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歲歲年年人不同
七日後。
幽京。
宮中偏殿。
楊清禾到達殿宇時,幾名鬼族使者正從裡頭出來。
雙方迎面遇上,鬼族之人腳步慢了下來,他們來時,其實就打探到了楊清禾在幽京,只是此時真見到這個本該是敵人的老人,依舊唏噓不已,短短數月,已是物是人非。
而這大部分,都要算到那個穿著青衫的男人身上。
鬼族之人在心頭嘆了口氣,為首的使者最先控制住情緒,拱手見禮,他口中先稱了一聲楊閣老,隨後仿佛不經意間問起了沈炎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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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也在等他的消息。」楊清禾回。
使者有些失望,又不敢多問,只說若是有空請閣老坐下談一談,有些事還是需要攤開了說。
鬼族在東燼的兵已經撤回,各部原想守好祖地,先熬過眼下這場亂局。
誰知白橫一竟敢在幽京動手,連周陸都受了傷,這事傳出來後,整個鬼族第一時間就派各族高層來幽京了。
結果,他們準備了一堆應對話術後,白橫一又徹底沒了消息。 沒人能說清白橫一下落,包括乾寒國中鬼族的關係網,也都說不清後續那白橫一去了哪裡。
這事就這麼懸在那,各部落的一顆心就這麼懸著吊著。
哪怕今日面聖,在場之人都是憂心忡忡。
鬼聖道消,白橫一先是做那殺害族人之事,如今又下落不明,連最強的幾個主戰族都是損兵折將。
如今鬼族各部早已無心東燼的戰爭,故而見到楊清禾後,才會這般和善,至少是表面上...
楊清禾側身讓這些人過去後,頭也不回走入殿中。
這會兒,周陸正將幾封書信放到一旁,楊清禾進來,他頭也沒抬,只是指了下旁邊:
「坐。」
「老夫來時遇到了幾個鬼族之人,他們是來求援的?」
「是的,他們想先在幽京留條後路,若白橫一再去他們族地,也好有人照應。」周陸又道,「還有兩個部落問,他們北邊遷來的人,能不能先在乾寒找個地方安頓。」
「你答應了?」
「買菜還要來回試探講價,更何況此事,我讓他們先下去想想,肯拿什麼代價。」 周陸說完這話,剛好將檔案整理完畢,他將之整理疊好,順手拿起旁邊的茶壺。
他此時左臂仍有傷,提壺時換了只手。
楊清禾接過茶,將一份改好的文書拿出:
「國師這麼忙,那老朽也就直說了,之前貴國提出的這一條,我炎國接不了。」
紙上寫著北援糧藥數目的條件。
周陸看了一眼。
「所以,楊相又是來買菜砍價的?陛下已帶著誠意在談,比最初提出時少了三成,你還覺不足?」
「炎國倉里,長不出這麼多糧來。」
楊清禾將自己帶來的另一張紙展開,上頭列著幾處能出糧的地方。
周陸看過之後,手指停在末尾。
「照這數目,北邊再多遷兩批人,便不夠用了。」
「國師總不能把耗損都算在老夫頭上。」 「楊相這次來,想來已經想好合作方式了。」
「行,那我就說說...」
後續兩個代表雙方國家意志的人物,就這么喝著茶,話語中決定著整個北硨與東燼的大局。
雙方都是抱著誠意。
乾寒想停戰,專心對付北硨問題,找尋其他方式。
炎國也想停戰,此番大戰雖沒拉成幾年幾十年的長線,但短短時日也讓國庫空虛,要恢復的建設不是幾年能搞定的。
所以,雙方的停戰談得很快。
現在問題是,乾寒想讓炎國幫忙,而炎國不願,或者說要看到足夠的好處。
一個時辰後。
楊清禾與周陸談好了通商,談好了具體的停戰協議。
接著開始談論後續合作,如此又過一個時辰...
殿內的門帘掀起,姬常羽走了進來。 楊清禾與周陸各自行了一禮,姬常羽示意從簡後,沒有皇帝的威壓,大大咧咧坐在兩人旁,加入了討論。
他接過提案文書,從頭看了一遍,再問細節,最後道:
「我國提供甲冑十萬,金玉萬箱,美人三千,凌虛功法傳承五部,並幫助貴國清剿周邊叛亂屬國,所有開銷由我乾寒支出。」
姬常羽話鋒一轉,「北硨之難,是天下之難,我乾寒首當其衝,但之於炎國未必不是唇亡齒寒,朕就一個要求,極北災害貴國盡所能及提供幫助。」
「再加一項,所有支援北硨的將士、修士,傷亡獎賞由乾寒承擔。「楊清禾道。
「可以。」姬常羽不準備討價還價。
他說完直接拿起筆墨落字,寫完後道:「此份為初稿,閣老將此事回稟京都後,我們再理正式盟約。」
楊清禾回筆很快。
雙方又聊了一些細節後,楊清禾起身離去。
臨走時,周陸問他,那些鬼族若肯出力,往後可否也一同商議。
對於乾寒來說,他們自然願意接受鬼族的好意。
但鬼族與炎國的關係,可就有些微妙了,這個微妙取決於炎國高層對於鬼族主動入侵的態度,可大可小。 「我炎國向來喜好和平,他們真肯守約,可以談。」楊清禾收好文書,「若想談,就請能做主的人去見陛下,把願意付出的代價也一併帶上,我家那陛下不想見,可不會討價還價。」
聽著楊清禾說出「喜好和平」幾字,周陸扯了扯嘴角,他明白後面炎國要索取的「代價」也是極重,這就是鬼族各部需要操心的事了。
楊清禾出了宮門,有信使在車旁等著。
除幾份急遞外,還有一封單獨裝著的信。
「閣老,有文宗來信,是大儒劉安坡托人轉來的,方才送到。」
「是嗎?」
楊清禾接過信,上車後才拆開。
車輪碾過長街,他讀到末尾,目光停了下來,臉上那點笑意也漸漸收了。
到館門前時,隨從隔簾喚了兩聲,楊清禾才將信重新折好,放進懷裡。
他看著馬車外的碧藍天穹,喃喃道:「北硨之難比預判的還要嚴重...」
過了許久,老人又道:「勸說炎祖...這位文宗也太看得起老夫了。」
…… 中渾海與南泱之間,一片無名海域。
四海樓最好的一艘大船停在海上。
這艘船甲板寬闊,在大浪中行駛,艙中連茶盞都不怎麼晃。
石千這會兒正在甲板上來回踱步,顯得有些焦躁。
石無金看得煩了,罵道:「你若坐不住,便滾去海里游兩圈。」
石千摸了摸鼻子,這才坐了下來,身後虎尾卻還在椅旁掃來掃去。
他在幽京城外辭別沈歸後,一路南行,到了港口又換乘海船,路上已花去不少時日。
石無金得知兒子求師滄君,自然先是阻攔,確認石千這次鐵了心後,便調出這艘足以抵抗凌虛攻勢的大船,在海上接到兒子,親自送完餘下的路。
四海樓掌握著天下消息,尋常修士稍有名氣,樓中便會在檔案庫里攢上幾冊相關資料。
可滄君這等人物,樓中可用的資料竟湊不滿一頁。
石無金看著桌上的幾張紙,有些感慨:
「這滄君是只海妖化形,這些年想找他的人不少,真見過的沒幾個,連你爹我手裡的記載,最新也是十一年前的了。」 「沈前輩說了,論救人之術,滄君天下第一。」
「哼,要不是炎祖親口誇讚,我才不會送你來這!」
石無金看向沉穩許多的兒子,語氣認真了些,「人家若肯收,便用心學,別學了幾日,又惦記著四處找人比武。」
「我知道。」
石千應得很快,隨即又瞄向父親案上的另一份文書,問:「爹,萬象榜的新榜定了?」
石無金起身,將兒子帶進了船艙,掩上門後,又將隔音的禁制打開,這才把那份文書攤在案上。
「為這事各處管事吵了一旬,最後我拍板的,給那位先定個第三。」
「第三?」
石千皺了下眉。
「老子怎麼生出你這個蠢貨。」
石無金一巴掌拍到兒子腦袋上,聲音清脆,手感和以前一般好,他揉了揉手,這才道:
「若以炎祖的身份排,當然該在第一,可他如今用的是沈炎這個名字,我們便記沈炎公開做過的事,難道替他把藏著的身份抖出去,再請他來誇你孝順?」 「這與孝順有什麼關係?」
「他若怪罪,我這當爹的還能躲得掉?」
「爹,你想說我坑你?「
石千笑出聲來,腦補了一下沈歸找上門老爹的場景,倒還有些期待這麼做了。
於是他就又挨了一巴掌。
石無金抽出一封新到的傳書:「軒轅富貴那邊回話了,親自認了此前敗給沈炎一事,也准我們將勝負寫進榜中。」
「老爹你牛啊。」石千忍不住感嘆,自家老爹決定了升到第三後,連後續要寫到榜單上的戰績都提前理好了。
等天下人知道劍神敗了,表情肯定很精彩。
看熱鬧不嫌事大,石千又提醒:
「爹,聽湖的事也補上了?」
「補了,傳道之事,陸長風破境,皆有見證,還有埋幽那一戰,四海樓都會寫進去。」
石無金將改過的榜冊翻開。 沈炎排名僅列在明覺、韓莫語之後。
軒轅富貴與滄君的名次則順次往下挪了一位。
原先那幾行字的戰績,如今已占了大半頁,每一項拿出去都可以就著酒喝上一晚。
石千沿著字句看下去,嘴角揚了起來:「這還差不多。」
待兒子看完,石無金收起書信,撤去禁制,喚來管事,命各地分樓依此換榜。
如此航行又是一日。
石千目光一直落在前方海域上。
這邊海面看不出什麼不同,遠處只有一片浮雲,石千核對一下位置後,道:「炎祖所指的區域應該就是前邊了。」
說完,他開始整理行囊,整理完又向老爹拱了拱手:「沈前輩說過,只准我一個人去,爹就送到這裡吧。」
「帶這麼點東西?」石無金皺眉。
「吃的用的夠了,那些拜師禮先留著,若我真能拜成師,往後有的是孝敬時候。」
石千望向遠方,充滿期待。 石無金本想再叮囑幾句,話到嘴邊卻停了,最後只替兒子把衣領理好。
「你是成熟了不少,去吧,船在這兒等你的消息。」
石千架著一艘小舟,自己撐開船帆。
待他離大船遠了後,這才回頭揮了揮手,隨後記好位置,繼續劃向前方。
海上風不小,小舟遠不如大船安穩,石千接連校了幾次方向,到了沈歸描述的準確地方,四下望去,仍舊只有海水。
「晚輩石千,受沈前輩指點,前來拜見滄君!」
石千聲音帶著妖氣傳開,很快散在海風裡。
「嘎嘎——」幾隻海鷗飛過。
石千等了片刻,認真辨過位置,又喊了一遍。
這次連海鷗都沒了,只有些許風聲呼嘯。
石千又喊,沒人回應,他就在周圍打著轉,每個區域都喊上十數遍。
如此一直找了三天三夜,舟下的海面忽然暗了。 石千低頭一看,一片巨大的影子正從海底深處升起。
海水向兩旁分開,一根樹枝探出水面,光是露出的這一截,便比樓閣還要寬長。
這便是尋木?
石千張著嘴,一時忘了將後半句喊完。
樹枝上的葉片舒展開,托住小舟,輕輕往裡一卷,石千連人帶舟便消失在了海面之上。
遠處的大船上,石無金也站到了船頭。
他隔海望見那根巨枝,說不緊張是假的,畢竟就這麼一個兒子。
直到巨枝重新沒入水中,船上才有人低聲問:「樓主,我們要不要再往前一些,萬一出啥事,好有個接應。」
石無金搖頭:「就在這裡等。」
卻說石千那邊,耳邊風聲驟停,他扶著船沿站穩,再抬頭時,眼前已是一片陌生水岸。
遠處枝葉交疊,根須從高處垂下,沒入清澈的水中。
沿岸礁石上坐著一個垂釣之人。 石千趕忙下舟,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小子虎族石千見過。」
滄君:「沈前輩叫你來做什麼?」
「晚輩想拜您為師,學救人之術。」
石千將自己求師的經過說了,也說起沈歸讓他親自送那些信。
滄君聽完表情緩和了些,他收了魚竿,問:「送信走了這麼一趟,你覺得有什麼用?」
「從前小子覺得只要事情辦成就行,信交到了,錢給夠了,便算盡了心。」
石千將心頭想法一五一十說出,「結果送信時,遇到最多的問題,壓根不在信里,翻來覆去也都是那幾句話...怎麼死的...不應該啊...怎麼現在才說...」
「面對這些問題,你怎麼做的?」
「我也回答不上來,就只能知道多少就說多少,然後陪這些家屬坐那,直至對方趕我走了...」
「知道了。」
滄君沒評論這個回答好是不好,他向石千招了招手:「手給我。」
石千伸出手,滄君的手指在他腕間停了片刻,而後又讓他收回去。 「筋骨倒是紮實,術法學得如何?」
「小子悟性很差,學得慢,旁人能懂的東西,我常得多問幾遍。」
石千有些難為情,但還是把自己從前練術法的毛病如實說了。
滄君聽完,卻並未如石千擔心的那樣趕人。
「悟性差便多下工夫,不懂就問,治病救人,最忌不懂裝懂,這一點要記牢。」
「弟子……晚輩記住了。」
石千一時不敢接話,生怕會錯了意。
滄君站起身,示意石千把行囊放下。
「那便留下,明日起,隨我修習。」
石千愣了愣,心一下跳得厲害。
「您肯收我?」
「拜師都不會?」 「會,會!」
石千趕忙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
「弟子石千,拜見師父!」
滄君臉色露出笑容,受了禮,又指了指身後的屋舍:「未來十年你就住這裡了。」
「好。」石千走出兩步,忽然回過頭來,「師父,我能先給我爹報個信麼?他還在外頭等,別等急了。」
「去吧。」
石千這才笑了,他準備離開,就又聽身後滄君聲音:
「你會挖魚餌嗎?」
「???」
……
炎國京城外。
鐘聲響了七下。 上一次響七下時,還是鬼聖白行簡身死道消。
旌旗沿官道排開,文武百官站於城門口,百姓更是從街頭簇擁到街尾。
此處盛況,只為迎接平頂南、東兩線戰亂的功臣。
夏元帥先前轉赴東線,待各處軍伍交接妥當,才率歸朝將士回京;
蘇合則從南境動身,隨先行後送的傷員隊伍北返,比大軍早到了兩日。
今日奉旨迎軍,蘇合在城外等得站直了腰,見遠處那面帥旗終於露頭,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隊伍最前方是穿著龍袍的李右禪,這位炎國君主親自出城迎接。
車駕停在道旁,百官隨侍,夏元帥下馬行禮時,李右禪往前走了幾步,親手將人扶了起來。
「辛苦了。」
夏元帥聽見這三個字,抬頭望了一眼近處的京都城門,這才俯身謝恩。
迎軍的酒由近侍一杯杯送下去,前列有人手傷未愈,端不穩杯,同袍便在旁邊扶著,幾名年輕軍士望著城上的人群,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大聲。
李右禪看見了,便讓眾人不必拘禮。 歡呼聲這才沿著長道響了起來。
這場歡騰是炎國許久未有過的,整個京都城裡里外外都呈現出盛況空前的景象。
李右禪帶著文武回宮後,早就理好的敘功詔令一併宣下:
夏元帥與諸將各有封賞,援軍之功另行錄入。
各宗的酬謝也准數備下。
軍中應發的賞銀與陣亡撫恤,則命各部按核定名冊撥付。
讀到賞銀時,李右禪又問了一句,軍中的銀子何時能到各營。
應答的官員才說正在辦理,皇帝便讓他報個確切日子。
「人已經回來了,欠的賞也該到手,軍中缺了什麼,先把帳報清,別讓將士寒了心,拿著賞單等到過年。」
「遵命!」
那官員連忙應下,蘇合在旁聽著,心頭難得讚揚了一番李右禪。
而關於蘇合的獎賞,在最後一個被念出。 待馮阮喊到名字時,蘇合表情沉穩,向前一步。
因蘇合前後籌措軍需、聯絡援軍與安撫地方之功,升從二品,賞銀帛,另給屬吏人手,負責此次歸軍沿途的軍需交割、傷兵安置及撫恤核查。]
「謝主隆恩。」
蘇合再次行禮。
從正四品再往上走,這一步升得不小,朝中望來的目光頓時多了起來。
李右禪將那些神色看在眼裡,又道:「有該查的,便去查,別怕得罪人,若地方官員有失職之處,據實奏來,朕替你作主。」
蘇合聽得明白,看似一件大事情給他做,權力也看著放得很多,實則錢糧與地方任免卻仍握在朝廷手中。
而背鍋,得罪人的事情,估計就要落到自己頭上。
蘇合倒也沒反對,伏身領旨。
防人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帝王家,李右禪擔心有一個楊清禾,很正常。
散朝時,夏元帥在殿外等了蘇合一會兒。
兩人行在前頭,後邊跟著一眾官員,這其中不乏一品尚書。 夏橫之道:「你臉色比剛回來時好些了。」
「睡了兩晚,總算緩過來了。」
「那就再睡兩晚,仗都打完了,別還把自己當傳令兵使。」
夏元帥又問起隨蘇合先回的那些傷員。
聽蘇合說已各有安置,他這才鬆了口氣,隨即約好,等諸將各自安頓下來,再尋個地方吃頓飯。
「屆時不穿甲,我讓閨女親自下廚,就當是家宴,也別抱著一摞公文來。」夏元帥撫須而笑。
蘇合笑著答應。
沒說幾句啊,夏元帥又被幾名歸朝的將領叫住,蘇合便先告辭,自己回了住處。
院中已有人掃過,窗戶開著,屋裡卻還是有一股久未住人的氣味。
蘇合將官服換下,才發現桌上除朝中送來的冊子,還放著一本新榜。
四海樓的榜向來傳得快,海上傳出的改榜消息,經過這些日子,已到了京城。
蘇合翻開,先看到第三位的名字。 [沈炎]。
他將那大半頁事跡看完,輕聲說:「您如今又在何方...」
自從當了大官後,蘇合每日為了百姓與國家操勞,炎祖之事已有些時日沒向深里跟了。
但是,蘇合每日失眠或是心事雜亂時,就喜歡拿出炎祖相關的信息去勾勒,想著想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今日也是如此。
他放下榜冊,去櫃中取出早年留下的畫。
紙卷展開,畫中人仍是當初的模樣。
蘇合取來鎮紙壓住卷邊,又將同放在櫃中的幾張人物畫翻出來,紙旁還留著當時所寫的字,有些記著行蹤,有些只有一個問號。
如今再看,當年想不通的許多事,都已經有了答案。
可那時的自己,又怎會想到,追著追著,竟會從尋燼司的小官一路走到今日,這其中太多情緒,到頭來只是讓蘇合扯了扯嘴角。
他看著紙上的筆跡,有些想笑,又笑不太出來。
出門前總覺得仗打完了,回家能好好歇一陣,如今人真坐在這裡,耳邊卻還像有軍營里催著搬藥的聲音。 蘇合就這麼安安靜靜看著一個個關於那位的信息,想像著炎祖回歸炎國的場景。
這個場景他想了太久太久。
「有生之年,不知能否見到。」
蘇合如是說道,最後將其餘幾張畫收好,把新榜放在沈歸的畫像旁。
天下第三。
蘇合看了一會兒,輕輕搖頭。
第三能讓天下修士議論許久,卻還遠不足以說清畫上的人。
窗外有人挑著擔子經過,叫賣聲一路遠去。
這位年輕人靠回椅中,陷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