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這個蘇合,從來都是瘋子
第249章 這個蘇合,從來都是瘋子
五日後,承天府。
蘇合過了城門,望見京都街邊熟悉的鋪子,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總算回來了。
身旁的夏塵微扯了扯頭巾,露出一小截沾著灰的竇眉。
「還要這麼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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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姑娘忍一忍,進了城,我們再找個地方換。」
兩人身上的衣裳很破,也很臭,蘇合袖口還打了兩處補丁。
守城官差核驗官憑時,看了蘇合好幾眼,直到認出押印,才恭恭敬敬將人請到旁邊。
扮成乞丐,是夏塵微的主意。
那日陸廣攔住摧城境賊人後,蘇合帶著夏塵微衝進府城,駐軍接應,護陣升起,追來的人沒敢靠近,陸廣隨後脫身入城,他們歇過一夜,便換了行路的法子。
蘇合分析,敵人在暗處,肯定不敢公然與各地官府糾纏,卻會時刻尋空隙下手。 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蘇合不願一路猜這些賊人藏在哪裡,索性想了計謀,金蟬脫殼,留下明面上的車馬,換衣改道。
蘇合一開始害怕夏塵微千金之軀,受不了這種奔波,結果對方更是乾脆,自己在吹彈可破的臉頰上抹了灰,提出扮做乞丐流民。
這些日子趕路,也讓蘇合重新認識了夏塵微。
途中一名追兵被護衛打落馬下,仍想拔刀偷襲,是夏塵微先一步補了劍,血濺到袖上,她擦了擦手,便催蘇合趕路。
這般快馬加鞭,三人進入承天府地界,確認安全後陸廣便轉身離去,說還有其他事務。
如今一位摧城境,對於炎國來說太重要,也就安排得很滿。
蘇合帶著夏塵微進了京都。
護衛先往內相處稟報遇襲經過,蘇合則帶夏塵微去巡緝司換洗衣袍,隨後馮阮那邊的回話,明日入宮復命。
蘇合換過衣裳,又將防身的長刀系回腰間,這才送夏塵微回府。
兩人再出來時,街上卻忽然熱鬧起來。
「怎麼了?」夏塵微小聲問,這些日子下來,她已經習慣有事先問眼前的同齡人。
「應該是狀元巡城。」蘇合遠遠望著街道盡頭,再算了下時日, 「最近差不多是科考結束的日子。」 炎國科舉三年一考,蘇合以前也參加過,自然記得清楚。
似是應了他的話,鑼鼓聲從前頭傳來。
「趙廷章!趙狀元!」有老人踮著腳喊, 「就是寫那篇傳世邊塞賦的趙才子,他果然中了!」
蘇合也望了一眼。
街道中央,一人年紀不大,騎著高頭大馬,他袍服鮮亮,胸前繫著紅綢,沿途不時拱手,遇見老者還會欠身致意,許多大家閨秀在沿街的二樓灑下花瓣,灑在他頭上染出一份得意。
卻是將春風得意馬蹄疾照進了現實。
趙廷章騎馬遊街,一路走到元帥府外。
到了這裡,他忽然下馬,向門前行了一禮。
蘇合與夏塵微本就準備回府,剛好就全程順利,此時兩人正走在街對面,見狀都停了步。
「你家與他有舊?」蘇合問。
「不清楚。」夏塵微想了下回答。
這時,趙廷章已經下馬,極有禮數拱手一禮,隨後對門出相迎的管事說:「請問老丈,夏小姐可在家中,小生仰慕小姐已久。」 此話落下,沿街人群喧鬧小會兒,但很快恢復正常,自古英雄才子愛美人,如今狀元郎春風得意,希望將最好狀態展現給佳人,倒也符合人之常情。
蘇合看向夏塵微,後者揉了下太陽穴:「別看我,我不認識他。」
夏府管家聽過來意,客氣地說:「我家小姐不在。」
趙廷章眉頭輕輕一皺,但很快就恢復笑容,讓隨從取來紙筆。
這位狀元郎提筆,筆走龍蛇間一首詩詞就躍然紙上。
隨從看了一眼,極其機靈,大聲朗讀:
「將門風骨勝春華,誰向東風更問花。願試書生平虜策,功成方敢叩君家。」
隨從聲音洪亮,周圍百姓其實不太懂詩,但品了下確實覺得順暢,喝彩聲與起鬨聲立刻響了起來。
哪怕讀過書的,也不由點頭,寫得確實好,既贊將門風骨,也沒把求慕之意寫得輕薄。
夏塵微隔著面紗,眉頭卻皺了起來,她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蘇合,於是又道:「這人進不去的。」
另一邊,管家謝過,確實未請人進門。
趙廷章將筆遞還,朗聲道:「夏帥為國奔波,學生心甚憂之,恰有一策,或可解元帥往來救急之苦,改日再登門拜會。」 蘇合聽聞此話,眉毛猛地一挑。
就連夏塵微也將視線重新放回那位狀元郎身上。
……
午後。
酒樓二層坐滿了人。
趙廷章原就借住在此,今日中了狀元,舊識與新客都來道賀。
樓梯處還貼著他早些日子寫的告示:[邀願意赴北境出力的修行之人前來相商。]
酒樓高堂滿座,這些人里有部分是聽到趙廷章有治國策略,能解元帥難題後,臨時起意過來的。
蘇合與夏塵微便在其中。
他如今三品大員的身份,想要不驚動主客討一份座位倒不需要太難。
蘇合臨近樓梯時,掃過那張告示,腳步稍緩,輕輕點了下頭,這趙廷章至少是個肯做事的人。
隨行緝役留在樓下,他與夏塵微上樓,在近門處坐下。 這會兒,廳中叫好聲不絕於耳。
卻是趙廷章寫罷一首詩詞,擱筆飲酒。
幾名士子傳著墨跡,又有人拿邊關作題,請他再作。
蘇合聽了半晌,耐著性子等他們說到正事,偏偏說來繞去,都在詩文上打轉。
夏塵微低聲道:「走吧。」
她特意來此一趟,如今看著風花雪月,多少有些失望。
蘇合回京事情也多,便帶著夏塵微離座。
兩人剛走到樓梯口,趙廷章恰好抬頭,望見夏塵微的側臉,怔了一下,眸中泛起一抹驚艷,旋即離席追來。
「姑娘留步。」
他隔著兩步便停下,拱手道, 「方才招待不周,可是席間有什麼話,冒犯了姑娘?」
「沒有。」
「那便好,在下趙廷章,還未請教……」 夏塵微見他仍擋著路,索性摘下面紗。「趙公子,我姓夏,今日來,是想聽聽你打算如何替家父分憂。」
「…」
整個二樓突然安靜下來。
能上二樓的都是京都權貴,其中以世家子弟居多,這些公子常年遊走於京都,卻也沒見過一兩次夏塵微。
如今再見一個個驚為天人,交頭接耳的誇讚聲立刻響了起來。
當然礙於自己身份,也礙於夏塵微的身份,沒有一人敢說出輕佻言語。
身為今日主人家的趙廷章酒意都散了幾分,再想起早間在夏府外題的詩,臉上也有些熱。
「原來是夏姑娘,趙某今早……」
「詩我聽過了,請說方略吧。」
蘇合開了口:「若閣下真能替夏帥解燃眉之急,便是朝廷之福,我定會向聖上舉薦。」
張口就是聖上?
趙廷章轉頭看向蘇合,見年紀相仿,又同夏塵微一道,心裡多少有些吃味,但還是笑著問了姓名。 「不知這位公子是?」
「宣撫巡使,蘇合。」
廳中一靜。
蘇合?!
原本坐著的士子們立刻站了起來。
他們才登科,眼前這位卻已加從三品階,離京之前又拜在楊閣老門下,名字早傳遍整個炎國士林。
趙廷章臉色一變,立刻正了衣襟,行禮道:「原來是蘇大人,在下失禮。」
「無妨,坐下說。」
蘇合手上事情太多,不想彎彎繞繞,便將桌邊空椅拉開。
趙廷章落座,見眾人都望著自己,反倒又定下神來。
這會兒酒樓中氛圍就不一樣了,如果說之前是賓主結歡的風花雪月,現在就仿佛回到考場之日,考官是一位三品大員,考生是之前誇下海口的新科狀元。
賓客們其實對趙廷章說得治國策也很感興趣,於是一個個閉口不言,豎起耳朵。 趙廷章朝夏塵微看了一眼,重新斟滿酒,簡單斟酌下語言後,將自己的辦法說了出來。
「夏帥四處奔波,無非是各處缺人才,可炎國疆土如此之大,會修行的又豈止朝中幾位,豈止宗門一二?」
談及學位,趙廷章身上確實有股才氣,聲音都慷慨幾分:
「朝廷若肯向四處縣鎮張貼告示,給厚祿許官身不問出路,將願來的人召到一處,修為高的守要地,稍弱的護糧守路,替夏帥將瑣碎之事分擔,他老人家便可專心迎敵,何至於事事費心?」
一番言論,聽得士子們連連點頭。
有人道:「正該如此,國難當頭,也該請那些山中高人出山了。」
蘇合聽罷,也點了點頭。
其實這個策略和楊清禾的辦法很像,人不夠就補人,只是先生目光放到了整個天下,而趙廷章看的是炎國本土。
但這個策略太大,太空,如何落地才是真本事。
於是,蘇合道:「山中隱士肯來,自然是好事。」
趙廷章順勢接話:「大人都說好事,可見此策能行,若各部肯按在下所說去辦,用不了一月,幾處緊要關口便能各置強者,夏帥也能安坐南線。」
「那你準備如何將計策落地?」蘇合問得很平常。 趙廷章道:「先昭告天下,再擇人任用。」
蘇合:「一個月內便能趕到,還能替夏帥擋住敵國凌虛的,你能說動了哪位?」
「朝廷尚未開出條件,如何能先叫人答應?」
「所以眼下還沒請到。」
「蘇大人,總不能因為尚未請到,便不去做吧?」
趙廷章將酒杯放下,論起學問他並不應官職而膽怯,況且狀元及第,只要熬過一段歲月,三品官不算奢望,如今的刑部尚書就是狀元出身。
蘇合腦中將策略——剖解,隨後問:「當然要做,但你方才已替夏帥分好了幾處戰場,真正能去坐鎮的人,卻還一個都不曾點頭,若一切只是我們一廂情願,浪費人力與時間,這風險又該如何規避?你有幾成把握,或是能落地的計策?」
席間的點頭聲漸漸沒了,賓客也隨蘇合之話越想越深,便發現實施起來的困難。
趙廷章看了眼四周,笑道:「大人慮得周全,不過在下也並非只會空談。」
他讓隨從取來一本名冊,翻開放在桌上。
「這些日子,已有十餘人願隨在下赴北境,雖比不得大修士,護糧守路卻能做,學生尚未授職,已願先盡一份心力。」
「噢? 」 蘇合接過冊子,認真看了起來。
冊子上一欄欄記著很細,姓名之後,寫著出身與修為,也記了原先所做的營生,大多是鍛體境,最高的也只到觀塵,做些護運差事自然有用,卻填不了夏帥那邊的問題。
蘇合看到一處,指了指。
「這幾位原本就在押糧車?」
「是。」
「他們走了,原先的糧食誰來護送?」
「糧商另僱人便是,總不能為幾車糧食,耽誤報國,輕重緩急當有先後。」
「不對。」
蘇合第一次反駁。
當初還在尋燼司時,他若聽見這番話,興許真會覺得有理。
如今去了每日都在死人的邊關後,蘇合只想問問,此人究竟知不知道,糧車走到北境要過多少道坎,人手不夠糧食晚一天到,將士就要餓一天。
聽到反駁,趙廷章卻不願退讓。 「運糧確實也重要,但運糧可以不需要太強修為,等他們有了替手再走,此事不難商量。」
「能等到運糧的替手,確實可以。」
蘇合翻過一頁,目光停住。
一個叫方成的人,名字後面被硃筆圈了起來,邊上寫著幾個字。
[臨行反悔,待懲。]
「此人犯了什麼事?」
「領了安家銀,又想反悔。」趙廷章皺眉, 「既寫下報效之願,臨行退縮,自然要有規矩。」
蘇合朝側廊看了一眼:「人在此處?」
「在酒樓柴房,大人若有疑慮,叫來一問便知。」
趙廷章開始有些不悅。
隨從很快帶來一個灰衣漢子。
方成一隻手按著腕子,站在桌旁,聽到蘇合身份後,忽然跪了下去:「大人!我願把錢退了,求您做主,讓我回去。」 趙廷章臉色沉了:「你親筆寫下的報效狀,還在這裡,白紙黑字,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人人若都能反悔,這天下如何安定!」
趙廷章從名冊中抽出一張報效狀,放在桌上。蘇合看過,又問方成:「為何反悔?」
「來時說的是護糧,前日忽然說,要把我們交到前營,隨軍攻城,我這點本事,家裡還有老小,哪去得啊,萬一我死了,我家孩子怎麼辦?」
「你想著你孩子,那邊關將士的孩子呢?夏元帥呢?」趙廷章義正言辭。
方成不去與之狡辯,急忙往懷裡摸,取出一個小布袋。
「銀子都在,一錢也沒動,我娘還得吃藥,走時鋪里說替我照看,如今又說得出遠門,家裡現在都沒消息。」
「你既知家中離不得人,當初為何來!」趙廷章斥道。
方成被喝得一顫,仍把銀子往桌邊遞:「我以為護一趟糧,就能回來。」
趙廷章還要說,顯然平日很是強勢。
「好了。」蘇合抬了下手,看了趙廷章一眼,低頭繼續問:「你要退出,他不許?」
「是的大人!」方成點頭,將袖子往上拉了一些,腕上露出捆縛留下的傷。
「他關了我十日,我娘昨日去衙門求過,衙門說這事該找兵部,去了兵部本來看著可以解決了,前日又突然改口說冊上沒我名字,讓去京兆府申述...」 說著,方澄聲音低了下去, 「以我娘的性子,估計今日還在那邊等。」
蘇合眯了下眼睛,這事有意思了。
趙廷章十日前可還不是狀元,自然沒關押百姓的權利,正常來說不用兵部,衙門就能放。
可現在推到了兵部,兵部到了最後突然改口,這個時間點剛好是趙廷章考上狀元之時。
蘇合抬了抬手,樓下上來一位望岳境侍衛,蘇合囑咐幾句後,侍衛離開。
很快他就再次返回,身邊帶著一名老嫗。
老嫗起初不敢進來,手裡捏著折了許多回的訴狀,見兒子正站在樓上,才扶著門框進了廳。
夏塵微接過訴狀,送到蘇合手邊。
蘇合看過,紙角確實有兵部退回的批語。
他看了好一會兒,將紙壓平遞迴給侍衛:「收好。」
趙廷章心中暗道不好,想要占據道德上風:「蘇大人,此等臨陣退逃之人,若輕輕放過,其他人有樣學樣,還如何成事?」
「這大哥入了哪一營?」蘇合將報效狀推回去, 「你又奉了誰的命,可以扣人,動用軍法?」 「我這份方略,已經呈上去了,明日自會面陳陛下!」
「陛下准了嗎?」「國事緊急,若樣樣都等文書走完,何日才能做事!」
趙廷章說得鏗鏘,廳中卻沒了先前的應和。
他掃了眾人一眼,又看向蘇合。
「大人蒙閣老抬愛,短短時日便身居高位,自然不必像學生這般,凡事親為,才能求得一個機會。」
這話帶著擠兌與不服,這種言論平日在士林里確實有人會提及,但沒人敢直接拿到檯面上來說。
夏塵微聽著都皺起眉頭,她清楚,蘇合不是只靠楊閣老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而蘇合這個當事人仿若未聞,只是問:「所以你的機會,得靠扣住一名普通百姓,才求得來?」
趙廷章的臉騰地紅了。
「我之所為,皆為報國。」
「先把人放了。」
蘇合起身,讓方成到母親身邊,又吩咐趕上樓的緝役去請京兆府來人,先停下這裡私自招人的事。 做完這些,蘇合不想再過多理論,轉身就要離去。
趙廷章卻猛地按住桌角。
「蘇大人,你管北線宣撫,京中的事,也要伸手?」
「人被私扣,我看見了,便不能不管,你若覺得我越權,自可去告。」
蘇合向緝役擺手。
方成扶著母親,想從桌邊過去,趙廷章卻攔住了他,指著那袋銀子。
「國難之時,說來便來,說走便走,你走了,其餘人都要走,誰去打仗?我的計劃不是全盤皆錯?」
這便是趙廷章不依不饒之處,明日還要將國策獻給陛下,今日國策的雛形就被推翻,那還獻什麼計?陛下會怎麼看?
方成低著頭:「我可以回去護糧。」
「護幾輛商車,賺幾兩碎銀,這是養家,不是報國,養家沒罪!」
蘇合臉上的最後一點耐心,也在這句話里沒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新科狀元,忽然明白,自己再說多少邊關的事,都沒用了。 對方沒去過邊關,甚至沒見過刀戈相向。
一切行徑皆紙上談兵,最主要是還沒當官就敢為了自己前途去綁人,來日真給他一方印,多少百姓將士,要替他的不肯認錯送命?
「讓他走。」蘇合抬手,推開身前的椅子。
趙廷章見狀,反倒往前踏了一步。
他抬手整了整胸前的紅綢,往滿堂賓客看了一圈,見幾名舊識正避開目光,臉色便更加難看。
「蘇大人,你年紀輕輕,做事卻這般畏首畏尾,若前線帶兵也同你一般,軍令如何能行! 」
他忽然拔劍,按住方成的肩,將人拽了回來。
觀塵境的元氣順著劍刃亮起,席旁幾人驚叫著退開。
「我今日便拿此人立規矩!」
劍鋒抵著方成頸側,已經割出了血。
望岳境侍衛立刻上前,但還不等他出手,趙廷章就有防備:「我乃狀元之身,你身為朝廷供奉,若傷我一根寒毛,必是死罪!」
侍衛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蘇合。 蘇合的手已經按刀柄:「放下劍。」
蘇合呆了兩次牢獄,又在生死之間徘徊不知幾回,如今又久經沙場,他說話已不是當年尋燼司的小吏,聲音裡帶著一分威嚴。
趙廷章手下一抖,差得腿顫了一下。
膽怯後,立刻是酒意與怒意一併往上沖,趙廷章手中的劍又壓緊些,繼續剛才的話:
「我乃今科狀元!天子門生!你敢為一個未被契約的罪人殺我不成?」
話音未落,他便要橫劍抹下,將這個不聽話,不道德的賤民殺死。
「殺了他。」蘇合說。
「你敢!」趙廷章大喝。
「卸了他的手。」蘇合看向有些猶豫的侍衛, 「什麼事我擔著。」
殺人不敢,傷人侍衛倒有些膽子,眾人都沒看清怎麼回事,趙廷章手上的武器就掉了,兩隻胳膊耷拉在身前,嘴中止不住的哀嚎。
他忽然覺得光線有些暗。
再看時,一抹刀光斬來。 「不要!」趙廷章怕了。
蘇合刀鋒不停,猛地一帶,刀光貼著方成肩旁掠過。
趙廷章眼前便是一斜,整個人向後栽去。
緊接著,一顆頭顱撞在桌沿,滾進了潑灑的酒水裡。血水染得胸前錦緞更加鮮艷。
廳中死寂。
當今狀元,陛下欽點之人,就這麼死了…
夏塵微扶住驚叫的婦人,將方成拉到旁邊,取帕按住他的傷口,又叫人去請大夫。
蘇合垂眼看了一下,把刀慢慢收回鞘中。
樓下的腳步聲急起來,緝役帶著巡街官差趕到門口,看見地上的人,也愣住了。
「蘇、蘇大人……」
「叫京兆府的人來,扣人的隨從先留下,別讓他們走。」
蘇合將桌上名冊與報效狀收在一處,又特意壓住那份被退回的訴狀。 「這些封好,在場諸位也煩請留下姓名,方才所見,照實說。」
一名士子扶著桌子,聲音發顫:「大人…他是陛下親取的狀元…」
「我知道。」
蘇合答得清楚。
他借來一塊布,半蹲在地,將趙廷章首級收好,隨後接過包裹。
這一幕看得士子們心驚肉跳,不是都說這蘇合以前是個不得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嗎?
蘇合提了提手中血紅色的包裹:「明日,我帶你面聖。」
夏塵微抬頭望著蘇合:「要我動用元帥府的…」
「不用。」蘇合打斷夏塵微的話,並給了個眼神, 「放心,我不是衝動之人。」
那隻提著包裹的手已經穩了,蘇合轉身時,門前的人紛紛向兩邊退,讓出了下樓的路。
樓外。
狀元遊街的紅綢還掛在門邊。 一名年長些的讀書人站在桌旁,看著那道下樓的背影,忽然想起某個清晨。
當時蘇合也是這樣,一步步獨自站在宮門外,一聲一聲,敲響了登聞鼓。
這個蘇合,從來都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