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萬壑風雷歸掌上,一人能抵五萬師 (三更)
第242章 萬壑風雷歸掌上,一人能抵五萬師 (三更)
三十六峰長劍在。
星鬥氣,郁崢嶸。
聽湖上空,原本緩緩流動的雲層,從中間分開一道口子。
陽光傾斜下來照在陸長風的衣袍上。
他坐在蒲團上,兩指併攏為劍指,指尖那縷劍氣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湖面卻響起了一陣劍鳴。
離岸近的賓客下意識低頭,只見水中浮出細細的亮光,一縷接著一縷,從陸長風身前往外延伸。
不多時,對岸也有了。
原先顯在天地間的五色光路漸漸散去。
沈歸不再講道,收回手,端起了茶:「厚積薄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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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莫近湖岸!!!」
顧遠山大聲喝道,緊接著又有一縷縷陣法閃爍,整個聽湖劍宗直接進入了最高防禦模式。 在座的賓客在沈歸與陸長風身上來回看。
這沈炎不是雷法第一嗎?怎麼還懂劍道?且如此精通?他一個山海境竟然指引出另一名山海?
「聽湖劍宗這情,承得有些大了…」禮部尚書輕聲呢喃。
而更多人則將目光落在陸長風身上。
凌虛入山海,在場又有幾人見過。
湖心的陸長風已閉上雙眼。
這些年練劍時,劍氣如何行走經脈,他熟得不能再熟,稍有一點變化便能察覺。
而這一次,變化在他身外。
風經過水麵,水氣升入空中,又隨著山間氣息往遠處去。
他心意輕輕一轉,原先平靜的湖光又續上一口劍氣。
陸長風的呼吸慢慢平復。
凌虛境,貫通內外周天,可凌空駐足,長時間御空。 若與軍隊正面抗衡,一人可擋萬軍而不退,面對五名破雲圍攻而不敗。
到了這般境界,一人足以撐起一座頂尖宗門,也足以成為一國倚仗。但凌虛之強,終究還是依靠自身之力。
而人力終有窮盡時。
凌虛就是生靈身軀最強程度,能入凌虛者皆明白此番道理,故而到了後期,大多凌虛境都在摸索如何以自身之力,引導天地之力。
許多高深功法也都有引導天地的記載。
但,引導終歸只是借力,是投機取巧。
只有到了山海,才被天地接納,舉手投足間,牽動一方天地之勢。
萬壑風雷歸掌上,一人能抵五萬師。
從此心念所及,一片湖山皆可助陸長風出劍。
當然,這片天地能借來多少,終究還要看人。
劍意撐不住,聚來的勢便要散;遇見另一位山海,更要看雙方誰能站得住,誰又能將這片天地之勢留在自己手中。
山海兩字,從修行那日起,就壓得無數人喘不過氣。 哪怕到了凌虛,真站到門前,又有多少人能跨過來?
陸長風曾經試過。
失敗後,旁人只知他更加勤勉,宗門事務處理完了,便獨自去山中練劍。
有時顧遠山去找他,天色都暗了,石坪上還留著一道來回走動的身影。
那些年練下來的東西,並非全是無用功,此時多少派上了用場。
陸長風感受著視野里不一樣的天地。
他能感受到,周身山川都在接納自己,仿若回到最溫柔的懷抱之中。
興之所起。
陸長風抬了抬手。
湖岸外,一名年輕劍修按住腰間長劍。
劍鞘里傳來輕微的震動,他起先還以為是自己聽道後氣機不穩,可抬眼看去,旁邊幾人也在低頭看劍。
「鏘————」 整個聽湖劍宗,陸續有劍鳴響起。
聲音從內山傳向外山,靠得近的清楚,離得遠的便輕些,起初頗為雜亂,後來竟隨著湖面上的劍光,一起輕鳴。
外山那名散修愣愣地坐著,手還搭在自己劍柄上。
他修行以來,連凌虛也是今日才見到。
至於山海,往常也就是茶餘飯後的幾個名字。如今那個坐在湖心的人,竟當著他的面,跨進山海!
身邊的老者忽然扯了他一下。
「快看山上!」
散修連忙抬頭。
聽湖諸峰之間,升起了一道極長的劍光。
它走過山腰,掠過松林,最後與湖心的亮光接在了一處。
剎那間,高處那片雲徹底分開。
山下劍凌城裡,仍在收拾擂台的人停了手。 酒樓窗戶被一扇扇推開,街上正要討價還價的劍客仰起頭,連攤販都忘了去接客人遞來的銅錢。
遠處聽湖山上,劍光映著半邊天空。
一位上了年紀的劍客看了許久,手中酒碗都在顫抖。
「聽湖…出了位山海?」
……
煙夢站在台後,目光一直隨著劍光遊動。
陸長風方才的嘗試,她看懂了大半,可讓她此刻也照著做,卻又辦不到。
每個人的劍意不同,融合天地的道便不同。
煙夢低頭看了眼夢來,手掌從劍柄上緩緩鬆開。
羨慕自然是有的。
前些日子還在酒樓里,與自己爭哪一劍更好的人,今日便先走了一步。
她看向陸長風,眼裡那點不服氣漸漸變成了認真。 有機會,還是要找這老頭切磋。
哪怕打不過,也得親自試一試。
「呱。」照月小聲問:「他是不是很厲害了?」
煙夢點了點頭:「往後有人想動聽湖,得先想想,能不能接得住他一劍。」
「那和公子比如何?」
「…」
煙夢沉默兩息,她本不想夸沈歸,但停了停還是道, 「比你公子還差很多。」
照月立刻開心起來:「公子真厲害。」
煙夢沒法反駁。
湖光向遠處鋪開後,漸漸緩了下來。陸長風仍舊坐著,花了好一陣工夫,才將那些隨劍意而動的氣息慢慢理順。
天地間多出這樣一個人,自有氣象。
可真要將山海的本事練得如同從前用劍一般熟悉,還得花些時日熟悉。 半晌。
陸長風睜開了眼。
他望著平靜下來的湖光,忽然笑出了聲:「終於成了。」
聲音不大。
顧遠山的肩膀卻一下鬆了:「恭喜師尊,至此青史留名,後世千年談及劍道,都繞不開您的名字了。」
幾位長老也笑了起來,其中一人原本還想說句什麼,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撫須而笑,師兄為這一步耗了多少年,他們最清楚。
陸長風起身,將身外劍意收攏。
湖面上的光漸漸淡去,水波重新拍向岸邊。
高處兩片雲分在左右,一時還未合上。
前排賓客盡數起身。
陳松年收好紙筆,鄭重抱拳:「恭賀陸前輩,入山海境。」
這一聲之後,湖岸響起一片道賀。 內山的賓客,外山旁聽的劍修,連守在石階邊的聽湖弟子,也齊齊向著湖心行禮。
「恭賀陸前輩!」
許多人方才還稱陸掌門,這會兒再喊出口,已經不由自主換了稱謂。
天下修行者不知凡幾,能到山海的,屈指可數。
以後有人談及陸長風,不必再補上一句聽湖劍宗前任掌門。
陸長風這三個字,便有了足夠的分量。
禮部尚書稍整衣袖,從席間走了出來。
他的禮比先前鄭重許多。
「恭賀陸前輩,今日之喜,下官必儘快奏明朝廷,想來陛下很快就會下達封賞,我代表乾寒表示,願與聽湖共結聯誼。」
來時準備的賀書,賀的是聽湖傳位。
眼下該怎麼賀一位新晉山海,已經超出了此次出行的安排,他得趕緊將消息送回去。
至於原先備好的幾份禮,也要重新斟酌。 尚書行禮後,突然望了眼坐在主位喝茶的青衫。
這話他醞釀了許久,當賓客都在感嘆山海境時,這位尚書就一直在看沈炎。一個能指點出山海破境的強者,若只是偶然也就罷了,畢竟陸長風本就差臨門一腳。
但若這沈炎真能看出些什麼呢?哪怕只有極小概率,但那也是山海境啊。
乾寒國這幾十年能發展起來,還不是因為出了一位山海。
若是能再多一位…
「不知這位沈炎前輩,可願去我乾寒國一坐?」尚書又鞠一躬,若是陸長風能答應,他可以叫對方親爹。
「你得自己去問。」陸長風笑了下,對方打的什麼主意,他哪會不知,
說完,陸長風就與其他道賀之人——回禮,隨後他轉身走向石案。
賓客跟了幾步就停下了。
兩位山海說話,又沒主動邀請,沒人敢妄踏一步,哪怕在座之人都是能在自家地盤呼風喚雨的存在。
沈歸杯中的茶早就涼了。
陸長風來到案前,站定,認認真真施了一禮。 「這道關,困了老夫太久。」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青衫,臉上仍有掩不住的笑意, 「您今日之恩,老夫牢記,聽湖後輩牢記。」
方才還在道賀的賓客漸漸靜下來。
陸長風之禮,也就那邊那人能坦然受之。
沈歸將茶杯放下:「能走到這一步,九成是你自己的功夫。」
陸長風笑著點頭,也沒過多矯情。
道理他懂,卻不會因此便將今日這份恩輕輕揭過。
許多事,當著賓客的面,也不宜多說。
他看了眼桌上的茶,忽然道:「這茶涼透了,我們換個地方,痛飲一番?」
沈歸站起身:「走吧。」
陸長風朝顧遠山招了招手:「這邊交給你。」
顧遠山才接掌不過半日,已經連著經歷了好幾件大事,直到此刻還有些恍惚。 聞言,他先應了聲是,又看向陸長風。
「師父,宴上還等著您……」
「我先坐一會兒,諸位遠道而來,不能怠慢,該怎麼招待,你來安排。」
沒人覺得這話失了禮儀。
這便是一位山海的分量。
待陸長風離去,湖畔的議論聲,這才漸漸大起來。……
湖岸另一頭,楊清禾遠遠眺望湖心之處。
方才沈歸講道時,他也在聽,而且聽懂了一些。
但他並未去做其他嘗試,大限將至,這肉身能到破雲已是僥倖,沒其他時間突破修為了。
炎祖雖強,但還做不到逆天改命。
故而楊清禾也沒強求,聽了一會兒就心思放在後續的布局上。
陸長風已答應赴炎,先前商定的,是替炎國守住一處,讓前線能夠騰出些人手。 如今分量已全然不同。
請一名凌虛,卻請來了山海。
那麼,整個炎國戰場的排兵布陣都要改變了。
炎國如今面臨的國戰很大,十萬大軍對攻已發生了三次。
這幾次大戰,夏元帥都有更好的方針,但他不敢去做,每次都選擇最穩妥的打法。
原因楊清禾自然知曉,他擔心鬼族的山海境,擔心南泱的山海境,也擔心乾寒國的山海境…
一位山海雖不敵十萬大軍,但山海太靈活了,若突然襲擊,本該勢均力敵的戰爭,就會突然土崩瓦解。
所以,夏元帥布陣總要防著最壞的情況,炎國軍隊就一直推不出去。
而現在,炎國若有山海坐鎮,敵方再想將幾名高階修士聚在一處強攻,便得先掂量後果,夏帥也能少跑一處,留下來做些原先騰不出手的事。
想到這裡,楊清禾忽然笑了。
最近順心事不少,讓他心情都放鬆一些。
老人將紙收進袖中,招來等在遠處的侍從。 「先前約的那位四海樓掌事,到了麼?」
「已在客院等著。」
「走,莫讓人久等。」
……
程硯領著弟子往外走時,石階上已經擠滿了人。
有的賓客急著回住處閉關,腳步匆匆。
程硯倒走得慢,方才記下的東西還在腦子裡轉,連弟子落後了幾步都沒察覺。
「師祖,您等等我們。」
程硯回頭看去,幾個弟子正各拿一張紙,邊走邊對照,其中一個想不起來某句話,急得耳朵都紅了。
他自然理解弟子心情,於是找了路旁一處空地,招呼幾人坐下。
「今日聽道,足以受益終身,我們補全了再走。」
小弟子將紙攤在膝上,寫了幾筆,忍不住道:「咱們這次來得真值。」 程硯看了他一眼。
何止是值。
他在山下與人比劍,原本只想著爭些臉面,讓後輩們知道天下劍修有多大本事。
哪能想到,後來竟跟著一塊令牌進了內山,聽了一場這樣的道。
方才那位青衫客,昔日在酒樓中還與他們隔桌坐過。
想到這裡,程硯自己也笑了。
「回去以後,你們可別只顧著跟人吹噓,要學以致用,往後要是能成那兩位的境界,師叔祖在地府也會笑得合不攏嘴。」
「我肯定會成為山海的!」
弟子們齊聲回應。
四季可愛唯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
……
入夜。 聽湖劍宗備下的酒席,險些沒坐得開。
幾位原定觀禮後便走的賓客,都讓隨從將行程往後推了推,拜帖送進執事堂,桌上很快摞起了一疊。
給沈炎的拜帖也不少。
還有人想請教,遞帖時特意附上自己修行中最困惑的一處,字斟句酌,寫了許久。
至於沈炎與鬼族的矛盾?擋我大道者,管你是誰。
顧遠山看後,讓人一一收好。
能不能見,要由前輩自己決定,總不能才講完一場,便讓人不得清閒。
但以沈前輩的性子,估摸是懸嘍。
正忙著,一名長老從外頭進來:
「掌門,四海樓新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