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踏血尋梅
「砰!!!」
一道身軀倒在地上,濺起灰塵些許。
黑血從這隻鬼物的頸下流出,淌進路邊的石縫中。
「啪嗒。」
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隻黑色布鞋踩在地面,堆積起來的血水自行往兩側分開,連地上的其他污穢也隨之退去。
沈歸行從屍體間走過,青衫上連一點血水都沒沾上。
照月站在沈歸肩頭,它眉心月牙亮了一瞬,又用鼻子嗅了嗅,聞到一股腐爛與血腥交織的味道。
再看山道,所有與那些鬼物血液有粘連的野草都蔫了。
難怪百來只鬼物從亂石後湧出,拿著竹管張口便吐。
公子方才殺了第一批,它們反倒更往前面擠,任由血灑得到處都是。
這些鬼修為不高,若只為攔路,埋幽族不會派它們來,真正目的就是為了讓公子「惹得一身騷」。
照月反應過來,連忙說:「公子,這些東西不能碰。」 「知道。」
沈歸伸手取過地上那截竹管。
管內刻了幾道淺紋,黑氣流盡後,紋路也跟著散了,應該是一種增加噴射距離的法器。
「咔嚓。」沈歸隨手將竹管捏碎,而後繼續前行。
照月這這麼站在肩頭,看著地上一具具鬼屍,默不作聲。
從舊夢集出來已有十來日。
公子沒有改道,也沒遮掩行蹤,這是他們遇到的第四撥襲擊。
頭兩撥還想伏擊,結果還沒靠近就化作齏粉。
第三撥守著一處窄橋,連橋上的石頭都刻了咒,想要占據地利獲取優勢,當然結果都是徒勞的。
到了今日,埋幽族換了法子,擋不住就純噁心。
這種用這麼多性命去填,只為讓敵人有些不適的行為,照月不太理解。
反正自己當族長,絕對不會讓族人這麼去送死,它如是想著。 是自己沒當過族長所以格局不夠,還是修為太低想得太淺?
照月想不明白,於是問:
「公子。」
「嗯?」
「以後我若練得很厲害,也得像這樣殺人嗎?」
照月背上的銀紋比比在舊夢集時更清晰了。
它喜歡修煉,更喜歡沈歸夸它一句,卻不喜歡山道上這股透露著陰謀與權勢的血腥味。
「不用,修行本是尋得逍遙,無需殺人。」
沈歸停下腳步,「至少為何殺人,有時候...殺人是救人。」
「殺人是救人?」照月苦思冥想。
沈歸道望了眼前面的路,又解釋:「眼下這些鬼物帶著污血而來,若放回去,下次它們便可能去殷鈴,而其他人應對起來就沒這麼輕鬆了,就你眼下看到的這百隻鬼物,若自爆死在一座城中,城裡所有生靈,包括植物都會遭殃。」
「他們沒這麼做呀...」 「總會有的,這種鬼物被培出來,就是做這種事的。」
沈歸拍了拍照月腦門。
小蛤蟆點點頭,又搖搖頭:「我知道了...就是看著有點難受。」
「難受便記著。」
沈歸將照月從肩上抱下來,放到山道乾淨的一側,抬腳踏在那道黑水流經的石縫上。
地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那些滲進土裡的血水重新冒出來,沿著石縫聚到一處,連枯草上的污跡也一併褪去。
片刻後,路邊多了一團指甲大小的黑泥。
沈歸取過一塊石頭,將黑泥連石一同封了。
「你先在這裡待著。」
沈歸走到更遠的坡下,把那塊石頭沉進一處無人經過的深岩里,這才回來。
山風吹過,路邊的野草慢慢立了起來。 ……
埋幽族在一個山谷之中。
谷內山體皆是墨色,沒有綠植生長,也聞不到山風。
從谷口向里走十餘里才是埋幽族定居之所。
此時這裡有數十桿旗幟立在石階兩旁,代表著所有主戰諸族皆到。
埋幽本族的鬼軍守在最里側,外來的族兵沿山一層層排開,合在一起足有九千之眾。
人多且雜,事情關係又大,埋幽族的族老下了死命令,守卡的鬼卒不敢放鬆警惕,一樣樣核對封印,載著族器的車得繞過兩處哨卡檢查才可入內。
前來的各族也怕本族寶物交到別人手上,車旁跟著的各族守衛寸步不離。
底層的人忙碌,各族高層也沒閒著。
一處搭在半山的議事廳里,幾位族長和主事長老屁股都沒坐穩就開始討論。
說的話題是最近一段時間內,針對那沈炎的埋伏。
戰略是烏魁定下的,他沒把高階強者白白填到山外,可這些日子下來,損失的中層精銳加在一起,也夠一個小族心疼許久了。 「全折進去了。」月屠新任主事盯著桌上的傳訊骨牌,臉色難看,「下面的人怎麼可能擋得住一名山海,為何還派族人出去送死。」
「先別急,等消息吧,下一處伏擊是污血鬼。」有人道,「它們的血能污人元氣,山海再強,總得吸納天地元氣吧?」
說話的人手按著桌沿,目光仍不時往門外去,顯然他這話說出時自己都沒多少底氣。
蒼崖來的老嫗將一個青銅鼎放在桌上:「山外幾個小陣拆了便拆了,如今我們的族器都在谷中鎮壓主陣,若連主陣也守不住...」
「別說這喪氣話了,我整個北硨鬼族底蘊還懼一山海?更何況主陣是白先生改良過的!你們難道還不信白先生?」
一個沒見過沈炎出手的族老拍著桌面喊。
月屠的新任主事看了他一眼,神色陰鬱,心底罵了句蠢貨。
「我的建議,殷鈴的征帖,可以先撤了。」這時,一個坐在靠門處的鬼修突然開口。
幾道目光隨著聲音同時轉了過去。
這鬼修是玄骨族餘下的一位長老,玄骨族死的人最多,此時說話反而最輕。
「你在給自己留退路了?」有人質問。
「我只是給個建議,隨便你們。」玄骨族那人又把頭低下去,不再說話。 「我同意,並且我族不會再給山外添一兵一卒。」蒼崖老嫗說。
這一句出口,立刻有人附和。
有人願守原定陣位,卻不肯加人;有人要先拿到白先生的回信,再談徵兵...
廳外響起腳步聲。
一個鬼卒在門邊行禮:「烏族長請諸位暫勿離谷,他在後山做最後一次合陣。」
「還沒合完?」
「三日之前不是試過了?」
面對一個接一個的問題,鬼卒答不上來,只能在那站著。
月屠主事問:「送往白先生那邊的傳訊呢?」
「昨夜送出去了,還沒回信。」
「那就再送一封,告訴他,沈炎已經快到埋幽地界了,我們等不起。」
「是。」 鬼卒應聲退下。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起身向著烏魁住所行去。
在白先生回信之前,真正能下令調動谷中九千鬼軍的,仍是這位埋幽族族長。
……
後山的石門隙開一條縫隙。
石門裡面有一方水池,池中之水漆黑如墨。
烏魁赤著上身坐在水裡,肩背一道道舊傷被水浸透。
池邊擺了七盞燈,各族送來的供神之物各壓一盞,埋幽的族器則置在最深處。
守門的長老垂手等待。
他看見第三盞燈焰剛剛亮起,池外半座山的石壁便輕輕動了一下,這是整座山都應著池中之人的呼吸,起起沉沉。
許久會兒,烏魁睜眼,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活動了下身子,渾身骨頭髮出噼里啪啦的脆響,與此同時山谷也隨之響起連綿的石裂聲,幾個守陣鬼卒站立不穩,忙以兵刃撐地。 這陣變化只持續了數息。
烏魁鬆開手,山谷里的動靜隨之消失。
「令人著迷的力量。」烏魁看著自己手心:「白先生改良後的陣法果然有用,再加上各族重寶壓陣,我如今已與整座埋幽一榮俱榮。」
守門長老聞言心頭一松:「族長,你如今已有山海實力?」
「嗯。」烏魁從池中站起,接過衣袍,系上腰帶,「如今各族人心惶惶,是時候讓他們吃個定心丸了。」
「確實如此,最近各族吵得厲害。」長老替族長打開石門,又提起議事廳里的爭執。
烏魁聽後並不擔心,一切的恐懼都是源於實力不足。
而他如今有自信,只要在埋幽地界,借山川之力,不遜任何山海。
烏魁眸子中泛起期待與戰意。
他已經腦補過與沈炎酣暢一戰的場景,甚至對方會用什麼招式,雷法槍法會先用哪個,自己又應該如何應對,這些事情在他腦子裡過了許多遍。
烏魁向外走去:「城裡如何?」
「彼岸城的衙門已派人來討理,說事情是我們鬼族惹的,那沈炎若到了山前,我們鬼族必須護住彼岸城。」 「你怎麼答的?」
「按您的話,說那沈炎生性好殺,並把玄骨族幾乎滅族的事實給乾寒的官員看,那官員當時被嚇得臉都白了,然後我就請他帶著百姓往谷口來...」
「行。」
烏魁點了點頭.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山下趕來。
報信的鬼卒還沒進門,便在台階上跪了:「第四處伏擊也敗了,探子不敢離太近,暫時不清楚污血有沒有沾上沈炎。」
烏魁接過傳訊骨牌,聽完裡面留下的幾句短話,隨手遞還:「把谷口的陣門打開。」
鬼卒怔了怔:「打開?」
「人總要放進來。」烏魁望向彼岸城的方向,而後邁步往議事廳行去。
長老追了兩步,還是有些擔憂:「您費這些工夫將城民請到谷口,當真能攔住一位山海?」
「攔不住。」烏魁道,「幾千凡人怎麼可能攔得住山海。」
「那您是打算...」 「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