見煙夢看來,照月還轉了下身,用滿是疙瘩的背對著煙夢,包裹放在胸前,繼續數錢。
「…」煙夢主動遠離幾步,免得被標上貪圖照月錢財的形象。
照月數完後,拿出一粒碎銀,將包裹包好背在背上,順著酒香往巷裡去了。
酒坊不難找,門外掛著一塊邱記的木牌,底下寫了個大大的酒字。
照月蹦上門檻:「掌柜的,買酒。」
它剛喊完,就見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抱著陶缸出來。 漢子低頭瞧見照月,先是一怔,隨後看見它手裡的錢袋,便將缸放下,擦了擦手。
「客人要多少?」
「你這酒好喝嗎?你可別拿摻水的賣我。」
「俺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平日味道還行,最近嘛…算了,來,我給你舀點嘗嘗,你再看買不買。」
邱掌柜拿起酒勺,走到牆邊,照月跟著蹦過去,才發現裡邊一排酒缸大半都空著。
剩下的小半缸,味道也與方才聞到的不一樣。
照月哪敢嘗,它聞了聞,只能憑感覺道:「方才你抱的那個,好像更香。」
邱掌柜解釋:「那是要應徵的,勞軍所用。」
說完,他指了指屋後, 「只剩這一窖差些年份的酒可以賣。」
照月又往裡看,缸蓋靠在牆上,壓酒的石頭還一塊塊碼著。
邱掌柜說著,將酒勺放回去, 「你要喝熟酒,前街官鋪里倒有,我也正要過去,客人一道?如果能拿到熟酒,我就低價賣你一壇。」
照月點點頭,跟在他腳邊,出了酒坊。 一路上,邱掌柜的手總往胸前摸。
照月看了兩回,他便從懷裡拿出一張折好的紙,紙上有個紅印。
「收酒時給的,說是咱們出過力的憑證。」
「拿這個換錢?」
「換什麼錢,捐出去的,只能落個好良民身份。」
邱掌柜把紙疊好,嘴唇動了動,滿是不忿, 「如今這裡歸玄骨族管轄了,他們的人說要運去東燼,今日我聽人說,酒還在鎮裡,我想拿回來幾壇,賣些錢,好買糧再釀。」
「他們能給你嗎?」
「總得問問,收酒那日,裡頭還有幾壇剛啟封,我親手給封的口,說運去東燼路遠可別漏了,如今都在前街,也沒往遠處去,騰出三壇又能誤什麼事。」
掌柜說著話,已經把憑據收了起來,又把衣領理了理。
轉出巷子,照月看見官鋪門前掛著紅榜,有個尖嘴猴腮的帳房站在旁邊,正勸街坊出錢。
「連我家老爺都捐了八百兩,你們一條街湊一湊,還能比這個少?」
有人小聲說鋪子已經關了幾日。 那帳房便指著紅榜給他看,張口閉口就是我家老爺都捐了。
邱掌柜縮了下肩,繞開人群進了門。
照月跟進去,果然聞到了方才那股酒香。
官鋪裡頭擺著幾十隻缸,其中一隻底邊燒著個歪歪的邱字。
邱掌柜蹲下,抹去字邊的泥,立刻站了起來:「是我的酒。」
一名衙門管事坐在櫃後,聞言抬了下眼:「認得啊,那就不必試了,按你的價格,一壇五錢銀子。」
邱掌柜以為聽錯了:「五錢?」
「擺在這裡,自然是這個價。」管事道。邱掌柜朝照月看去,像是怕它誤會,連忙解釋:「我平日賣一錢,一整壇。」
照月也看向管事:「怎麼貴了這麼多?」
管事撥弄算盤,頭也沒抬:「所得銀錢要供前線用,買的人也算出力,嫌貴就去別處。」
邱掌柜心底罵了一句,自從玄骨族管轄這裡後,官府比之前嵐澤國管轄時還黑。
他站了一會兒,還是壓住怒意陪著笑走近,將懷裡的憑據放到柜上。 「您看,五十壇都是我出的,我也不要多,只拿回三壇,作坊停著,糧商還等我結錢,總得讓我接著將生意做下去……」
管事掃了一眼那張紙:「既然捐了,東西就已經交了公,想要酒,照價買。」
邱掌柜往門邊讓了讓,等兩個抬缸的夥計過去,才又走回櫃前。
管事把算盤往裡挪了挪,叫旁邊夥計將酒價掛得高些,省得誰進來都問。
「你拿這麼張紙來,就要搬走官鋪的酒?後頭人人都這麼做,誰還肯出錢?」
「可這酒本來就是我的。」
「應徵了啊,字都是你簽的。」
「我原本以為是送去前線,給那些將士喝的。」
「是要送啊,官府和玄骨族大人們決定什麼送,就什麼時候送。」
「可你明明在賣!」
「賣了銀兩也能補貼軍費,別人王老爺捐了八百兩,你捐這點就一個勁叫。」
「這…」 邱掌柜被問住了,抬起的手停在櫃邊,半晌才去摸腰間的錢。
他數了一遍,又算了算,最後把幾個銅子放回袋裡。
連一壇都買不回。
照月捧著自己的錢袋,看見掌柜在整理應徵的摺子,它忽然覺得手裡的錢不好拿出來了,萬一也被征了咋個辦。
「照月。」
門外傳來煙夢的聲音,她等了半天不見照月回來,就找了過來。
煙夢抱著劍走進來,瞧了一眼櫃後:「買個酒,要這麼久?」
「煙夢姐,這酒是邱掌柜的,給他們征了來,邱掌柜想拿回幾壇,他們不肯,要他花錢買。」
照月把方才的事說了。
煙夢看向邱掌柜手裡的憑據,正要開口,側間忽然傳來銀錠磕碰木匣的聲音。
隔著牆,對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卻逃不過凌虛強者的耳朵。
「八百兩,一分不少全額奉還,請貴府驗一驗。」 煙夢挑了下眉頭,繼續聽。裡邊兩人和和氣氣,顯然相談甚歡:
「嗨呀,我們這關係就不驗了,咱們老爺信得過官府的。」
「哈哈哈,互相信任嘛,有你們老爺帶這個頭作為表率,比衙門催上十趟都管用。」
「那這回還是照先前的分?」
「嗯,民戶交來的七成送玄骨族,餘下三成,朝里和咱們分。」
說話聲就此斷了,剩下是關匣的聲音。
不一會兒,帘子被掀開。
一個家僕抱著銀匣走了出來,方才在紅榜邊勸人捐錢的帳房迎上前,伸手揭開匣蓋看了看,隨後接過銀匣,點頭讓家僕先走。
「砰。」
劍鞘抵在門柱上。
煙夢橫過劍鞘,擋在兩人面前。
帳房看看她,伸手想推開劍鞘,卻推不動。 煙夢問:「這銀子是之前捐的?」
跟出來的經辦吏臉色變了,快步過來,朝櫃後的管事使了個眼色。
管事立刻反應過來,大吼:「誰讓你們在這裡吵鬧?來人,帶出去!」
邱掌柜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看看銀匣,又看向門外那張榜。
他也是個直性子,先前本來就憋著氣,這會直接對著喊:「他們能退,怎麼我的就不行? 」
邱掌柜將憑據舉起來,越過煙夢肩頭,遞向側間出來的經辦吏。
「大人,我也按了手印的,那天您在,我說只出一半,您說人家出八百兩都沒說難處,讓我瞧著人家學,可現在為啥他們的錢可以退!」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退錢了?!」管事死不承認。
官鋪兩邊的兵丁圍了過來,經辦吏伸手拉住邱掌柜,把他往外拽:「有話去衙門說,別堵著這裡做事。」
煙夢可是一言不合就將官璽嵌入縣令腦袋的主,直接一腳踹飛經辦吏。
後者撞在柜上,帶翻算盤,半天沒能爬起來。
「我正問話,你急什麼?」 煙夢把劍鞘往下一壓,帳房雙腿彎下,跪在了地上,懷中的銀匣砸開,銀錠滾出幾步,停在邱掌柜腳邊。
「放肆! 」
鋪後一道灰影躍出,五指帶起陰氣,直取煙夢肩頭。
來者周身氣息已至望岳,撲下時還側了半步,避開門邊散落的銀錠。
照月剛轉過頭,就聽見咔嚓一聲。煙夢手裡的劍鞘已經換了方向,砸斷來人手臂,將之直接抽翻在地。
聚起的陰氣四散,旁邊幾個兵丁還想上前,煙夢轉眼看去,刀槍紛紛落了地。
那鬼修想撐身起來,斷臂方動,劍鞘已經壓在肩上。
「前輩,誤會!」鬼物嚇得不輕。
煙夢:「方才都是你的人?」
「在下玄骨駐此的主事,這些人由地方衙門管…」
「七成給玄骨,三成留著分。這事你認不認,若是不認,我便接著問,問到有人認。」
劍鞘沉下半寸,鬼修身軀陷進地里,嘴邊頓時溢出一縷鬼氣。 「認!晚輩認!」
鬼修再不敢動,趕忙交代。
嵐澤王廷早已收了玄骨的好處,許他們在各鎮收取勞軍錢物,徵令上蓋著王印,經辦之人也有朝廷的官身。
從前玄骨最多壓一壓商價,如今成了聯盟中主事的三族之一,周邊小國紛紛送來財物,更有眼前這般,合起伙來向民間伸手的。
邱掌柜站在酒缸邊,張了幾次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煙夢拿劍鞘點了點尚未散開的銀匣。
「這些先留下。鋪里的錢物,誰交的,還給誰。」
經辦吏扶著柜子爬起,朝那玄骨族的鬼修看去,那鬼修當即喝道:「照前輩說的辦! 」
「是,是……」經辦吏知道踢到鐵板了,暗道一聲倒霉。
就在這時,門邊多了個青衫人。
「公子!」照月蹦了過去, 「你先等一會兒,酒還沒買成。」
鬼修仰頭看了看擋在門口的青衫,陽光從外邊射進來,只能看到大體輪廓,看不清那張臉的五官,也看不清表情。 煙夢手裡的劍鞘仍壓在身上,鬼修不敢再開口。
直至,那青衫問自己歸誰管,鬼修才答道:「族長。」
「這些錢,交去他那裡?」
「族裡定了各處該交的數目,晚輩領差來辦,這些民戶都是嵐澤朝廷的人去征,晚輩收齊以後,再送回族裡。」
他試著抬頭,想從來人臉上看出一點意思,可根本看不清。
鬼修不敢多說,連忙抬起尚好的那隻手,朝經辦吏招了招:「鑰匙拿來都打開,這些銀兩前輩想要拿去就行,就當玄骨族的一份薄禮。」
「也好,玄骨族我正要去。」沈歸點頭,向煙夢道:「把他帶上,正好去問問。」煙夢在那鬼修身上點了兩指,封住他的氣息,這才收回劍鞘,任其踉蹌著爬起。
「此處勞軍捐停了,還沒運走的,照你們自己收取的名目退,過幾日會回來看,知道嗎?」她指了指管事。
管事連忙答應,爬起來找人搬酒。
事情發生太快,以至於邱掌柜依舊滿臉錯愕,見幾個兵丁真將酒罈往外抬,他才急急跟了過去。
「慢點,缸底薄,抬的時候托著底……」
照月跟著出去,說先留兩壇。 掌柜忙揭開蓋子,要給它挑好的,又說往後想喝便來,自己絕不收錢。
「不行!公子讓我來買的。」照月還是照著原價,將銀錢塞進邱掌柜懷中,後者不要,但力氣哪有觀塵境大,錢還是被塞到手裡。
邱掌柜拿著錢,看向門邊,喃喃道:「這是書里的大俠嗎?」
青衫客已帶著那位女俠出了官鋪,玄骨主事低著頭跟在後邊,連斷掉的手臂都不敢去碰。
照月托起兩壇酒,連蹦了幾下才追上。
街上還有人站在紅榜前,還不知道具體情況,一個個踮著腳往裡邊看。
……
亦是此時。
玄骨祖地。
祁崢剛回到住處,便有族老臉色帶著喜色快步前來,將一封信遞上。
這是外圍商路送來的消息,行了幾日,終於到了祖地。
祁崢拆開,先看落款,再看正文。 「確定走了?」
「族長神算,已經證實,那沈炎離開殷鈴了!」
族老說得斬釘截鐵。
祁崢看完,將信放在案邊。
「往哪邊去的?」
「這倒未曾問明,族長,咱們再等幾日,確定他走遠,就可以動手了。」
「好。」
祁崢看著窗外因為天氣回暖,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鳥兒,笑著說:「喜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