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第二處主脈
幽京就在前頭,沈歸卻拐下了官道。
「公子,咱們不進城了?」
「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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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照月朝幽京城牆那邊望了一眼,便跟了上去。
石千給的地誌上,關於山勢與水脈都記得詳細,沈歸還靠著道痕感應到了地脈走勢。
本來該像第一條地脈一樣,直接找到地脈延伸而來的核心落點,但來了這裡才發現有些小問題。
幽京附近的地脈氣息亂得很。
城中的護國大陣借了地氣,國運龍氣又沿著一條地脈影響著鎮國五嶽,幾座山的氣息匯聚在幽京,地底的氣息亂得很。
沈歸對著地誌,看了片刻。
其實真要省事,他有個很簡單的方法:把那些龍氣強行撥開,便能看個清楚。
可鬧出這番動靜,乾寒的人多半就要找來了,他還不想讓人圍著問東問西,也沒興趣動不動就大殺四方。 有一說一,沈歸覺得現在的自己,還是挺愛好和平的。
左右也不急。
沈歸便帶著照月沿地脈氣息走,神念探入地下,理清陣法、國運、地脈分別所處。
有兩條支脈氣息相近,往深處追去,其中一條卻折向了幽京,是後來接過去供陣法用的。
沈歸便換了方向走。
照月起初還幫著看路,後來見公子一會東一會西,時不時還往山壁上看,便知道自己幫不上忙,索性專心吃餅。
離開幽京郊區後,沈歸帶著照月掠過幾道山嶺,再落地時,已經遠離幽京數百里。
此地山間有條清可見底的溪水。
幾戶人家臨溪而住,屋後的坡上有一列列整齊農田,炊煙緩緩升起,與白雲融在一起。
溪邊蹲著幾個孩子,正圍著一堆石子,因為遊戲爭得面紅耳赤。
「輸了就去惡鬼洞,剛才說好的!」
「我還沒數完,你別碰!」 一個孩子伸手指著山坡,另一個護住面前的石子,怎麼都不肯起身。
沈歸順著看去,遠方道路的雜草藤蔓後藏著個山洞。
洞口半人多高,風從裡面吹出,嗚嗚作響。
這哪是什麼惡鬼,分明是地氣泄了出來,發出了類似鬼哭的聲音。
「去那邊。」
沈歸抬腳上坡,照月連忙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蹦上肩頭。
身後孩子還在爭吵,那個輸了的孩子開始埋怨同伴,說先前有顆石子滾進水裡,這把不算。
沈歸二人沿著洞中斜坡一路向下,走出不過十餘丈,路便被山石遮蔽,窄得只剩一寸距離,陣陣陰風從裡邊擠出,帶著「呼呼」聲。
沈歸抬手按上石壁。
山石退開,露出一條可供通行的路,他繼續往前走,岩層在身後重新合上。
照月回頭看了兩眼,把小披風往衣領里塞了塞。
隨著逐漸向下,光線漸漸暗了下去。 越往下,風聲越弱,腳底卻隔一陣就要震一下,那聲音悶在岩層深處。
前頭的石壁散開,灰濛濛地氣從地下湧來。
幾條粗大的脈路在此匯聚,每當極北傳來的牽扯落下,流過這裡的地氣便被拖住,四周岩層也跟著一震。
沈歸循著那股力往北探去,片刻後收回神念。
就是這裡了。
他取下涵虛,將戒中東西搬出來。
果簍、書冊、包裹堆了半塊石頭,照月趕緊跳下去,攔住滾出簍子的果子。
等照月將東西收拾好,沈歸已走到地氣交匯處。
北硨道痕被引動,附近的脈路隨即清楚了許多,第一處替換之後,這枚道痕輕便不少,沈歸心念剛起,地氣就順著指尖分開。
他先找到通往幽京的那條支脈。
乾寒這座大陣用了它許多年,若隨著核心一起挪動,幾百里外的陣腳都要受影響。
沈歸將這條支脈撥開,掌心向下一壓,纏在核心處的地氣便被分到了兩旁。 涵虛戒飄起,懸在手邊。
這枚戒指之所以被沈歸選作接替地脈之物,主要是因為涵虛戒可以吞入的虛空氣息,然後轉往另一處虛空。
用的是萬年沌界石本有的空間之理,氣息循路流走,既不用存下,也不由戒身去硬接牽扯。
前往碎星群島,準備工作做好,如今找到了地脈所在,便只差接換的功夫了。
沈歸從地脈上分出一縷氣息,引向涵虛。
戒內氣流才與之接觸,腳下兩層岩石便錯開少許,照月的果簍歪了一下,被它伸爪扶住。
沈歸手指向旁一撥。
那縷氣息沒入戒中,轉過戒內的空間邊緣,很快便從他的感知中遠去。
岩層合圍,地氣繼續向前。
沈歸看了一會兒,確認去路通了,便托起涵虛,送到整處核心的上方。
後面的事費了些工夫。
那些牽連在地下糾纏太久,有的已經繞出山腹,混進支脈之後又折回來,他得將它們找齊,免得換過了這裡,牽扯卻留在別處。 沈歸眯眼看了幾眼,手指不斷點擊虛空。
照月將果簍拖遠,坐在旁邊等著。
起初它憑藉神通還能盯著沈歸的手,後來漸漸看不明白,便去收拾散在地上的書。
等它把最後一本擺好,忽然聽見頭頂有水滴落下來。
「滴答。」
照月仰頭看去,石縫裡懸著一顆水珠。
那水珠蓄了許久才落下,四周已經靜了,先前隔一陣就響的悶聲,不知何時停了。
沈歸還保持著托手姿勢。
最深的一處牽連主脈,也正好壓在通往幽京的陣法上,地氣在往城中流淌,拉扯之力難分難解。
他神念沉下,循著兩股氣息相交的位置往裡探,直到分清彼此,才將手掌翻轉。
整片地氣便隨之向上浮起。
照月身旁的書籍被地氣掀開,發出「嘩嘩」翻動聲。 它趕忙撲過去按住將書籍按住,要是讓劉先生看到書弄丟了,肯定要挨板子。
等照月再抬頭時,那枚灰色戒指已在半空不斷懸浮轉動,每次旋轉都會帶動周邊空氣扭曲。
「公子,成了嗎?」
「應該沒問題,再看看。」
沈歸目光中,一股股能扭曲空間的虛無氣息從遙遠而來,匯入涵虛戒,周而復始。
地脈失去極北的牽引,開始往群山各處散去。
如此看了片刻,沈歸才收回手。
他沒有急著走,又在石邊站了一盞茶,確認涵虛戒徹底承接住極北氣流後,這才在開始布置防禦陣法,避免有人誤闖。
沈歸看著不停旋轉的戒指,心裡鬆快了些。
為這件事跑到了碎星島,又在寺里待了一個月,如今第二處道痕換完,剩下一處想來也要不了多久了。
屆時就可以重返極北,拿取東燼道痕了。
如是想著,沈歸正要去拿包袱,腳步忽然停住。 一股清涼順著北硨道痕湧入體內,過了肩背,游向四肢,連指尖都涼了些。
他抬起手,手背上浮起一層水光。
光澤沿著手腕往上走,衣領外的脖頸與面頰也亮了一下,隨後便收進肌膚里。
「公子?」
照月已經跳了過來,站在石頭上仰著頭看。
「您怎麼又好看些了?」
「有嗎?」
「有,方才亮了一下。」
「可能是道痕帶來的吧。」
沈歸自己感受更清楚,那股天地之力正在洗養這副身軀,所過之處十分舒坦,這種感覺在突破境界時有過,只是他許久都沒經歷過了。
沈歸索性靠著石壁坐下,感受體內變化。
道痕中還留著一線山川氣息,隨著呼吸游遍周身,自身也與北硨洲更加親近。 照月低頭摸了摸沈歸的手背。
它剛才收拾東西,爪上沾了灰,卻見那點灰在離開爪子的同時,便散向了地面。
「咦?」
照月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沈歸那隻乾淨的手。
沈歸也瞧見了。
他此時還收著無垢之軀,元氣也未運轉,是那一線自行流轉的山川氣息,將浮灰帶開了。
看來往後都會如此。
照月忽然把兩隻爪子都貼了上來。
「做什麼?」
「沾一沾氣運。」
沈歸由它貼著。
過了一會兒,小蛤蟆又去地上抓了一把灰,帶著期望抬爪看了看,灰還在,只得找乾淨地方蹭掉。 「公子的好處,怎麼就輪不到我。」
「披風還我。」
「呱,這會兒天氣不錯。」
照月立刻回頭,將果簍往身後拉了拉。
沈歸看了眼洞穴,哪有什麼天,又左右看上一眼,地底實在沒什麼可看,眼前除了石頭便是石頭,便帶著照月離去,準備快刀斬亂麻,把最後一處地脈尋到。
照月往沈歸衣領邊挪了挪,時不時就會側頭看一眼,它打心底羨慕這種光滑的膚色。
走出不遠,它又回頭,看了看涵虛戒:
「公子,這戒指很好用欸,以後要來拿吧?」
「等極北的事辦完,再回來取。」
沈歸邊走邊說。
照月跟在腳邊,走著走著,又從簍子裡摸出一顆果子。
「還吃?」 「背著沉。」
照月找到了極好的理由。
兩人出了洞口,已經是午後。
日光落在山坡上,沈歸抬手撥開枝葉,洞中此時已經不再往外灌風,那陣嗚咽也聽不見了。
溪邊早已沒人,只剩一小堆沒收走的石子。
照月回頭望著洞口:「以後娃娃們沒法再拿這個嚇人……」
話未說完,腳下忽然一震。
坡上落下幾粒碎石,樹葉簌簌響了一陣,更遠的山中,低沉響動接連傳來。
沈歸停步,神念沉入地下。
涵虛所在的核心安穩,村舍下的山根也無礙,變化出在通往幽京的那條支脈上,原先受著牽扯,地氣流得慢,如今恢復了,城中大陣一時還未適應。
「要緊嗎?」照月問。
「約莫半日,就能自己順過來。」 沈歸收回神念,看向幽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