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這是神明嗎?(求追讀)
午時。
天高日暖。
煙夢出了宮門,才發現日頭已經過了頭頂。
楊老頭都在殿上坐了大半日了,出來時還要被乾寒的官員追著問話,煙夢聽得煩,往前走了兩步,抱著劍攔在中間。
周陸看了眼,揮手讓大臣退下,隨後領著楊清禾二人往外朝館行去。
「外朝館在護國大陣核心處,清幽也安全,閣老儘管安心歇息。」
「還是要提防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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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禾半開玩笑道,「不然晚上國師的刺客來了,老朽就在夢裡安睡了。」
「也對。」周陸也跟著笑。
煙夢走在楊清禾側後,看了看兩人。
方才倆人所處勢力在殿上爭鋒相對,臉紅脖子粗,這會兒還能開玩笑
煙夢本想問問楊清禾接下來怎麼辦,結果周陸跟了一路,她也就一直沒開口。 行去不遠,外朝館的門樓已能看見。
館前寬道上停著幾輛官車,隨行護衛上前叫車夫讓開,周陸也在這時忽然說起今日下棋的事:
「閣老這手棋,未免欺人太甚。」
「此話太早,若無人不應,也算不得好棋。」
楊清禾說完便繼續往前。
煙夢皺了下眉,這就是她討厭和這些高位者說話的原因,話明明能直接說出,非要藏一半顯得自己高深莫測,腦袋有坑。
忽然!
她感到腳下輕輕一震。
街旁樹冠晃了晃,館前的車馬也開始躁動,一匹馬抬蹄掙繩,將車轅扯得歪了過去。
煙夢第一時間停住腳步。
看了眼地面,只覺地底湧上來的氣息有些熟悉,她正要分辨,又見周陸猛然看向宮城。
「護國大陣怎麼鬆動了?」 半空中,一層原本隱在空中的陣紋顯了出來,沿著屋脊一明一暗。
楊清禾也變了臉色,轉頭看向周陸:「怎麼回事?」
周陸眉頭緊皺,顯然同樣意外。
他袖中才亮起一點傳訊的法光,一道血色便從街道另一端閃了過來。
太快了!!!
「小心!」
當煙夢看清那道影子時,只來得及將手搭在劍鞘上。
而周陸已經抬掌迎了上去。
「轟!!!」
整條街猛地往下一沉,館前石階掀翻,而後一路延伸,門樓從中間裂開,上頭的匾額連著磚瓦一同飛出,撞進後方院中。
「鏘——」
煙夢拔劍而出,劍氣斬開迎面捲來的氣浪,同時抓住楊清禾肩頭,帶著老人向斜後方退去。 前方劍氣才離開劍鋒不遠,便被血色壓碎。
她手臂一麻,又將劍橫在身前,元氣護住自身與楊清禾,腳下連續踏碎數塊石板,才卸開前方對轟的餘波。
煙夢站穩了,附近其他人就慘了。
幾乎是瞬間,後頭幾名護衛已被推飛。
一人撞在車身上,連人帶車砸入牆中,胸口陷了下去,另一人落地後滾出數丈,斷開的長槍插在腹間,更多人飛出更遠,生死不知。
煙夢想伸手去拉離得最近的那人,楊清禾已被第二股餘波推得身形不穩,她只能先將老人護住,眼睜睜看著那護衛被斷梁砸倒。
小會兒後,當塵土往兩邊散開,外朝館所在的街上都是斷磚碎瓦。
清場了。
周陸站在塌陷的街心,腳邊幾道溝壑一直延伸到館牆,他左袖已然裂開,鮮血順著手指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他掌前懸著一柄羽扇,數根扇骨已經彎折。
對面那人從血光中現出身形。
煙夢只看一眼,心頭便沉了下去。
白橫一!!! 這鬼東西,竟追到了幽京。
「發生了一些意外,走東邊,別進館了。」楊清禾低聲道。
一些?
煙夢想吐槽但還是閉上了嘴,她也看見了,館前已成戰場,退進院裡只會被堵住,她托起楊老頭,貼著斷牆向東掠去。
街尾有一輛官車被擋在斷牆外,裡頭的官員先前在殿上罵得厲害,此時被侍從拖出車廂,連鞋掉了都顧不得撿,扶著牆往巷子裡逃。
街道廢墟中。
白橫一看著周陸指間的血,心裡卻未生出半分喜意。
明明自己是偷襲,可這周陸只慌亂了一霎,那把扇上甚至早就聚著元氣,護身之法也暗中堆疊數層。
這人一直防著我?
白橫一眼角瞥見楊清禾正在撤走,他周身忽然湧起血霧,一縷血光繞過周陸,直奔東側街口。
聲東擊西。
乾寒國既然要護送使臣,總不能看著楊清禾死在幽京,他要讓周陸顧此失彼。 只要對方回身來追,自己便能再取先手。
白橫一正欲追去,楊清禾卻連頭也沒回,煙夢帶著他一路往外。
周陸早有預料,手中羽扇已朝前方一壓,將追去的血光攔腰截斷。
白橫一才往前跨出,周陸另一隻手已迎了過來。
「哼!」
兩掌相接,白橫一眼中寒意更重。
楊清禾顯然知道周陸會擋下追擊,周陸也知道楊清禾會往哪裡走。
這哪是臨時生出的默契!
「早等著我了?」
話音落下,似是印證他的話。
楊清禾終於回頭,抬手將一枚白符擲上半空。
與此同時,周陸側身踏向西邊,袖中也飛出一枚符籙。 兩符一東一西,剛好將白橫一夾在中央,符紙自行燃起,化作四道向下延伸的白光,往街心一合。
白橫一化血再遁,眼前牆垣一晃,身體卻重重撞回原處,腳下依舊是那塊裂開的青石。
他猛然仰頭。
「四極鎖空符!?」
這種符籙只能用一次,單獨一枚便極難尋得,兩枚合用,足夠讓一個中上等的宗門傾盡家底。
空中符紙才燒了半張,附近數十丈內的方位便出現一根根鎖鏈,將虛空徹底鎖住。
煙夢已經帶著楊清禾落到東側街口,見老人抬手示意停下,她便止住腳步。
「你們早知道白橫一在幽京?」
「猜到了。」
楊清禾望著半空中成型的鎖鏈,聲音卻聽不出喜悅,「沒算到他究竟什麼時候出手,也沒算到護國大陣會出事。」
此番設伏,姬常羽早已暗中應允,本該由護國大陣收尾,周陸肯冒險,也有這個憑仗。
如今,白符已經封住方位,天上的國運陣紋卻仍在斷續閃動,始終接不齊。 「麻煩了,要將白橫一鎖死,四極鎖空符可能還不夠,需要借整座幽京的陣力才行。」
楊清禾聲音比方才更沉了些。
剛才朝會的爭論是真的,但也有演的成分,楊清禾其實早就與姬常羽談到一定程度的和解,只是就支援北硨出現了分歧。
而擊殺白橫一則是楊清禾與周陸共同拍板的決定,後者早就算到白橫一對自己可能有殺心。
也就有了今早的那盤棋局。
本是萬事俱備,卻沒想護國大陣出現了問題。
周陸這會兒表情也是沉著,他手中羽扇展開,街心被掀起的石塊紛紛浮起,朝白橫一壓了過去。
白橫一抬臂一擋,最前方幾塊巨石當空炸碎,餘下的石頭跟著塌成粉塵。
掌力透過粉塵撞來,周陸接下之後,身子又往後退了兩步。
他心中生出驚意。
白橫一的底細,周陸並非全然不知,這些年聽來的消息也不少,可眼前對手這實力暴漲的程度,與之印象中的相距很大。
是得了鬼聖留下的秘寶? 周陸心中泛起猜測,右手羽扇一轉,將再襲來的一掌帶向旁邊,左掌借勢按上白橫一肩頭。
下一刻,掌下傳來力量,將周陸整條手臂震得發麻。
那股雄渾血氣一層層從白橫一體內湧出,震開羽扇壓下的元氣,連半空的符光都被撐得往外鼓盪。
同是山海,雙方竟有明顯的差距。
周陸連忙收手退開,胸腹間氣息翻湧。
這幾次貼身交手下來,白橫一身上的力量,舉手抬足都能使出。
這是他自己的修為!?
究竟怎麼練的?
周陸顧不上想,白橫一已經迎著羽扇逼近,肩上血肉忽然裂開,滾燙血氣從裂口竄起,順著兩臂燒了過去。
血焰貼地流過,身旁碎石被燒得通紅,煙塵在熱浪中翻起。
白橫一也看清了如今局勢。
護國大陣確實亂了,不是誘敵之計,而半空的兩枚符籙雖然麻煩,卻還困不死自己。 仍有機會!
周陸受了傷,楊清禾已經退遠,眼前能與他正面交手的,就這一人,方才最忌憚的護國大陣又遲遲接不上,哪怕有埋伏,也值得再拼一回。
橫豎這具身軀撐不了太久,今日若能吞下周陸,燒去的本源便有補回來的指望。
不破不立!
白橫一咬緊牙關,將體內幾份本源一併點燃,原本壓著的灰氣隨血焰冒出,整個人的氣息猛然拔高。
四道白線隨之繃緊,發出刺耳的響動,周陸周身浮起的山川虛影才撐開幾丈,便被壓得向內倒卷。
他臉色一變,立刻將散出的力量收回身前。
先前那幾次交手,白橫一竟還留了餘力,對方這一刻爆發的氣息,已遠超過尋常山海!
周陸羽扇剛到身前,便被一掌拍折。
斷骨貼著肩頭飛過,下一掌已經落在胸口。
周陸連忙在身前凝起的元氣,但又被層層碎開,胸前衣袍頃刻染紅,他整個人撞向白色符光。
白橫一一擊得手,不打算給對手喘息時間。 追擊瞬息便到,他伸手扣住周陸肩頭,指尖刺破皮肉,一股吸力順著傷處探了進去。
周陸身軀的鬼氣頓時向肩頭倒卷。
山海本源近在眼前。
白橫一眼中露出狠色,另一隻手隨即按向周陸眉心,得先壓住神魂,才有可能將他吞下!
周陸心中同樣明白這點,生死危機下,肩上那點痛算不了什麼,一旦讓白橫一制住自己,今日怕是連屍身都留不下。
他索性不再擋那隻抓來的鬼手,半邊肩膀猛地一沉,任由白橫一扯下一片血肉,右掌全力拍向對方胸腹。
兩道悶響幾乎同時傳出。
周陸額角裂開,血順著臉頰流下,白橫一的胸口也陷進去一塊。
白橫一再伸手時,周陸已退到白符另一側,嘴角不斷溢血,但周身氣息又重新穩定下來。
雖不是全盛但至少還能再撐數招。
就差一點!
白橫一看著自己正在燃燒的手臂,心頭一陣抽痛,本源燒去了不少,周陸仍能反抗,再要將人制服,又得幾次交手? 偏偏天邊已有幾道遁光升起,護國陣紋雖然尚未合攏,但修復定不需要多久。
不能再拖了。
明明是白橫一占優,但卻是他先擺出搏命的架勢。
一道血光直衝周陸面門。
周陸提氣迎上,那道血光在中途炸開,白橫一借著反震退至南側,雙手同時插進兩道相交的符籙中。
「開!」
符光沿白橫一手臂割入血肉,他臉上也跟著裂出細紋,很疼,但他仍不鬆手,將餘下的爆發盡數壓了上去。
整圈白光被拉得歪斜。
周陸看出白橫一有假攻真逃的打算,強提元氣便主動出擊。
可他胸前傷勢被這一催,掌力已比先前弱了幾分,等打在白橫一背心時,封鎖已經裂開。
「噗——「
白橫一噴出一口血,借這股推力硬闖,右臂沿白光剝掉一層血肉,終於將封鎖撞出一個缺口。 「呲!」半空兩團符火同時熄滅。
血光脫困,衝上高空,朝南一折,眨眼便掠出了城牆。
周陸追出數十丈,胸口忽地一悶,立刻停在半空,將一口血吐了出來。
他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血色,臉色十分難看,終究沒有再追。
單獨追上去,反而是送菜。
……
等楊清禾和煙夢回來時。
街上的呼救聲已經連成一片。
趕來的禁衛在搬斷梁,幾名醫官沿街查看傷者,牆根下蓋了三件袍子,最靠外的一件遮不住雙腳。
周陸左肩的血浸透了衣裳,他顧不上換,抬眼便對楊清禾道:
「差一點,若大陣無恙,今日必能將他留下,這下結了死仇,要千日防賊,麻煩了。」
「是差一點。」 楊清禾抬頭看著陣紋:「護國大陣借著地脈運行,是地脈出了問題?」
「我讓人去查了。」
周陸將傳訊收進袖中,眉頭始終未松,「幾座陣樞都完好,地氣卻突然換了走法,很奇怪。」
「白橫一動的手?」
「不像,他若早有此能耐,何必等到今日,剛才也該有後手接應。」
「嗯。」
楊清禾點了點頭,此人還險些被陣法扣在這裡,怎麼想都不像從容算好的。
白橫一是撞見陣法亂了,才敢動手。
周陸也因同一場變故沒能留下人,布局多日終是成空。
兩邊各有準備,偏偏都被這地氣打亂了。
煙夢聽到這裡,忽然想起殷鈴時候地脈動盪的情況,插話道:「楊老頭,你說會不會是那位?」
楊清禾聞言眉頭猛地一抬。 煙夢接著道:「先前在碎星群島,他與我去海底取過沌界石,說要請小般若寺煉頂好的納戒,用來替換地脈,你說會不會?...」
周陸還在琢磨,什麼樣的納戒竟能換下地脈,什麼樣的人能讓楊清禾出現這般神色。
卻見後者已長長吐出一口氣,臉色露出一絲笑容。
「哈哈,原來如此。」
楊清禾始終懸著的心,落下來了。
他拍了拍袖上的灰,轉向地氣變化傳來的方向,將衣袖理好,鄭重揖了一禮。
「閣老這是為何?」周陸有些不解。
楊清禾直起身來,笑了笑,卻未答話。
周陸正要再問,忽覺遠方天地間多了一股氣息。
這氣息先是縹緲。
隨後如天傾般沉重!
那裡是誰! 周陸猛地抬頭,臉色已經浮現出濃濃的不可思議。
遠處氣息明明才顯露一瞬,也不是針對幽京這邊,但周陸借來的山川之力便瞬間停滯。
原本可隨心調用的元氣,此時竟像隔了一層薄膜,連周陸肩上不斷滴落的血,都被他忘在了腦後。
他已入山海多年,走到哪裡都有人敬著,便是面對更強的同道,也知道彼此強弱差在何處。
可這一次,他連去探一探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只覺得大,遠得望不到邊,也重得令人心中顫慄!
有那麼一瞬,周陸覺得自己站在了神明面前!
等這位國師思緒百轉千回,帶著驚愕思索出一個個又一個可能時。
幽京城中,其他修士才感應到一絲異樣。
所有望岳境以上的存在,都在這一刻停下了動作。
南城樓上,一名皇城統領剛命人備好破空弩,察覺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氣息追著血光向南急掠,他抬起的手便僵在半空。
「落弩!都落下!不要射!」 他喊得急切,生怕哪個兵卒手快,真朝天上放出一箭。
城北道院內,一位正在指點弟子的老修士扶著廊柱站起,身旁少年問先生出了何事,他張了幾次嘴,才低低說出一句:「人真能修煉到這個程度嗎?」
老修士活了二百餘年,聽過很多傳說,可只是散出些許氣息飛遁,就讓方圓百里生靈顫慄,這樣的人物,他聽都沒聽過。
外朝館廢牆後,一名負傷的護衛還想起身助戰,隨行醫官按住了傷員,自己卻仰著臉,半晌忘了手中的藥。
他們連方才那道血氣都擋不住,此時竟又出現另一股浩大之力追在後頭,兩者都在向南遠去。
宮城深處。
姬常羽走出殿門,身旁內侍匆忙跟上,剛想問是否召國師入宮,便見皇帝抬起了手。
「靜觀其變。」
姬常羽望著南方,神情並不像他語氣那般輕鬆。
這位皇帝眼中...半空雲層被推著向兩側分開。
那股令全城修士心悸的氣息掠過長天,帶著浩蕩風聲,徑直追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