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知之為知之


  一旬後。

  殷鈴地界,一座與山相依的小鎮。

  沈歸進鎮時,街上正有兩輛木車迎面駛來,車輪陷在石縫裡,趕車的漢子推了兩下沒推動,便朝路旁招手,請人搭把手。

  幾個人上前幫忙,將車推上平路,漢子連聲道謝,從車上拿了幾個果子分給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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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月趴在沈歸肩頭,看了眼車上蓋著的貨物。

  「公子,這鎮上好像比最開始來熱鬧些了。」

  「是熱鬧了。」

  沈歸點頭。

  上回經過這裡,路邊有幾家鋪子關著門,眼下都重新開張了,賣布的甚至將布匹掛到門外,五顏六色遠遠就能看見。

  沈歸走過一家打鐵鋪時,裡面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一個青年蹲在門前磨鐮刀,旁邊放著幾柄尚未磨好的鋤頭,路過的熟人問他怎麼回來了,青年頭也沒抬,說:

  「殷鈴現在安全了,這裡是家鄉,當然要回來啊,再晚些,家裡那幾畝地便趕不上了。」  青年將鐮刀舉起來試了試刃口,又放回磨石上。

  對於普通人,相比於外邊誰在打仗,誰在榜單上又進一名,他們更在意地里的收成。

  照月一路上東張西望,明顯感覺到這座小鎮比最初來時,更有活力了。

  「好!」前方酒樓里忽然響起一片叫好聲,照月的目光便被吸引過去。

  酒樓前擺著兩口蒸鍋,跑堂揭開蓋子,白氣帶著肉香撲出來。

  「公子,吃點?」照月問。

  沈歸:「方才路上那個餅呢?」

  「吃完了。」

  「那是兩個人的分量。」

  「我如今快突破了。」

  照月答得十分認真,又補了一句:「公子你放心,我現在有算盤了,管帳不會出錯的,我們現在的錢夠吃到明年呱。」

  沈歸笑著走進酒樓。  樓內幾乎坐滿了人,跑堂將他們引到靠窗的一張小桌旁,拿抹布擦乾淨桌子,又給照月端來一隻專屬矮凳。

  殷鈴地界的人見慣了鬼修,再來個會說話的妖怪,實在算不。

  堂前坐著位灰須老者,他身旁放著一壺茶,手裡拿一把扇子,這位說書人正講到興頭上。

  「諸位以為那南泱的大澤,都是一片水?錯了,水上也有路!」

  「我曾聽聞南泱文氣極重,出了許多才子,可南邊不是常年都不下雪嗎?他們如何做出雪詩的?」

  「哈哈哈,這個問題問得好,你們可知,南邊的蘆葦長得比這屋樑還高,葦花一開,遠遠望去便如平地落雪,那時坐條小舟進去,風一吹,滿船都是白絮,這不就是落雪了嗎?」

  「那南泱不如我北硨,蘆絮有啥好看,眼裡進了毛,怕是睜眼都難。」有個食客笑著反駁。

  「你便只想著眼裡的那點東西。」說書的老者拿扇子點了點食客,周圍又笑了起來。

  老者驚堂木一拍,接著道:「卻說西梵也有好景,各處寺廟林立,最讓諸位想不到的是,道家祖地也在這西梵,萬象天榜第六的許玄同,正是當代老虎山大天師,只是被佛家遮了名氣,一直被那位活佛壓著,可惜了。」

  老者由著佛道兩家恩怨,又開始侃侃而談,堂下食客時不時提出問題,遇到各抒己見之事,吵得熱鬧。

  照月聽得津津有味,小二將燉肉放下,它伸手去拿勺子,眼睛還朝說書人身上看。

  老者說了幾處西梵的不同景致後,端起茶喝了一口,前排已有客人等不及了。  「老先生,講講海域唄,聽說海上占地不比咱陸地小。」

  「便知道你們今日要問這個。」

  老者將茶盞放下,扇子在掌心一敲。

  「諸位可聽說過萬古流?」

  「你這老兒太小看人了,這怎能沒聽過呢,最近還在傳萬古流出世,鬧得沸沸揚揚呢。」

  「是也!萬古流,天下器譜第一,如今外頭傳得熱鬧,說那劍便在中渾海核心,若得其認可,山海可期!」

  樓中立刻多了許多聲音,連正在上菜的跑堂都慢了幾步。

  哪個男兒沒有英雄夢,誰不想成為大劍仙?

  有人說這樣的神兵要等有緣人,修為高低未必有用,話里話外都是他說不定也有機會。

  也有人說,倘若什麼人都能去取,那些大宗大族早將地方圍起來了,哪輪得到消息傳出來。

  「這可難說,書里那些大人物,年輕時不也窮得吃不上飯?」

  「你懂個錘子,人家吃不上飯,至少還能修行,你前日喝多了,從溝里爬出來都得喊我拉一把。」  那人不服,拍著桌子道:「又沒讓你跟我一道去,看好了!待我取劍歸來,你再跪著喊我,本劍仙都未必理你。」

  一桌人笑得前仰後合,嘴上都在打趣,真說起哪處有去海上的船,卻又各自豎起耳朵。

  照月原本正往碗裡舀湯,聽到劍名,勺子便停在了半空。

  它向沈歸那邊挪了挪,小聲問:「公子,那不是您的劍嗎?」

  沈歸也有些意外。

  他聽著幾桌人你一句我一句,將消息的來由大致聽明白了。

  竟連劍在中渾海哪一片地方,都已有圖傳了出來。

  思緒轉動,沈歸很快明白是誰傳出的消息。

  畢竟知道萬古流所在區域的,天下就兩三人,而最後死的那個正是鬼聖白行簡,如此推下去,傳播信息之人就不言而喻了。

  沈歸想明其中動機後,只是「嗯」了一句。

  「公子!你不要不在意!這麼多人都要去拿!萬一被人搶到了...」

  照月向來財迷,東西看得緊,而公沈歸的東西,看得比自己的還重要,這會兒急得湯都不喝了。  它朝四周望了一圈,覺得這些人實在大膽,當著公子的面,就商量起拿公子的東西來了。

  沈歸將它端歪的碗扶正:「拿不走的,這天下甚至沒人能靠近它。」

  「一個也沒有?」

  「我除外。」

  「呱!」

  照月這才放心,想了想又道,「那他們去了,豈不白跑一趟?」

  沈歸看向堂前:「能平安回來,便算不錯了。」

  那位說書人也在勸,說海上的兇險,絕非幾段故事能說盡,至少他當年走到外海時,便再沒敢往深處去。

  然而越是聽他講那些滔天巨浪與藏在霧中的礁石,堂中幾名年輕人便越發興奮,像是只要闖過了那些地方,往後的富貴名聲便都在手裡了。

  說書人循循善誘:「那海心自古便無生靈居住,水天連成一處,船進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著,古往今來不知多少人……」

  「以前倒是有的。」沈歸隨口給照月指正一句說書人漏掉的地方。

  照月仰起頭:「深海里還有人住?」  「有島,也有住在島上的妖族,那時的中渾海,還未像如今這樣。」沈歸答。

  旁邊一桌有人聽見了談話,忍不住轉過頭:「小兄弟,你這就說大了哈,外海的島和海心可差得遠,別把聽來傳言混到一起。」

  沈歸沒理旁人,照月已經往前探著身子,等公子繼續講。

  「公子,那些島是什麼樣子的?」

  「有大有小,大一些的島上有山有水田,靠海的地方種著一排排高樹,樹上結著黃色的椰子,味道不錯。」

  沈歸說到這裡,似乎又看見了五百年前,那時他還只是山海,並未合道。

  當時去到中渾海深處,那些沿島勢而建的屋子錯落,屋頂壓著石塊,院牆並不高,晾在門前的漁網被風吹起。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沈歸一邊回憶一邊講:

  「島上的房子離海近,門檻修得高,海上天氣陰晴不定,若碰上連著下雨,家家戶戶都很匆忙。」

  「妖怪也怕淋雨呀?」

  「人家怕曬著的魚壞了。」

  「那確實。」  照月想了想,很是理解,壞掉的魚的確可惜。

  先前說話的食客一直在聽,聽得好笑處:「小兄弟你看著年紀輕輕,說起話來老氣橫秋,講得倒像親眼見過似的,台上的老先生走了幾十年,都不敢說見過海心的島。」

  沈歸還是不理他,仍在與照月說話。

  「趕上大潮,海水會從山底的石洞裡灌進去,到了傍晚,隔著幾里路都能聽見響聲。」

  「呱!?當真有東西?」

  「大多是海水推著洞裡的氣,擠不出來,便響得厲害。」

  正端著茶盞走過來的說書人聽到此處,腳步停了停。

  「這位公子,您說的那種石洞,洞外的礁石,可是上頭看著平整,下面卻空了許多的形狀?」

  他當年便遇過類似的地方,隨船的人告誡了好幾次,說落潮之後也別亂走陌生的路,這些路遠遠看去是平地,腳底下一踩就空了。

  這種瑣碎事,尋常海上故事可不會講。

  有人還想反駁,說書人朝身後擺了擺手:「且聽這位公子說完。」

  於是乎,沈歸身旁便多了些人,跟著說書人聽著他洲故事。  沈歸也不在意,照月問到哪裡,他便答到哪裡。

  有些島邊的沙細得很,雨後踩上去,腳印能留半日,等潮一漲,又都抹平了;

  有些島岸卻全是黑石,浪上來時白花花一片,退下去,石縫裡能撿到許多東西;

  海上的妖族也未必個個熟悉水性,有些住在高處,終年在樹冠與崖壁間來去。

  照月越聽越覺得新鮮,連碗裡的肉涼了都沒發覺。

  「那他們不願去別的地方看看?」

  「自然也想,有船來時,碼頭熱鬧,岸上的盼著能跟著出海,船上的盼著早些靠岸。」

  沈歸望著窗外,聲音慢了些。

  堂內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下來,遠處幾桌聽不清的人也離了座,站到附近。

  他們方才聽著海中神劍,還在想著一步登天。

  眼下沈歸講出來的,沒有什麼大氣磅礴的景色與利劍,有的是那些小屋子與門前的泥路。

  這些聽起來很平淡,卻讓大堂的人感覺更真實,更容易想出那是怎樣的地方。  「後來呢?」照月問。

  「後來因為我,海上出了些變化,許多地方便去不得了,那些島估計也淹沒了。」

  「因為公子?」

  照月歪了下頭,其他人聽得稀里糊塗,大海這麼遼闊因為一個人變化?他們自然是不信的,但還是豎起耳朵想聽下文。

  沈歸卻將照月的碗推近了些:「吃吧,再不吃,便要讓人拿去重新熱了。」

  而後,沈歸沒再說話。

  「啪啪啪。」

  說書人先鼓起掌來。

  堂中隨即響起喝彩聲。

  照月嚇了一跳,它看看公子,又看看眾人,也樂呵呵地拍起手。

  說書人拱了拱手:「公子見識廣博,老朽今日也受教了。」

  他不敢斷言這些事都是真的,其中好些海上生活的細節,與自己當年的所見相合,講得又比自己深入許多,單憑這一點,這個禮便不虧。  沈歸輕輕點頭,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掌柜往外看了一眼,急忙從櫃後繞出來,迎到門口,連說話都客氣了許多。

  卻是鎮長跟在幾人身後趕來。

  領頭的女子蒙著面紗,身後都是殷鈴族大人物,掌柜往日想見上一個都難,今日竟一同來了。

  食客們猜到領頭之人身份,一個個恨不得將眼睛瞪出來,好好看看傳說中傾國傾城的女人長什麼樣。

  樓內食客擠到門邊張望,女子卻站在外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靠窗的那張桌上,施了個萬福。

  沈歸放下飯錢,照月抱起自己沒吃完的半碟肉,跟著跳下凳子。

  「先生。」浮香迎上前,聲音甜膩,「回來了,也不先讓人知會一聲,倒讓妾身好找。」

  「正好餓了,先吃頓飯。」

  「那可吃好了?」

  「吃好了。」

  「若是招待不周給妾身說。」  浮香看了眼照月抱著的碟子,側身替沈歸讓出路,身後的殷鈴族人也一一行禮,圍著他們往山上去了。

  掌柜聽得最後一句話,差點沒站穩,站在門前,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小妖拿走的碟子還是樓里的。

  眼看一行人走遠,酒樓門前終於響起議論,有人懊惱地拍了下大腿。

  「可惜了啊!你們說,方才我若跪下認個義父,說願給他養老,會不會被看上?」

  「你拿什麼養老?酒錢還欠著呢。」

  眾人笑了起來。

  先前反駁沈歸的食客卻笑不出來,越想越不踏實:「那位不會記恨我吧?」

  說書人望著那襲青衫,搖頭道:「人家若記恨,方才便不會讓你聽完了。」

  他又想起那些海上的景象,輕聲感慨了一句:「當真見多識廣,也不知何許人也。」

  ……

  山道上。

  浮香已讓其餘族人先行,只留自己陪著沈歸慢慢走。  「山下有人見到先生,便來報了信,妾身想著,先生既然在吃飯,便別讓他們進去攪了興致。」

  她摘下面紗,偏過頭直勾勾盯著沈歸,「相信先生從腳下的小鎮,就能看出些不同。」

  沈歸點頭:「街上人多了。」

  「全靠先生,該回來的回了,商隊也願意再來了,連各族來殷鈴求修復肉身之人,如今都變得極好說話。」

  浮香說著族裡的事,語氣輕快。

  她最清楚,這些變化因誰而來。

  「如此大恩,妾身實在想不出什麼能報答先生,思來想去,就有以身相許最為妥當。」

  沈歸看著前方,像是沒聽見。

  浮香便又靠近了些,聲音壓低:「先生不答,妾身便當您還在考慮,總比一句話拒了好~您放心,妾身不要彩禮,還有嫁妝呢。」

  沈歸聽得就想給身旁女子嘴巴縫上,於是側目看了眼照月。

  後者心領神會,立刻插話問:「浮香姐,你知道煙夢姐去哪了嗎?」

  浮香對待照月,聲音更溫柔了,表情像是慈祥後母:  「她護送楊閣老去乾寒京都了,走的時候還托話,說很快便會回來,讓你家公子不要躲著。」

  浮香原樣說完,沈歸嘴角有些無奈。

  忽然覺得心境也不錯,至少什麼事都可以不上心,如今沈歸面對煙夢的問題,依舊不知該如何答。

  一行人走在路上,不急不緩。

  浮香將河上那一戰簡略講了一遍,鬼族截殺、她與煙夢出手,隨後白橫一借屍現身,最終被劉先生放出的印記逼退。

  沈歸聽完,明白了白橫一為何遲遲沒到埋幽:

  「原來他被你們攔了一下。」

  「先生見過白橫一?」

  「等過他,可惜只等來一點神魂。」

  沈歸說起側嶺的接收之身。

  浮香頓時覺得可惜,白橫一連神魂都送到了先生手邊,竟還能逃過一命,同時很是自責。

  「不怪你們,這誰能想到。」沈歸道,「況且這人在炎國吃過虧,即便沒遇見你們,多半也會留著其他後手。」  浮香仍有些懊惱:「讓他又逃了一回。」

  「無妨,總有下次。」

  說著話,前邊忽有一位老儒士快步過來,他提著褲擺,腳步匆匆。

  這人走到近前,先整了整衣袖:「劉安坡見過前輩。」

  浮香立刻介紹了來人,隨後帶著旁人退開,將說話的地方留給兩人。

  劉安坡又鄭重一揖,只是改了稱謂:「晚輩奉家師韓莫語之命而來,見過炎祖。」

  「韓莫語?」

  「是。」

  「他為何要見我?」

  「這個晚輩也不知。」

  劉安坡很坦然,「家師未曾明言,只讓晚輩先來北硨,若有幸得見炎祖,以禮相待。」

  沈歸想了想,與南泱那個文宗實在算不上熟悉。  既然來人也不清楚,他便沒再追問。

  劉安坡心裡原本備著許多話,結果這時沈歸卻啥也不問,於是這位大儒只能自己找起話題。

  他與人論學倒是有說不完的話,可真要找閒聊話題是真難為他了。

  照月在旁邊等得無聊,便從隨身的東西里翻出書,蹲在石凳上看。

  它看著看著,小聲念了出來:「知呱為知呱,不知為不知,是知呱……」

  照月來回看了兩遍,覺得前頭倒容易懂,到了最後這句是啥意思,怎麼不知道也算知道了?

  劉安坡這會兒聽見照月嘀咕,正愁沒話題,於是立刻起身,幾步走到旁邊,指著末尾那個字:

  「這裡的知,講的是明智。」

  「承認不懂,就算聰明了?」

  「明明不懂,偏要裝懂,日後旁人問你,只得繼續編下去,越編越難圓,豈不苦了自己?」

  「呱...」

  照月想起方才酒樓里的事,便說那說書人起初也講錯了,可後來聽得比誰都認真。  「是也,他若不肯聽,今日便少了一回長見識的機會。」

  劉安坡在旁邊坐下,「你碰見不明白的地方,肯停下來想,想不通再問,也比含糊著翻過去好。」

  照月點了點頭,覺得這話在理:「您是夫子嗎?」

  劉安坡瞥了眼沈歸表情,而後撫須笑道:「有些學問,勉強能教書育人。」

  他沒說,在南泱想要聽他講課的書生,可以站滿整個殷鈴地界。

  照月更是不知這些,只當是終於遇到個夫子了,立刻往前翻了幾頁,指著一處問:「請問這個呢?」

  它攢的問題還不少,問個沒完。

  劉安坡逐句講給它聽,有些要連著上下文才明白,照月聽懂一處,便回頭再看一遍,漸漸連沈歸坐在旁邊都忘了。

  沈歸靜靜看著,沒去打擾,直至喝了兩盞茶,劉安坡才回來,臉上頗有些笑意。

  「你家這小妖讀得進去書,也肯問問題,是好事。」

  「就是常把意思想岔了,語氣詞還喜歡用「呱」來代替。」沈歸謙虛道。

  「讀書總有這麼個過程,態度最重要。」  劉安坡望了眼仍在石凳上翻書的照月,又道,「晚輩觀它氣息,突破應當不遠,望岳後妖族便能化形,若能提前染幾分文運,明些事理,於收束心性有益,到了化形時,也能少些躁亂。」

  沈歸放下茶盞:「先生願意教它?」

  「若炎祖放心,便讓它隨晚輩讀些時日的書,談不上什麼高深學問,但基礎的遇人做事還是能講明白。」

  「那便勞煩先生了,我正有事要出門,照月就先留在這裡與先生學習。」

  沈歸起身,向劉安坡認真道了聲謝。

  劉安坡受寵若驚,他沒想到這小蛤蟆在炎祖心頭這般重要,連忙起身還禮,一個勁說著使不得。

  照月聽到自己的名字,也抬起頭來。

  「公子,您要走嗎?」

  「去辦件事,很快回來,你跟著劉先生好好學。」

  「呱~」

  照月低頭看了眼書,又看看沈歸,終於點了點頭,只是還有件事不放心。

  「那我若在您回來前化形了呢?」  「總認得出你。」

  沈歸笑道。

  照月這才將書重新攤開,過了片刻,又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也不知變成人後,究竟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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