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你能替炎國做主


  第231章 你能替炎國做主?

  北硨洲。

  聽湖劍宗,以劍聞名。

  它不僅是北硨最強的劍道宗門,甚至放眼整座天下,也能當得上最好的之一。

  每年求學者不計其數,想要拜入劍宗的又是鳳毛麟角。

  有人就有市場。

  隨著時間推移,漸漸以聽湖劍宗所在的山門為中心,山腳下矗起一座座樓閣房屋,形成了如今城鎮規模。

  相比於東燼已是一片翠綠,北硨這邊的柳枝才剛吐出一點嫩芽。

  渡船靠岸時,船夫還得把凍僵的手伸進袖裡暖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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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門外,幾名聽湖劍宗的弟子正指引來客登記。

  這些日子上山的人多,渡口添了兩條船,沿湖的客棧也漸漸住滿。

  來人所為兩事。  其一,劍坪論劍在即。

  其二,劍宗傳承掌門之位。

  兩者相加,附近的勢力都來了,北硨使劍的人也想來看看。

  此時此刻,隔著半面湖,聽湖劍宗接待貴客的迎客廳里倒還清靜。

  楊清禾坐在客位。

  桌旁上佳茶水已經換過一遍,他手裡仍拿著最初帶來的那份文書。

  在其對面,是個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褐色素袍,腰間佩劍,便是此次將要接掌聽湖的顧遠山。

  「楊閣老的意思,我明白了。」

  顧遠山將文書合起,放回桌上, 「您想要我劍宗渡海之後,守炎國北疆,要求倒不過分,只需鎮守一處,酬勞也不少,還不要求聽湖劍宗替炎國攻城拔寨。」

  「說你的「可」字吧。」楊清禾品了一口茶水。

  「瞞不過閣老,可是,我聽湖便只是去一位師叔,就代表了整個宗門的意志,我們的人一過海,鬼族就會將這筆帳記到聽湖頭上,而我宗門還在北硨洲。」  「老夫知道。」「既然閣老知道,就請理解一二,閣老來此我就當全未知曉,也不會向鬼族告密。」

  顧遠山拱手說。

  楊清禾卻繼續道:「除去上述問題,你還覺得哪裡不妥,我們談。」

  「閣老幾項合作條框已很周全。」

  「那就談周全之外的事。」

  楊清禾將文書往前推了些,語氣平穩, 「如今炎國缺少能鎮住一方的人,聽湖劍宗若肯相助,老夫可以另立盟約,日後貴宗有難,只要炎國尚在,絕不置身事外。」

  顧遠山沉著聲說:「閣老,炎國如今四面用兵,可不像你說得這麼輕鬆。」

  「所以老夫來了。」

  楊清禾笑了下:「你若要老夫拍著胸口,說今日去個人,往後便萬事無憂,那老夫確實說不出口。」

  顧遠山也笑了笑,給楊清禾添茶。

  很顯然,這位炎國首輔來之前,早已所有問題想過一遍。

  聽湖與炎國以前有過舊交,關係不錯,若是此次戰爭沒北硨洲參與,聽湖就幫了。  但目前最大的問題太難解決,若真站到炎國那邊,東燼的仗還沒打完,本洲的麻煩便會先找上門。

  能不能打贏,尚在其次。

  顧遠山馬上就要接過整個宗門,他並不準備一拿到權力,就帶著整個宗門冒險。

  「昔日炎國對本門的資源補給,聽湖記得。」顧遠山說, 「這些年,我們兩邊也一直有往來。」

  「老夫正是為這份往來而來。」

  楊清禾拿起茶杯,卻沒喝, 「若把聽湖當成全無交情的外人,今日這些條件,自會有使者來談,用不著老夫親自跑一趟。」

  廳外有人經過,腳步到了門前又停住,等著裡面談完。

  顧遠山看了一眼門外,重新收回視線。

  「閣老親至,聽湖豈敢輕慢,只是此事關乎全宗,須與師尊與幾位師叔商議。」

  「應當。」

  「眼下劍坪論劍將至,各處來客都在路上,宗內又要籌備傳位,恐怕還得請閣老多留幾日。」

  「無妨。」  楊清禾這才喝了一口茶。

  他來之前便知道有這場大典,渡口的船期、山上的迎客安排,稍一打聽就能問到,哪用等顧遠山說。

  挑這個時候來,自然也有楊清禾的打算:「靜待佳音,老夫會留到論劍之後。」

  顧遠山正要說安排客舍,楊清禾又開了口:「陸掌門突破契機可找到了?」

  「謝閣老關心,師尊修行之事沒給我具體說。」

  顧遠山將茶杯放下,鄭重道:「不過,師尊會在傳位前一日回來,閣老說的事我會一五一十與師父交流,並給閣老一個答覆。」

  楊清禾抱了抱拳,隨後從袖袍拿出一封摺子。

  「老夫還有一事,這上頭的藥材,還請顧道友先替老夫行個方便。」

  顧遠山掃過,見列的都是外傷常用之物,末尾寫著所需數量,以及收貨的碼頭。

  「炎國照市場一倍半出銀子,若宗內不方便賣,替老夫引約幾家大藥商也成,運送船隻我會安排,不勞聽湖出人護送。」

  「這件事,我可以應下。」

  「那便多謝了。」  楊清禾起身,向顧遠山拱手。

  後者跟著站起,親自送到廳外,又喚來候在廊下的弟子,吩咐帶貴客去客舍,好生安頓。

  出了迎客廳,迎面就是一陣湖風。

  楊清禾將袖口收攏,順著長廊往前走。

  修為到了破雲,尋常寒意早已傷不到他,只是這些日子趕路談事,精神確實有些疲憊。

  廊下掛著新寫的迎客牌,幾名年輕弟子搬著桌案經過,他們不知道楊清禾身份,但能入這幾間房的,都是最上等的貴客,故而極其禮貌地讓到一旁行禮。

  老人並不倨傲,像個和善的富家老翁,點頭還禮。

  楊清禾並沒直接回房間,他一路走到高處,沿湖一片開闊石坪落入眼中。

  弟子們正清掃積葉,將觀禮的座次逐一排開,較遠處還有散修站在湖邊,比畫著手中的長劍。

  「這便是劍坪?」楊清禾問。

  「是。」領路弟子答, 「論劍時,宗門弟子與各方劍修都會到場,沿湖也能觀劍,若有來得早的百姓,外頭同樣有地方站,此次人多,還因為掌門會與天下劍修作為論道。」

  說著這番話時,弟子多少是有些得意的,藏不住也不需要藏。  如今外邊一個論道前列的坐席,已是千金難求。陸掌門之劍法早就聞名遐邇,天下若非有個軒轅,掌門其實都有資格去奪一奪劍魁。

  誰都知道,此次傳位不是陸掌門大限將至,而是其有所悟,看到躋身山海的契機。

  若真的踏入,這天下就不止軒轅富貴一位山海境劍修了!

  故而,這哪只一位劍道大師的傳道,甚至有可能是一位未來最頂尖的劍神傳道。

  理清這些關係後,劍坪論道那日的坐席,連不學劍的都會去搶,聽完後甭管聽沒聽懂,等陸掌門破境,都可以給自己貼金,說一句「劍神門生」。

  楊清禾問起各處來客何時抵達。

  弟子知無不言,還以為這位老人也對論劍有興趣。

  楊清禾將幾個名號記下,到了客舍,先請對方給自己借一套筆墨。

  門關上後,他靠著椅背坐了片刻,抬手揉過眉心,才攤開隨身帶來的薄冊。

  冊上列著此行打算拜訪之人。

  聽湖之所以被楊清禾選做第一處,正是因為此處舉行的大會。

  若能在這裡求來助力,北境邊關便能騰出人手,接下來的路也好走些。  若求不來,楊清禾還得繼續往下走。

  總不能回去同蘇合說,為師坐了幾日,喝了幾盞好茶,其餘一事無成。

  想到這裡,楊清禾笑罵了句:「茶倒真捨得用好的。」

  他提起筆,先寫藥材接運的事,又將論劍後要投往下一處的拜帖補好。

  廳中的談話,也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

  顧遠山肯談,說明還有餘地,至於今日那句須與掌門商議,究竟有幾分推託,等見到人,自然就知道了。

  楊清禾寫到一半,側頭看向窗外。

  北硨這一趟,已經有人走在他前頭。

  殷鈴與玄骨的事,他在來時便聽說了,炎祖在這裡,沈炎的名字也已傳開,自己往後行事,或許會有人順勢把消息傳過去。

  只是那位會不會聽,又肯不肯管,他不敢算得太確定。

  老人收回視線,將筆下未寫完的字補齊。

  湖面渡船來去,劍坪上偶爾傳來年輕人的笑聲。  「路漫漫,其修遠兮,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能燒多久。」

  ……

  北上的山道間。沈歸看了眼正向自己行禮的壯漢,又看看路上那幾口敞開的箱子。

  「四海樓的?」

  「是,晚輩石千。」

  壯漢抬頭,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這些日子一直想見前輩,總算趕上了。」

  「有事? 」

  「有! 」

  石千答得乾脆,伸手從箱中取出一個小匣,雙手打開。

  匣內墊著深色軟綢,放著一塊拇指大的紫晶,裡面隱有細細的雷光遊走。

  蓋子才開,照月頭頂便麻了一下,它趕忙抬爪摸了摸頭上的疙瘩。

  「千年雷髓,此物前輩應該認得。」  石千將匣子往前遞, 「前輩雷法通玄,這東西正好合用,便斗膽帶來,想請前輩收下。」

  沈歸瞥了一眼:「你自己留著用吧。」

  「晚輩也想用,可惜一直沒學明白。」

  石千嘆了口氣,隨即又振作起來, 「所以才來尋前輩,晚輩極愛修行,知前輩之神通便想拜師學藝,這是特意準備的見面禮,前輩放心,拜師禮只會更多。」

  說完,他又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比方才還深些。

  煙夢站在旁邊,終於明白這人為什麼一見面就送東西。

  一會兒靈果,一會兒寶劍,原來所求在這裡。

  照月也反應過來,原本盯著靈果的眼睛立刻挪開了,嘴巴抿得緊緊的,它可不想公子因為自己貪吃,受人限制。

  沈歸搖頭:「東西收起來,我眼下沒有收徒的打算。」

  「記名也不成?」

  「不成。」  石千應了一聲,倒沒怎麼失落,站直身子便把匣子合上。

  他出門時就想過,拜師哪能這麼容易。

  真只需送件寶物,老爹這些年替他請來的那些人,也不至於教著教著就開始誇他天生筋骨好,勸他專心打磨肉身。

  筋骨好,他自己曉得。

  可術法學不明白,跟筋骨有什麼關係?石千心裡還惦記著,哪日自己也能抬起手,讓滿天雷霆聽話。

  前些日子看到玄骨送來的消息,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當晚便沒睡踏實。

  眼前這個人,他是真想拜,雷法多帥啊。

  不過求師之外,老爹交代的事,他也沒忘。

  石千將雷髓收起時,忍不住又看了沈歸一眼,那雙看起來沒有心思的眼眸里,精光一閃而逝。

  對方連價錢來歷都沒問,也不曾多看。

  若當真是老爹猜的那個人,見過的好東西自然多,區區一塊雷髓,確實未必能入眼,也就能理解了。

  可單憑這個,也只是讓猜測更進一步。  山海強者不願收禮,本就尋常。

  石千把心思按下,見沈歸已經往前走,趕忙將擋路的箱子收起,讓出整條山道。照月也趁機跳回沈歸肩頭。

  青衫從他身邊過去時,石千依舊弓著腰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煙夢也走出幾步,他才快步跟上。

  「前輩,我也往北走,可否同行一段?」

  「路又不是我的。」

  「是, 是。」

  石千聽懂了,跟在幾步之外,先不提拜師,改問前輩要往何處去,沿路有沒有什麼想尋的東西。

  沈歸沒答,石千便也停下話頭。

  山路剛被太陽曬乾,背陰處還有泥,石千走得快,褲腳蹭上幾處也沒在意,一直跟著,偏又不擠到前面去。

  照月扭頭看了幾眼,覺得這人實在執著和自來熟了,這不要臉的程度可以和軒轅一較高下。

  旋即,它忽然又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公子,也是這般跟著…

  照月摸摸自己臉頰,又看看身後虎妖,這一對比,臉皮也不算多厚了。  石千見小妖看自己,立刻取出那枚玄清靈果,舉到肩膀高:「嘗一口?」

  照月將臉轉向前頭。

  清甜的果香卻順著風飄來,它忍了忍,又沒忍住朝旁邊瞥了一下。

  果皮透亮,看著水分便足。以前路邊賣的那些果子,可沒長成這樣的。

  「這個不算拜師禮,大家都是妖族,就是請你吃的。」石千見照月嘴巴抿著,特意解釋,「也不用你替我說好話。」

  照月還是搖頭。

  方才不知道這人要做什麼,還能問問價錢。現在公子才拒了他,自己轉頭把果子吃了,等他再來求公子,自己嘴裡含著人家的東西,可怎麼接話?

  小蛤蟆覺得,這個事得想明白。

  想明白了,果子就更不能吃。

  石千將靈果往前送了些,照月索性抬起兩隻爪子,將嘴整個捂住,腦袋偏到沈歸另一側。

  石千舉著果子,瞧了瞧青衫背影,只能收回手:「那我先替你留著哈。」

  照月這才悄悄鬆開爪子,快步朝公子身後蹭近一點。  石千不再糾纏後,照月腦袋瓜又開始轉起來。

  它突然意識到,自己跟著公子走了這麼遠的路,也知道了公子的身份,聽過公子說以前的事,更是見過那些一把年紀,見了公子還得行禮的強者。

  只是…關於徒弟,公子好像從未提起過。

  難道公子這麼多年,就沒收過一個徒弟?

  自己算不算公子的徒弟?

  照月覺得有必要問一問,它剛準備開口,回頭一看,石千正豎著耳朵,全神貫注偷聽的模樣,連虎尾都不晃了。

  秘密不能外泄,照月可不傻嘞,立刻又把話咽回去,晚些再問。

  一行人又走出一里路,煙夢忽然開口:「石無金是你什麼人?」

  石千轉頭:「我爹。」

  答完,他又有些意外, 「姑娘認得家父?」

  煙夢看了一眼,沒接這句話。

  四海樓姓石,她方才便覺得這身份不一般,如今對上了名字,再看他隨手拿出來的東西,也就說得通了。  可這位少東家,若是需要學武修道,一個山海境不好找,但找個萬象天榜二十名之外的修士,也不算難。

  而石千隻有望岳境,其實完全不需要山海境來教。

  那麼他跑到北硨來,只是為了拜師,還是另有目的?煙夢眯了下眼,暫時看不准。

  她又望向前頭的沈歸,想起楊清禾。

  之前同那老人談過的幾件事,這會兒倒有一件能問問。

  石千等了片刻,見她不再說話,便也沒追著問家父與姑娘如何相識。

  不過,煙夢既然願意搭話,石千自然是樂意的,他又開始找煙夢拉起好感,畢竟方才那柄劍,姑娘是真喜歡。

  石千取出長匣,剛打開一線,寒氣便從裡面溢了出來。

  煙夢果然側過臉。

  石千笑道, 「方才說送姑娘,並非玩笑,好劍總得落在使劍的人手裡,放在我這裡,平日也只會收著。」

  「乾坤榜上的東西,你說送就送?」

  「寶貝蒙塵,才叫可惜。」  石千將劍匣往前託了些,笑得頗為坦然, 「姑娘若肯收下,往後有空,讓我看看這劍真正用起來是什麼模樣,也算幫我長長見識。」

  這句話倒有幾分真心。

  煙夢看著匣中長劍,手卻仍放在自己的劍柄上。

  石千也不催,只是陪著走。

  前方路口已經能望見北上的官道,一架驢車慢慢過去,車夫見山路上下來幾個人,將鞭子收了收。

  沈歸讓過車,繼續往前。

  煙夢走出這段窄路,忽然說:「四海樓可願與炎國結盟?」

  石千托著劍匣的手停了停,開始上下打量煙夢。

  「你能替炎國做主?」

  「你這邊若同意,我可以試試找能做主的談。」

  「那我與姑娘差不多,做不了主,但可以幫姑娘傳達。」

  石千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前方那襲青衫,這才感嘆。  「炎國如今,確實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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