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認識沈炎的教習


  落葉之秋,微風徐來。

  田野上有一股好聞的焦味,太陽把一切事物都烹得成熟。

  黃透的楓葉雜著枯了的野草,沿著道路一路燒到天邊。

  官道上,遠遠行來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沈歸回到北硨後,並沒返回幽京,而是帶著照月循著第三處地脈的牽連行去。

  這日清晨,他們從鄉道走到了官道。

  岔路口立著個石碑,上書[乾寒國應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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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川府位於乾寒國東北,山勢連綿,除此之外倒與沿途別處沒什麼不同。

  沈歸目光沿著山腳,慢慢移到了更遠的地方。

  感應中,第三處地脈已然愈發清晰,也愈發亂。

  地脈和人的脈搏一樣,是有節奏韻律的,此處腳下地脈有些深入地下,有些蜿蜒繞行,斷斷續續如經脈不通一般。

  沈歸當初在極北之處,察看三處地脈時,他便覺得這一處被影響最深。  如今走近,果然如此。

  沈歸決定先把最後一處地脈問題看明白,再想如何處理。

  「公子,那邊有人。」

  照月指著一個方向說,銀色小披風被晨風吹起一角,又被它伸爪按住。

  前方,兩輛貨車停在岔路前,車夫正將一塊斜倒的木牌扶起來,上頭寫著[前路封禁,車馬繞行]。

  沈歸走下坡,問了一句往府城的路。

  「需要走柳灣鎮那邊繞一下,沒多遠,多繞小半日。」車夫抹了把額頭,「這條路如今山裡有人收礦,就被人買下了。」

  照月朝貨車看去,車板上綁著幾個空箱子,其餘地方塞滿草料,瞧著倒不怎麼值錢。

  「山裡有啥礦呀?」照月不懂就問。

  車夫眼神警惕起來,與同行之人對視一眼,推著車往山里去了。

  隔著遠,還能聽到他與同伴交流:「又來外鄉人了,這些人自己家鄉沒銀子賺嗎?非要來咱們這搶。」

  「虛礦畢竟煉高階器物的材料,聽說之前有市無價,如今咱這發現了虛礦,有人來不奇怪,別想這麼多,咱們就是送貨的,挖礦這種事也輪不到咱,來再多外鄉人也無所謂。」  「輪到也不去啊,聽說進去的都是亡命之徒,純粹拿命去找礦。」

  兩人小聲交談著越行越遠。

  照月望了望遠處的山眨巴著眼睛:「虛礦是啥?」

  「天地規則不穩定的區域會產生。」沈歸也在看遠方,「估計是極北虛空之氣順著這條地脈而來,影響了周圍形成了虛空亂流,進而誕生虛礦。」

  沈歸頓了頓又道:「正常來說這些亂流之處,普通修士進去十死無生才對,應該是有強者出手,穩住了這裡的亂流。」

  「那公子,我們是進去看看,還是要繞開?」

  「前方的山不算亂流核心處,看不出個所以然,先去鎮上吧。」

  沈歸感受一下道痕傳回的氣流,而後繞山行去。

  ……

  沿著道路一直走,就到了柳灣鎮。

  才剛進鎮,沈歸便聽見了練拳的呼喝聲。

  卻見一處院子敞著門,十來個孩子排成兩列,一個中年教習走在中間踱步,手裡拿著細竹條,時不時點一下孩子伸歪的胳膊。  最小的孩子還夠不著窗台,一拳打出去,自己先晃了兩下,生怕挨條子,連忙把腳分開了些。

  照月跟在沈歸身後,這看看那看看,感覺稀奇。

  因為入眼所見的孩子,都在習武練功。

  比如左前方那家,院中晾著衣裳,兩個少年在衣裳底下扎馬步,腳邊各放著半碗水。

  一個婦人正擰著被單往繩上搭,順手把滴水的一頭挪遠,免得水落在孩子頭上。

  再往前,連賣竹器的鋪子裡,也有小姑娘抱著一根短棍,正照著牆上刻畫的招式練習。

  「這裡的小孩,不讀書都學武呢?」照月問。

  「這個應川府武運很昌盛。」沈歸閉眼感受了一會說道。

  天地各州都有武運文運一說,且都不是無窮無盡,而是有一定數,武運文運亦有各自「鍾情」的山水,喜歡遇某處而停。

  東燼無法容納北硨遷移,不止是疆域國土的問題,更是因為太多人進入東燼,會瓜分東燼氣運。

  而應川府地界,就是北硨武運「鍾情「之地,故而家家戶戶崇武,倒也不算稀奇。

  照月這會兒在一間鋪子前停了停。  鋪子檐下掛著木刀木劍,裡面還能聽見打鐵聲,一個男人正與掌柜商量一副護腕的價錢。

  「老馮,再少些吧,我家那崽子長得快,這副護腕最多戴半年就得換。」

  「算了,就這個數,往後要換刀,記得還來我這兒。」

  店家鬆了口,少了些銅板,男人這才付錢,一邊數錢一邊感嘆:「練武真是耗錢,再這麼下去,我得把家裡那輛木車賣了。」

  掌柜笑道:「等你家小子進了府城,日後還缺一輛木車?」

  「能進去再說吧。」

  男人嘴上這樣說,臉上卻帶著濃濃期待。

  照月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問:「去了府城就能賺錢?」

  「那還用說!」掌柜轉過頭,看清說話的是誰後,愣了一下,又朝沈歸笑了笑,「客官這小妖倒是聰明。」

  照月將小披風往身後理了理,額上月牙紋露了出來,想表達自己不只是普通的小妖。

  結果等了半天沒等到誇獎,掌柜已經與沈歸聊起了應川府情況。

  卻是這北硨洲能上扶搖榜的天驕,半數都在應川府。  香火傳承,青黃相接是所有勢力的根本,故而應川府內也匯聚了大大小小十多個勢力,這些勢力要麼是本地的地頭蛇,要麼是其他地方大宗在這裡設立的分宗。

  每次湧現出有天分的孩子,這些勢力都會大打出手,搶得頭破血流。

  普通人想要飛黃騰達,這自然也是最直接的一條路,當爹娘的都希望自家孩子能進大勢力學習。

  日子久了,也有了許多望子成龍的故事。

  當然,也有天才落寞的笑談。

  掌柜將桌上零錢掃進抽屜,又補了一句:「哪怕沒那份本事,練好了身手,去商行押貨,也比守著幾畝田強,最近咱這應川府內,商行可每天都在招人送貨。」

  「曉得了,多謝。」沈歸抱拳,帶著照月離開。

  掌柜望著那一襲青衫撇了撇嘴:「估計又是哪家的公子哥,帶個妖獸當保鏢。」

  ……

  鎮子正街尾。

  這裡的茶鋪比前面幾間鋪子寬敞,旁邊搭著供車馬歇腳的棚子。

  沈歸行到這裡,發現後面就出鎮了,就帶著照月入茶鋪中歇息。  他在鄰桌坐下,要了兩碗茶。

  茶鋪酒樓這種地方,坐下來不嘮幾句嗑不就是白花這錢了嘛,故而沈歸沒坐一會兒,就聽到身後有談及入山採集虛石的兇險。

  茶鋪老漢端茶過來,正聽見客人在說山里如今穩當了許多,便把茶壺往桌上一放,問道:

  「看客官應該不到望岳境吧。」

  「不廢話嗎?我要是望岳境還在你這喝茶?我直接就去府城那邊尋虛礦了,還來這裡...」

  「客官這話說得,這裡的虛礦只是相比於府城來說好采些,可不代表沒危險,前天山里還有人被捲入亂流中死了。」

  「嗐。」

  這事顯然談話的客人也聽過,聞言嘆了一聲,不再說話。

  若是為了碎銀幾兩,誰願意去山裡冒險。

  老漢轉身給沈歸添了茶。

  沈歸問:「府城那邊的亂流有多嚴重?」

  「那可不得了,早些年最凶的時候,府城有大半都搬了家,有人睡一覺起來,隔壁的屋子就沒了,屋裡的人也找不著,嚇人得很。」  老漢說得繪聲繪色,「那陣子鎮裡來了很多逃難的人,連這棚子底下都睡滿了。」

  有茶客接話:「我娘把鋪蓋搬去了閣樓,騰出底下給親戚住,擠了好幾個月,直到半年前府城那邊亂流才穩定下來,聽說是各大勢力一起斥巨資,請來一個鎮山之物,讓亂流不再亂竄。」

  沈歸放下茶碗,問道:「可知是什麼鎮山之物?」

  「是兩人合抱粗細的一根寶柱,往地上一放,山就壓住了。」老漢說得很篤定,「城裡來的客人說,那東西夜裡還發光,百里外都看得見。」

  「又成柱子了?」有人笑了,「老劉你就喜歡道聽途說,上回你說的還是一座塔。」

  「塔也得有柱子!」

  「那發光的柱子你見到了?」

  「懶得和你廢話。」

  老漢一揮手不想再談。

  照月聽,轉頭看向沈歸,後者立刻知道它想問什麼,搖頭道:「應該不是。」

  民間最愛誇大其詞,茶鋪里的人知道的大抵便是這些,再問下去,寶柱怕是還要變成別的東西。

  不過,倒也不是全然無用的信息。  第三處地脈受虛空亂流影響,最亂的地方的確在府城郊外,而當地的勢力已借了寶物,將那裡撐住。

  能壓下這般亂象的物品,總該有些可取之處。

  究竟是寶物自身的作用,還是另有其他布置,還得親眼看了才知道。

  沈歸倒是希望民間的傳聞是真的,若真是能直接鎮壓亂流的寶物,他就不用舟車勞頓再去尋第三處的鎮物了。

  「喝了茶,我們就去府城看看。」沈歸對照月道,後者自然沒有意見。

  旁邊之人話題轉得很快,從府城變化轉為應聲的虛礦。

  聊起這個,周圍應和的人多了起來,畢竟這才是他們能接觸到的東西,也是能養家餬口的活計。

  話里話外吵了半天,沈歸總結就一個意思:

  府城外的大礦口都由那些大勢力派人守著,散修要進去,要交錢還要照著人家的規矩來,這處鎮子外的山頭偶爾也有些零碎虛礦,出貨質量遠比不上府城那邊。

  「喝了就走了。」沈歸將杯里茶水喝完,提醒道。

  也是這時,茶鋪里的話題又從礦口聊到了搶奪虛礦時,有哪些高人出手了。

  說到那些高人,茶客倒都來了興致。  先說哪家的孩子有幸見了摧城境的大人物一面,又說府城裡一個勢力請來一位破雲境供奉,酒席擺了七天七夜。

  沈歸帶著照月已經起身。

  忽然,有個穿著粗布衫的男子提起了沈炎,照月便立刻停住腳步,轉頭看去。

  只聽那布衫男子揮著大手道:

  「若是能請來那位,別說擺七日酒席,就是擺一年都有人肯。」

  「那肯定啊,畢竟是傳說中的山海境。」

  店家笑道,「沈炎若來我這茶鋪坐一回,桌子我都得留著當傳家寶。」

  照月聽到這,立刻看了一眼公子,見對面沒表情後,又繼續看向談話的人。

  布衫男子:「聽湖劍宗的陸前輩,是何須風流人物,這樣的人物得了沈炎指點就入了山海,聽說那沈炎在湖畔講道,突破之人不計其數,可惜可嘆,若是當日我也在那就好了。」

  有人搖頭,做起那理中客:「那也得聽得懂,我家掌柜教我看礦,教了好幾遍,我還不是照樣收過假貨?」

  「我說高人指點,你扯你的礦做什麼?」

  「一個意思。」  於是乎,店裡又嘈雜起來。

  照月聽到這裡,往沈歸身旁挪了挪,小聲問:「公子,是不是我太笨了,他們說你隨便說兩句就能突破,你經常教我,但我還沒突破...」

  沈歸無奈:「莫想太多。」

  照月正要說話,隔壁桌聲音更大了。

  「你們都別猜了,去問鎮裡的那個陸教習去唄,他不是總說自己認識沈炎嘛?」

  「切,那個傢伙?他真認識沈炎前輩,還會窩在咱們鎮子裡?喝多了說的話,你也當真。」

  「哈哈哈——改天我也學著他吹牛,說自己認識聖佛。」

  挖苦一個人總是能讓一群人找到共同之處,茶鋪里瞬間就歡聲笑語,打趣聲連成一片。

  沈歸去櫃檯付了茶錢,然後突然問道:

  「你們說的這個陸教習,他說在哪裡見過沈炎的?」

  「好像是什麼鳴玉城。」

  店家數著銅板,笑道:「客官別當真,之前有人信以為真,跑去問過,結果啥也不是,那陸教習就是個經脈斷了的廢人,怎麼可能認識萬象榜的大人物,他真能認識,當年就不會灰頭土臉離開應川府了。」  店家說完抬頭還想再補一句,結果發現那青衫客已經走出了茶鋪。

  街道上,沈歸挑了挑眉:「倒是巧了。」

  照月問:「熟人?」

  沈歸道:「你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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