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沈兄,您也用劍(四更,求追讀)


  第235章 沈兄,您也用劍?(四更,求追讀)

  

  入城後的第四日。

  隨著賽事進行,城中氣氛也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聽湖劍宗作為北硨第一劍宗,天下也能排最前列的劍修宗門,牌面自然不小。

  若只是往年的湖枰論劍還來不到這麼多人,但這次除了論劍,還有掌門之位的傳承,新上任的掌門對外政策是否與陸掌門相同?對方又會在上任後,做出什麼決策?

  這些事情都是掌權之人需要考慮之事,結了盟的來拜山頭,沒結盟的也想混個眼熟。

  於是乎,此次來此之人數量極多,質量也極高。

  男兒在世,追求無非名利。

  到了這一日,攻擂之人修為愈發的高,甚至隨著一名摧城境上台後,守在石台邊的聽湖弟子都換了人。

  四名長老親自下山,分坐四角,以壓陣紋。

  昨日還能擠到石階旁的看客,今日都被請退到白線之外,街邊幾家樓上的窗子早早打開,連平日用來堆雜物的小閣樓,也有人搬了凳子坐進去。

  「寒汀劍門,太上長老,程硯,請賜教。」  主擂上,程硯抱劍,對著守擂之人行禮,摧城境的氣機放開,擂台陣法之上泛起漣漪陣陣。

  守擂的只是個望岳巔峰,自知不敵,倒也乾脆,直接下了擂台。

  程硯便這麼站在擂台上等待,人群騷動。

  此番盛會,來的都是各個勢力高層,人群中不乏有摧城境強者,但有些人不是劍修,有些人不願露面,這便導致許久都沒人再上台來。

  沈歸一行仍在酒樓二層。

  照月來得早,占好了窗邊的位置,這會兒抱著一碟點心,正往台上望。

  「公子,這人是兩日前那個算帳的。」

  「看見了。」

  沈歸回應。

  陸長風給兩隻碗添上酒,笑道:「老夫很期待他的劍。」

  過了會兒,他又道:「有人上台了。」

  說話間,人群分開,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上台,他提著一柄重劍,劍身很寬。  兩人又報了一次家門,回禮後便搶先一步。長劍斜斬,鋒前帶起的氣浪直衝數丈,將程硯的衣袖吹得貼在腕上。

  程硯抬劍相迎。

  兩劍一碰,響聲隔著護陣傳出,街邊掛著的幌子都抖了一下。

  灰衣劍客順勢再進,劍光連著壓下,寬大的劍身幾乎遮住程硯面門。

  程硯往側邊讓了半步,長劍從下方挑起,將來劍引向身旁。

  一進一讓,兩人轉眼已換了數個位置。

  程硯始終沒把劍圈放大,對手從哪邊攻來,他便往哪邊接,接住後再向前遞一劍,逼得灰衣劍客不得不收勢應對。

  數次交手後,灰衣劍客忽然雙手握劍,利用重劍的力量橫著壓來。

  程硯劍尖一偏,任那柄寬劍從自己的劍脊上滑過,身子隨之側轉,他先將胸前空處護住,待對方劍鋒落空,才轉腕回削。

  一截衣袖落在台上。

  灰衣劍客退了兩步,低頭看看袖口,收劍抱拳。

  「好劍法。」  「承讓。」

  程硯還過禮,額上已有細汗。

  台下有人叫好,另有人向旁邊打聽寒汀劍門在哪裡。

  程硯帶來的年輕弟子原先還擠在人後,聽見這話,立刻扯著嗓子接聲,報了山門所在。

  人群之中有人應了一聲,說有機會倒想去拜會。

  弟子趕忙抱拳,再回頭看向台上,臉上全是驕傲。

  程硯正拿袖口擦汗,見弟子望來,笑著點了下頭。

  還未等寒汀劍門的名聲傳開,一名年輕劍修便走到了台階前。

  「謝放! 」

  人群里立刻有人認出來,先喊了一聲,隨後周圍的議論便密了。

  這人是西梵洲,陀桑國的劍修。

  之所以出名,是因為位列《扶搖榜》第四,也是前五中唯一的一名劍修,修行至摧城巔峰只用了十七年時間,可謂駭人聽聞。  謝放面容年輕,一身淺色長袍,腰間的劍尚未出鞘,到了台階前停住腳,朝程硯抱拳。

  「方才看過程兄出劍,受益不少,陀桑國供奉謝放,想討教一場。」

  程硯聽聞這話,眼中帶著鄭重,他卻並未逞強,稍作停頓,道:「我要下去調息,你若不急,等我緩過來再比?」

  「可以。」謝放答得痛快。

  程硯又朝著周圍觀眾行了禮,提劍走下石階。

  人群中有人開始念叨,說什麼「劍修出劍當一往無前,一而再,再而竭,調息幹什麼,平白輸了氣勢。」

  當然,這話立刻一出,周圍人立刻出現反駁聲音:

  「怎麼?你現在去自毀一臂,我倆來斗一場?」

  「我又不傻,為什麼要自毀一臂?」

  「你不是說劍修出劍當一往無前,慫啥。」

  「你這是歪理!」

  人群爭論聲愈發的高,程硯裝作沒聽到,他下台時與謝放擦肩,兩人各自讓了半步。  謝放登台後,關於程硯的議論聲就小了,前者朝四周一揖。

  「在下從西梵千里迢迢而來,希望北硨的道友能讓在下盡興,不知誰來試劍?」

  這話調子不高,但話里之意仿佛在說,北硨無人一般。

  故而,話落不久,便有人應聲上台。

  來人也是摧城巔峰,本不想上台,卻不願北硨的盛典讓西梵站了風頭,這會兒持劍站定後,先穩住腳下,等著謝放出手。

  謝放也沒客氣,直接拔劍。

  頭一劍便讓台前的看客都收了聲。

  劍光一線,穿過兩人之間的空處,快得幾乎連成一道直痕。

  對手橫劍擋住,整個人卻被逼得向後滑出,鞋底擦過石面,留下一道淺白印子。

  第二劍緊隨而至。

  來人這回不再硬接,斜著劍身,將那股鋒銳往旁邊引。

  謝放的劍被撥偏了些,他手腕隨之一壓,劍鋒便重新落回身前,仍向對手中路刺去。  護陣驟然亮起。

  那人退到台邊,才把這一劍擋開,謝放攻勢如潮,已跟至踏前。

  第三劍落下。

  「鏘——」

  兩人衣袍同時鼓起,劍鳴聲穿過整條長街。

  上台攻擂之人手裡的劍一顫,右腳已踏出石台,他站穩後低頭看了眼,隨即還劍入鞘:「我輸了。」

  謝放收劍,臉上看不到一滴汗水。

  樓下喝彩聲轟然炸開,哪怕對方是西梵之人,但架不住劍修向來信奉實力至上。

  連照月都忘了咬嘴邊的點心,伸著脖子望了好一會。

  「好快啊,我用神通都沒看清。」

  鄰桌有人拍著窗沿,道:「到底是扶搖榜上的人物。」

  同桌的劍修驚嘆:「這謝放還沒到破雲吧?我怎麼感覺有破雲境的壓迫感呢。」  「應該還是摧城巔峰,劍修殺力本就占些便宜,謝放更是同境裡難尋敵手,若只是靠陀桑國捧著,四海樓也不會把名字寫得這麼靠前。」

  有人說起謝放早年的名聲,旁邊的年輕劍客聽得認真。

  陀桑國早早便留意到謝放的天資,名師劍譜都不曾缺過,還有專供他試劍的地方。

  旁人到處求到處爭,才能得一次的指點,謝放自小便能常常聽見。

  「到底出身好。」一名年輕人低聲道。

  身旁的長輩卻敲了敲他的劍鞘:「好劍譜放到你眼前,也得你練得會,方才那幾劍,你可看明白了?」

  年輕人不說話了。

  陸長風聽見那邊的話,端起碗喝了一口。

  台下同來的劍修問謝放,要不要下來歇歇。

  「還有人肯上來,我便多站一會。」

  「你今日是要站到天黑?」

  謝放笑著看了眼遠處山門:「山上那場還得等,在這裡等,總比坐在客棧里好。」  說完,他又朝台下抱拳,劍鋒向下垂著,並不催人上台。

  以至於台下有人喊:「去請破雲老祖!」

  照月眨巴下眼睛,對著煙夢說:「煙夢姐,要不你去?」

  「…」煙夢已讀不回。

  見照月還要嘮叨,她立刻轉移話題,對著陸長風道:「這人天賦很高。」

  陸長風近日都會與煙夢看擂論劍,聞言笑問:「比之程硯呢?」

  「如今看來,謝放更強。」

  煙夢答得直接, 「程硯的劍很穩,接劍時幾乎找不到空隙,但同謝放還是有些差距。」

  「為何? 」「他得先把人攔下來。」

  煙夢朝台上抬了下手, 「謝放的元氣夠足,劍勢起得又快,程硯剛接住第一劍,後頭的劍便到了,騰不出手,就只能一直守,而進攻是最好的防守。」

  陸長風聽完,慢慢喝了口酒。

  「道友看的是謝放三劍連進,我倒想看看,他連進幾劍之後,再遇上程硯那一記回劍,會怎麼接。」  「程硯等不到那時候。」

  「他等得住。」

  老人把酒碗擱下,「方才那個使寬劍的,壓下來的力也不小,程硯卻始終知道該往哪邊讓,可見他的穩,靠的也不全是守。」

  煙夢搖頭。

  「謝放不會給他那麼多餘地。」

  「那便看程硯能不能自己找出來。」

  兩人各執一詞,看劍四日以來,第一次出現了大分歧,且誰都不肯輕易退讓。

  沈歸坐在一旁喝酒,全程沒有插話。

  程硯已經回到弟子身邊,找了處不礙人的地方坐下調息,旁邊有人來問劍,他先抱拳致歉,指指自己尚未平穩的呼吸,對方笑著擺手,站到一旁等著。

  謝放則仍站在台上,氣定神閒。

  期間遇著台下有人問起方才那一劍,謝放也沒藏著掖著,全部作答,只說對手第二劍引得很好,若再慢些,自己便沒那麼輕鬆了。

  聽見這話,方才下台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點頭以示感謝。  謝放朝對方笑了笑,手中劍重新垂下,等著下一位。

  煙夢看在眼裡,評價道:「有本事,也有氣度。」

  陸長風:「道友怕是已經看中他了。」

  「看中他的劍,有何不可?」

  煙夢側頭, 「陸掌門昨日見那程硯算帳,今日便偏心他?」

  「程硯算帳可算不過石家的小子,老夫偏心也該偏心石千。」

  陸長風笑著把碗遞向沈歸,兩人碰了一下,他才又對煙夢道, 「程硯方才將人讓過身側,腳下其實還留著一寸,那一寸能接退勢,也能往前搶,他沒用盡。」

  煙夢回想台上的情形,過了片刻才道:「他是沒用盡,但謝放也未必只會那三劍。」

  「是,所以得等他們真比過。」

  老人嘴上這樣說,神色卻頗有些得意。煙夢看得出來。

  她又望向台下,一時沒接話。

  陸長風便提起酒罈,給沈歸續酒,順便招呼小二添一道下酒菜。  照月將碟子往旁邊挪,讓出地方,湊到沈歸身旁小聲問:「公子,你覺得誰說得對? 」

  煙夢聽見了,目光也跟著轉過來。

  這幾日她與陸長風談劍,想不明白便爭,爭過再看,倒比獨自對著劍譜琢磨來得痛快。

  可坐在眼前的這個人,她一直沒問。

  若是談及「劍」這一字,恐怕軒轅都不及眼前這位有發言權,煙夢的《凌絕劍法》便繞不開這個人。

  只是她每回想開口,話到了嘴邊,又總覺得彆扭,如今娘親的苦沒說出來,反倒先去請教,多少讓煙夢有些抹不下臉皮。

  這會兒與陸長風爭論,她其實也想聽聽對面的青衫會怎麼說。

  這個念頭在心頭盪了許久,煙夢又是個壓不住話的主,待沈歸喝過一口酒水後,她把手從劍鞘上拿開,站起身行了個禮:「我有一處想不明白,想請你指點。」

  陸長風正伸手去接小二送來的菜碟,聞言,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啥情況,對面這人是山海,但只論劍之一道,不見得比煙夢道友更高才對。

  沈歸已經抬頭:「說。」

  「陸掌門說的那一寸,我也看見了。」  煙夢將疑處說出來, 「程硯若用它搶先,胸前便會露出空處,他方才先護身再遞劍,我覺得已經妥當,對上謝放那樣的快劍,又如何搶得?」

  沈歸放下酒碗:「那一劍,何須再護?」

  煙夢一怔。

  沈歸抬手,取過桌邊兩根還未用的竹筷,遞一根給她。

  「照方才的劍勢,壓過來。」

  煙夢接住,手腕一轉,以筷作劍,向另一根竹筷橫壓去。

  竹筷輕輕相抵。

  沈歸隨手一偏,任她手中那根滑向一旁,正同台上程硯那一劍的走法。

  可沈歸隨後的動作變了。

  他由著橫壓的力送過來,手裡的竹筷順勢一轉,沒再回到身前去守,筷尖便已停在煙夢腕側。

  煙夢低頭看著,手沒有收回去。

  自己的力尚在向外,若這會兒再回手搶攻,還得先收住那股去勢。  沈歸鬆開竹筷,道:「他的對手已經被帶開,留出的空處,對方一時夠不到,何必先補? 」

  煙夢陷入思索之中。

  陸長風則慢慢放下菜碟,眼中帶著驚訝。

  方才他也看見那一寸,可所想仍是程硯如何由守轉攻,這兩根筷子一碰,少去的卻恰好是收劍回守的那半個動作,這比陸長風想的應對方案更好。

  「程硯這套劍,守得太熟了。」

  沈歸望著樓下, 「熟到每次出劍,都要先將自己護全,劍法練得越周全,他越捨不得那半步。」

  煙夢看了片刻,問:「那謝放呢?」

  「他太信自己那條劍路,過猶不及。」

  沈歸做出這般評價,兩人在他這一說,都是破綻百出。

  可要知道,此時樓下的劍修們,還在為謝放、程硯的劍技讚不絕口。

  煙夢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筷尖。

  陸長風也在沉思,不斷模擬沈歸給出的應對方案。  一桌人就這麼安靜下來。

  沈歸見兩人思考,便多指點幾句。

  「劍可有常,勢不可常。」

  「這兩個人,一個先把自己守住,一個總想將劍送回最熟的路,都捨不得改已經用慣的劍。」

  「劍可有常,勢不可常……」

  陸長風低聲重複了一遍,終於抬起頭。

  方才煙夢求教時,他尚有些意外,此時陸長風眼裡閃著精光,卻仿佛發現了新大陸。

  「沈公子,您也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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