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人生爾爾,願你能做自己喜歡的事


  萬家燈火下。

  陸開潮快走幾步,跟上了那襲青衫。

  沈歸往鎮外走去,陸開潮一直默默跟著,眼看就要走出鎮子,他才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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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可否暫停一兩日。」

  「還有事?」

  「晚輩如今是張家的教習,這趟去府城應該不是幾日就能返回,我總得同張家說一聲,還有孩子們這段日子的課,也需要留下應對方法……」

  陸開潮說到這裡,又覺得自己要求太多,忙補了一句:「若您急著走,可以先行,我現在回去交代,很快就能追上來。」

  「不用。」沈歸道,「走吧一起,我正好也有些事想問。」

  陸開潮連忙點頭,快步走到前頭引路。

  夜已經黑了,張府門前的燈籠還亮著。

  守門人認出陸開潮,見他領了客人回來,便開門將人迎入。

  陸開潮已經跨進去了,又想起什麼,返回來道:「麻煩小哥跑一趟,告訴家主,有貴客到了。」  「貴客?」守門的看了眼前方青衫。

  「你去報就行,有問題我擔著。」陸開潮斬釘截鐵,他這般做也是怕張府之人不知情,萬一失了禮數或者冒犯了沈前輩,那就有得玩了。

  守門之人最後還是同意,快步向里院跑去。

  當沈歸一行人繞過一面影壁後,張族長就帶著二房父子迎了出來。

  「陸教習。」

  張族長看了眼陸開潮,見他雖有酒氣,精神卻比離開時好了許多,心下稍安。

  畢竟是個小世家,哪怕不知沈歸是誰,但基本禮數還是有的,他帶著人朝青衫客拱手:「這位貴客是?」

  陸開潮下意識站直了些:「是晚輩在鳴玉城結識的一位前輩。」

  話到此處,他看向沈歸。

  先前只想著回來交代,如今真要將身份說出來,陸開潮才想起,自己還未問過前輩是否願意。

  沈歸倒並不在意這些,輕輕頷首。

  陸開潮得到同意,這才轉過身,鄭重道:「這位便是我經常提及的沈炎前輩。」  「???」

  廊下忽然安靜了,張家一行人皆是一個表情。

  張方元表情最為誇張,嘴巴張大能塞進一顆雞蛋。

  張族長的手仍拱在身前,遲疑許久,才道:「可是萬象榜上的那位……」

  「是我。」沈歸道。

  話語落下時,張族長剛好抬頭,與沈歸目光相接。

  青衫客神色平和,周身也無半點威壓,可張族長卻不知為何,下意識便將目光挪開了。

  等察覺到自己這番示弱的動作,心裡猛地一驚。

  張族長不敢說自己是大人物,但也算見過些風雨,早年走商,有幸遇上過府尊大人,也敢主動上去問候幾句。

  可如今,不過是看了眼前人一眼,竟連與之對視的膽量都沒。

  而眼前這人,身上明明沒什麼威壓。

  天下第三。  這四個字,張族長平日聽過,也同族人談論過,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榜上的名字與活生生站到面前的人,是兩回事。

  「張族長。」陸開潮小聲提醒。

  張族長這才驚醒,自己還攔在道路上,連忙道歉,側身讓開道路:「晚輩失禮了,前輩快請。」

  二房的人也趕忙讓路,他們本來是和張族長在談論孩子以後出路,才順帶跟著出來,結果沒想到撞到這番大事。

  這可真是大事,張家成立以來所有事,和這會兒相比都算不了什麼。

  二房之人連忙讓人去添燈,聲音有些急,叫住下人後又趕緊壓低,生怕顯得沒有禮數。

  半盞茶後。

  正廳大門敞開,這是迎接貴客的最高標準。

  張族長要讓出主位,沈歸在旁邊選了張椅子坐下,擺手道:「不必折騰,我就隨陸開潮來看看。」

  「是,是。」

  張族長應著,屁股剛落在主位上,又覺得視線實在有些居高臨下了,於是搬上椅子到了下方落座。

  張方元站在父親身後,偷偷看了陸開潮好幾眼,他內心也是激動:先生以前真的沒有騙人。  陸開潮察覺到少年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當所有人都坐下後,場面就安靜下來。

  安靜得有些尷尬。

  張家實在沒準備好迎接這麼一個貴客,陸開潮本來是想回來整理孩子後續的課程,這會兒被請進正廳,也不知道說啥。

  最後,還是張族長反應略快,半晌憋了句雙方都能談的話題:「原來陸先生真認識您。」

  沈歸道:「在東燼洲時與他認識,他脾氣還算對我胃口,今日路過得知他在這,就來相見了。」

  「是的,是的,陸教習為人剛正。」張族長連忙附和,「教孩子認真,見識也好,我張家請他來,自然該好好相待。」

  二房的漢子也跟著點頭:「方元能過武館考核,全賴先生教導。」

  陸開潮將一句句誇獎聽在耳中,雖知是客套恭維的話,但還是有些耳動發燙。

  見雙方還圍繞自己聊,他主動出聲轉移了話題,並將去應川府的事說了出來。

  陸開潮只說要去應川府問些舊事,想告假一段時日,孩子們的課會交代妥當。

  張族長那叫一個好說話,想都沒想,一口應下:「先生儘管去,記得回來就行,府里孩子的教習我們能安排。」  「那能否請前輩暫住一日。」陸開潮又看向沈歸。

  「行。」沈歸說得隨意,張族長心裡卻又是一跳。

  住下?

  一位山海境要在自己家中住下?

  他幾乎立刻便想叫人準備,轉念又覺得不妥,尋常待客的院子,哪能拿來住天下第三。

  好在,沈歸接著問起了應川府的事,張族長才暫且將這份心思壓下。

  沈歸道:「聽說府郊的亂流已被鎮住,如今如何了?」

  「比從前安穩些,可在下也不敢說全好了。」

  說到自己知道的事情,張族長總算順暢了幾分,「早先那邊出了事,整個天地都是扭曲的,嚇人得很,附近的人都往外遷,後來府城各家合力,去幽京詢問了國師情況,又從四海樓購了鎮物回來,天地扭曲的場景才沒再擴張。」

  「那你可知是什麼鎮物?」

  「晚輩只聽過消息,不曾親眼見過,家中做的也是些外圍買賣,往裡頭去,實在沒那個本事。」

  張族長搖頭,如實相告。  沈歸又問了幾句,發現對方知道的也僅限於此,便轉而問起虛礦。

  這回張族長倒說得多了些。

  虛礦可以在煅器時增加武器韌度,幾乎所有武器都能添加,故而需求量極大。

  只是求購的人多,能帶出來的卻很少。

  為了這門生意,府城添了不少商行,連原先賣車馬的,都開始給礦區運貨。

  這麼大的事情自然壓不住,消息傳出去後,就有外來的修士蜂擁而至,有人想掙筆修行用度,有人乾脆便是來搏命,這些日子下來,死了多少人,已經數不清楚了。

  「如今府郊比城裡還熱鬧。」

  張族長說到這裡,試著問,「前輩若想知道各家勢力具體分布,晚輩可將手頭往來記載整理一份,明日送來。」

  「也好,謝了。」

  沈歸點頭,張族長頓時鬆快了些,總算有件能辦的事。

  一事談妥,張族長也沒方才那般緊張了,他試著問道:「在下這就去準備酒席,為您接風洗塵。」

  照月聽得眼前一亮,結果沈歸卻說:「我此行還有事,不必張羅接風。」  「是在下考慮不周。」張族長立刻應下,又轉身叮囑下人,將原先準備加開的席面撤了,只留些家常飯菜。

  ……

  當沈歸用飯時。

  張家幾位能說得上話的人,已然在後廳匯聚。

  門才關上,便有族老問:「族長,你確定?當真是那位?我實在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陸先生性情剛正。?」二房的漢子先道,「他雖落了難,何曾帶人來府里充過門面?豈會拿這等事糊弄我們。」

  張族長點頭,也說了之前對視的一幕,哪怕他現在回憶起也有些緊張。

  「身份真假不必再議。」

  張族長蓋棺定論,而後看向幾人核心成員,「眼下要緊的是,沈前輩住哪兒?」

  一人當即道:「我那邊有個院子,去年才修過,家具也是新的,最是妥當。」

  「屁,你那院挨著馬房,早上運貨就吵起來,自己都不住,怎好讓前輩住?」

  「那便住我那邊,我帶人搬其他地方住,我屋子大,院子也寬。」  「你住過的地方,臨時騰得出多少?到時候一股你那腳臭味,不是失了禮數?」

  幾個族老都想讓那沈炎去自己家裡住下,他們爭了幾句,又將目光投向族長。

  張族長坐著聽,越聽越覺得自家這些地方都不合適。

  從前還覺得張府在鎮上算是家大業大,誰來都能招待,結果今夜,連一處能拿出來的住所都沒有。

  末了,他叫人去請陸開潮。

  陸開潮進門時,幾位族老都朝他看過來,有人挪了椅子,讓他坐近些。

  「先生同前輩相熟,可知他平日起居有何講究?」

  張族長將幾處院子的長短說了,最後道:「我等見識淺,實在怕怠慢了貴客。」

  陸開潮聽完,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今晚早些時候,他還站在這裡,為方元的事向眾人賠罪,如今這些長輩卻認真等著他拿主意。

  他又回憶起當初在鳴玉城時,也是這番,沈前輩到了後,一切難題一切謀劃,都在絕對實力下成了泡影。

  這不就是自己當年所追求之物嗎?  若是強大了,就不需要再與人彎彎繞繞,陸開潮真的很不喜歡與人勾心鬥角,但實力不夠,這個世界又只能說話留一半,凡事都要揣摩。

  想到這,沉寂許久的心,又開始熱了起來。

  當然,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陸開潮將念頭壓下,道:「前輩不喜折騰,我看後園臨水有處院子,雖然小,但勝在清靜,想必更合適,況且裡頭本就乾淨,不必再大改。」

  張族長又問是否需多安排人服侍。

  陸開潮:「不必,叫人候在外頭,有事再來便好。」

  又是一番細節討論,直至一炷香後,事情方才定下。

  陸開潮正要告退,二房的漢子又叫住了他,問明日的課要不要晚些上,好讓先生多歇一歇。

  「不必,照常便是。」陸開潮道,「方元那邊還有幾處要說,他練得快,容易急,往後還得勞煩你看著些。」

  漢子連聲應下,送陸開潮走出廳門,才低聲道:「先生今晚,氣色比先前好了些。」

  陸開潮摸了摸臉,笑道:「是麼?」

  「是,先前你從這兒出去,方元還擔心了許久。」

  「孩子有心了。」  陸開潮腳步一頓,轉頭望向燈火亮著的廳堂。

  他原以為今夜是最難熬的一夜,自己教壞了孩子,又沒本事去問個明白,只能躲去酒樓,灌得滿身酒氣。

  如今事情依舊沒解決,方元的退錄信還在,自己這一身傷也還在,可再站在這條廊道上,卻能看清前方的路了。

  「勞他掛心了。」陸開潮道,「我明日同他談談。」

  等陸開潮出去,張族長又叮囑了一遍,莫往府外報信,更不許誰自作主張請人來拜見。

  人家願意住,是張家的福氣,若是大張旗鼓拉虎皮扯大旗,便是張家不懂分寸了。

  ……

  次日。

  張家偏屋小院。

  陸開潮一早便去交代課程,院裡清靜得很,只偶爾有人從門口經過。

  日頭越過院牆,照到了池塘邊。

  沈歸坐在一張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根魚竿,腳邊放了個小簍。  池水清亮,幾條魚在水草底下游來游去,偏偏就是不肯咬鉤。

  照月蹲在旁邊看了一陣,忍不住道:

  「公子,它們是不是不餓?」

  「等著便是。」

  「要不我下去趕趕?」

  沈歸瞥了它一眼,照月便老實坐好,將張家送來的果子掰開,自己吃一半,另一半放到桌上。

  這種安靜沒持續多久,院牆外漸漸有躡手躡腳的腳步聲傳來。

  起先是兩個孩子,一人抱著書,一人拿著木刀,從拱門前走過去,又若無其事的走回來。

  到了晌午,經過的孩子更多了,見院裡的青衫一直沒趕人,便連藉口都省了,一個個趴在門邊探頭,幾顆腦袋擠成一排。

  「就是他嗎?看起來也沒多個眼睛鼻子啊。」

  「三狗子,你目光短淺了吧,我爹說了,這位可是真正的天下前三!」

  「那他能飛天麼?」  「肯定能啊,陸教習都說厲害的修士就可以飛。」

  「我聽過戲,最厲害的人能長出三頭六臂。」

  一個孩子認真看著沈歸的背影,似乎想找出另外兩顆頭藏在哪裡。

  旁邊的人不服,也想發表自己的見解:「三頭六臂算什麼,天下前三,肯定都長生不死!」

  恰在這時,魚漂沉了下去。

  沈歸提竿,一尾小魚甩著水花躍出池面,聽見門口「長生不死」的話,他手腕頓了一下,小魚掙脫魚鉤,啪地落回水裡。

  門邊安靜片刻。

  有個孩子小聲道:「這麼厲害的人也會釣不上來魚呀。」

  照月望著池面,又望向沈歸,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將果子塞進嘴裡。

  沈歸重新上餌,懶得理它。

  慢慢的,孩子們見院裡始終沒人呵斥,膽子又大了些,漸漸往門內挪。

  照月最受不得熱鬧,早已坐不住,問道:「公子,他們在這兒,要不要……」  「莫掉池裡便好。」

  「好嘞!」

  照月立刻跳了出去,銀色小披風在身後晃了一下,引來孩子們一陣低低的驚呼。

  「你也會說話?」

  「這有什麼稀奇的,我還會念書呢。」

  「那你會變出三頭六臂嗎?」

  「不會。」

  照月答得坦然,隨後又覺得少了點氣勢,補道,「可我能跳得比你們高。」

  這話一出,幾個孩子頓時來了興致,爭著讓它跳一個看看。

  不過一會兒,門口便熱鬧起來,嬉笑聲連成一片。

  張方元也來了,卻未跟著他們玩,站在池邊猶豫許久,才朝沈歸行禮。

  「前輩...晚輩有一事想請教。」  「說。」

  「我跟陸先生學的水行心法,武館說練偏了,要是不改,往後怕走錯路。」

  少年說著,聲音低了些,「可我按先生教的練,比從前順當許多……所以有些糾結,到底要不要重新換一門心法?」

  沈歸看了一眼:「照平日的方法,運一遍氣。」

  張方元依言照做。

  片刻後,沈歸手指輕抬,池塘里便飄起一顆水珠,懸在少年面前。

  水珠緩緩轉動,映著日光,裡面仿佛藏了半座院子。

  「天下元氣有五行之分,水法也在五行之中,是條正兒八經的大道。」

  沈歸問,「你看它,可有親近之感?」

  張方元怔怔看著,隨後點頭。

  那感覺說不清,就像燥熱時見到一灣清水,讓人有些舒服。

  「那就繼續學。」沈歸收回手,水珠落入池中。  生靈生來便與五行各有親疏,有人親水,見著水面便容易靜下心,逢雨也覺舒暢。

  只是這份親近有強有弱,尋常的喜惡並不足以全數分辨。

  方才那顆水珠中,便含著一縷水行之氣。

  至於少年所練的心法,路數平正,行氣也穩,並無需要推倒重來的地步。

  張方元得到答案,臉上漸漸有了笑。

  這幾日他嘴上說可以另考武館,心裡卻也怕,怕自己繼續練下去,當真把路走歪了,更不敢再去問陸先生,怕先生聽了難受。

  如今總算能放心。

  「多謝前輩指點!」

  少年認真行了一禮,退到旁邊,自己又默默運起了氣來,既然南安武館去不了,那就得更加努力,考上更厲害的武館。

  一旁陪照月玩耍的孩子見張方元問完,一個個也想問些問題。

  二丫拉著哥哥走了過來。

  這胖男孩先前一直站得遠,進了院也不肯靠近池塘,這會兒被妹妹拖著,腦袋低得快貼到胸口。  「前輩。」他憋了半晌,才道:「我昨日,說了陸教習不好聽的話。」

  沈歸看向他。

  胖男孩手裡捏著衣角,聲音更小:「我知道錯了。」

  「這話,你該同他說。」

  「嗯。」

  男孩點頭,原本還怕沈歸將自己趕出去,並且昨晚爹娘還好生訓斥過他,讓他找機會去道個歉。

  這會兒見沈前輩又看向魚漂,孩子才悄悄鬆了口氣。

  二丫仰著臉問:「前輩前輩,我也能問嗎?」

  「問什麼?」

  「我和哥哥都不大喜歡習武,可爹娘說,別人都練,我們不練,以後就要低人一等。」

  二丫皺著小臉,「我喜歡繡花,哥哥喜歡詩詞,喜歡這些也不行嗎?」

  胖男孩忙扯了一下妹妹,似乎覺得在這樣厲害的人面前,說自己不喜歡習武,實在有些丟臉。  沈歸卻反問:「繡花、作詩,有什麼不好?」

  兄妹兩人一齊抬頭。

  「本事有高低,人卻不該只憑這個分貴賤。」沈歸望著浮在水面的魚漂,「人生短短,做自己喜歡的事,死前才不會後悔。」

  「前輩死過嗎?」小丫頭說話沒輕沒重。

  「沒,但我見過太多人老死,他們臨死前,都後悔一些事在年輕時不敢做。」

  沈歸對著池塘道,「世上有兩個人一直在注視著你們。」

  「爹娘?」胖男孩接話。

  沈歸搖搖頭:「一個是八歲的你,一個是八十歲的你,他們此刻都在注視著你,一個希望你勇敢開始,一個希望你不留遺憾。」

  「啊?!」二丫向著四方看去,想看一看有沒人在偷窺自己。

  而胖男孩則皺了下眉,似乎明白了什麼,又感覺隔著一層紗。

  最後,還是二丫眼睛先亮了。

  她未必全懂後面那句話,可前面的意思卻聽得真切,原來喜歡繡花、喜歡詩詞,也能被厲害的人肯定。  照月在那邊招手,嚷著要教他們一個新玩法,二丫應了一聲,拉著哥哥便跑了過去。

  小院裡漸漸響起笑聲。

  池邊的青衫客仍在垂釣。

  一群孩子圍著披銀色小披風的蛤蟆,在石板上畫了幾個格子,爭著往裡跳。

  照月跳得太遠,被孩子們一致要求往後退,不許仗著自己腿有勁便亂來。

  隔著一段長廊,張家的大人們遠遠站著,誰也捨不得走近打擾。

  張族長看著自家孫輩圍在池邊,臉上的笑怎麼也收不住,二房的漢子更是悄悄搓了搓手,望著已經敢向前輩請教的兒子,心裡歡喜得很。

  風過池塘,幾片落葉貼著水面漂向岸邊。

  這回魚漂再動,沈歸提起竿,總算沒讓那尾小魚跑掉。

  ……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陸開潮便到了院門前。

  「前輩,都已交代妥當了。」  沈歸將張家送來的冊子收起,朝外看了眼天色,隨後喚了一聲照月。

  池邊正在修煉的小妖睜開眼,將披風理好,輕輕一躍,落到了他的肩頭。

  陸開潮昨晚便同張族長說過早行,請不必相送,此時府里大半人尚未起,兩人一妖沿著廊道出了門,沒有再驚動旁人。

  柳灣鎮的街上尚冷清,賣炊餅的婦人剛將籠屜放上爐。

  陸開潮回頭看了一眼張府,隨即收回目光,跟著青衫走向鎮外。

  前頭的官道,通往應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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