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沈炎前輩隱居之地(月底求下月票)
離開應川府後,沈歸一路向南,帶著照月一路往東燼而去。
這小傢伙現在也不恐高了,就是每次想說話時,嘴巴一張開就有罡風灌入,倒是治好了它的嘴碎。
ṡẗö55.ċöṁ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二人花了兩日出了北硨,隨著時間推移,海面在雲下退遠,山川漸漸多了起來。
沈歸感受著北硨的道痕愈來愈安靜,便明白自己已經踏上了東燼的地界。
他目標明確,看眼方向後再度飛掠,待進入棲梧地界時,天穹雖才剛亮不久,遠處已有濃煙升起。
沈歸坐在雲上,垂目向下看去。
卻是兩支軍隊正在平原上廝殺。
從這個高度看,士兵們小得如同螞蟻,成片的甲光在晨光中挪動,箭矢落進人群,前排倒下,後排又向前補。
一道長長的缺口從守軍側面裂開,騎兵順著缺口衝進去,喊殺聲傳上來時,已經被風吹散了許多。
沈歸看見了兩軍的旗幟。
進攻一方打著炎國旗號,另一邊的軍旗上,則是棲梧王庭的紋樣。
見到這一幕,沈歸便知,應該是炎國穩住戰場之後,騰出手開始清算先前生亂的屬國了。 照月也扒著雲邊往下看,銀色披風被風吹得鼓起來。
沈歸看著下方,取下酒葫蘆,喝了一口,並未去干預什麼,沒有替誰改換勝負的打算。
雲往前走,下方的鼓聲越來越急。
待那片平原被山勢擋住,守軍已潰不成軍,倒卷的旗幟混在退兵中,再也分不清原來的隊列。
沈歸收回目光,袖口掠過一縷雲氣。
兩個時辰後,鳴玉城出現在前方。
城牆還是從前的城牆,只是城外車馬比記憶里雜亂。
有人趕著滿載家什的牛車進城,也有人牽著騾子向外走,守門的兵卒挨個查看路引,嗓子喊得有些啞。
沈歸在城外落下,才往前走了幾步,便停住了。
只見城門旁豎著一面比人還高的石碑,上書:
[天下前三甲,沈炎前輩故居之城。]
幾個大字刻得深,遠遠便能看清,下面還密密麻麻寫著許多小字。 說是沈炎前輩喜此地山水,曾隱姓埋名,在城中住了十多年。
又說這裡的人淳樸,風物宜人,哪怕是尋常的一碗酒一條街,都有叫高人留戀的地方。
照月湊近看了好一會兒,仰頭問道:「公子,咱們住了十多年嗎?」
「沒有。」沈歸神情漸漸有些無奈,其中大半事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旁邊幾個人正合掌朝石碑祈禱,聲音不大,仍能聽見。
一個婦人求戰事早些結束,另一個老人則說,若炎國大軍真打到這裡,望他們看在沈前輩的面上,莫燒了城中屋舍。
他們未必知道這塊碑究竟能有多大用,可多一點盼頭,總比什麼也盼不上好。
沈歸看了那幾個百姓一眼,沒有動石碑,帶著照月進了城。
昔日的西市還在。
就是賣竹簍的攤子換了位置,街角多了幾家賣乾糧的鋪面。
魚家鐵匠鋪的門卻關著。
門板拼得嚴實被歲月曬得有些發白,原來的招牌仍掛在上頭,旁邊添了一塊小木牌,寫著:[沈前輩隱居之地。] 有人站在鋪前,伸長脖子往門縫裡瞧。
另有個老漢拄著拐,正同旁人講當年的事,說自己有一把鋤頭,還是這家鋪子修的,如今好端端放在家裡,早捨不得拿去刨地了,要當傳家寶。
照月聽得眼睛都亮了,又怕惹來喧鬧,不好湊過去認。
沈歸看過緊閉的鋪門,並未打算進去,而是抬腳往另一處走。
照月忙跟上,跑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魚家鋪的招牌。
它認得這條街,哪處石磚鬆了,哪家門檻高,走起來依舊熟悉。
「公子,你當初買酒的酒鋪。」照月指著另一條巷子說道。
沈歸順著指的方向過去,果然看見了那間賣桂花酒的鋪子。
檐下多了塊新招牌,上書[天下第三喝過的桂花酒。],底下木色淺些,顯然是近來才換的。
沈歸站在門口看了片刻,才將酒葫蘆遞進去。
掌柜正低頭核帳,聽客人說要桂花酒,先應了一聲,伸手接葫蘆時忽然頓住。
照月已經跳到櫃檯前,熟門熟路問起價錢。 掌柜看看它,再看看那身青衫,連帳本都顧不上合,急忙繞出櫃檯。
沈歸道:「裝滿,照常算錢。」
「誒,好,好。」掌柜應著,抱起酒罈時,臉上已經是笑開了花,他已經計劃好了,後續再加一個招牌,就寫[天下第三流連忘返之酒。]
酒液沿漏斗落進葫蘆,桂花的甜香漸漸漫開。
沈歸接過裝滿的葫蘆,往那座曾坐過的高樓看了一眼。
當時也是這樣的酒。
他坐在那裡,看見有人牽著孩子回家,有人坐在搖椅上聽孫女說話,許多人忙著一些很小的事情,小得從前的他都懶得多看。
後來卻也聽懂了其中一點滋味,找回了些人味。
沈歸喝了一口,將葫蘆重新掛回腰間。
照月已經把錢付了,還朝掌柜揮了揮爪子。
出了酒鋪,它便忍不住問道:「公子,咱們去找小樓姐吧?」
「可以。」沈歸答道。 ……
折鋒館門前多了守衛,來往弟子也比從前多。
沈歸看了眼正在查驗來客的門人,不想驚動太多人,帶著照月從旁邊走過,下一瞬便到了院牆內。
練劍的聲音從廣場上傳來。
晏小樓依舊是英姿颯爽的模樣。
她站在幾排弟子前,手裡握著劍,身上穿著卻換成了長老服飾。
氣息也與從前大不相同,顯然是入瞭望岳境。
晏小樓一劍遞出,劍勢看著將盡,卻又在末尾收回幾分,順著那點餘力,自然而然將下一劍連了出來。
「看好了,第三劍別把力用盡。」晏小樓收劍道,「腳下先穩住,第四劍才能接得上,你們還差得遠,再練。」
弟子們應聲散開,照著晏長老方才的動作練習。
有個少年急著往後接,劍才轉過半圈,步子便亂了,晏小樓走過去,正要糾正,目光忽然越過他的肩頭,停在院牆一角。
然後,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少年等了片刻,不見晏長老說話,忍不住回頭望去。
卻見牆邊站著一個青衫男子,腳邊還有隻披著銀色小披風的小妖。
再轉回來時,他卻看見晏長老側過臉,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
當晏小樓轉回來時,臉上滿是笑意。
新入門的弟子揉了下眼睛,他們平日練劍,稍有懈怠就要被叫出去重來,哪裡見過晏長老笑得如此燦爛。
「各自對練!」晏小樓呵斥道。
話音剛落,她人已經向院牆那邊走去,起初還穩著步子,走出幾步後便快了起來。
照月先迎上來,大聲喊道:「小樓姐!」
「小照月!」晏小樓彎腰碰了碰它的腦袋,「長高了呢。」
「那是!「照月挺起了胸膛。
晏小樓再看向沈歸,恭敬行禮:
「前輩,您回來了。」 「嗯,路過來看看。」沈歸道。
晏小樓點著頭,眼裡的笑意始終沒散:「那可不能站在這裡說,走!」
照月便開始問起館裡有沒有好吃的。
晏小樓一邊答,一邊領著他們出了廣場。
弟子們目送幾道身影轉過長廊,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想起自己還在練劍。
……
一炷香後。
一座臨湖的庭閣中,已經擺滿菜餚。
照月坐在椅子上,面前摞了兩隻軟墊,正好能探到桌沿。
晏小樓怕它夠不著,將幾樣它愛吃的都挪到近處。
沈歸坐在臨湖的位置,看著晏小樓忙前忙後:「不必再添了,再多就浪費了。」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得吃好些。」晏小樓說著,又給沈歸添了酒。 照月嘴裡嚼著肉,也不耽擱說話,含含糊糊講起北硨的事。
它說到公子如今走到哪裡都有人認得,便格外有興致,還學起客棧里那些人的模樣,講他們挪椅子讓路,連放茶碗都不敢弄出聲的場景。
晏小樓聽得笑了起來:「好多事我都聽過。」
「小樓姐,你在這裡也知道啊?」照月停下筷子問道。
「當然。」晏小樓答道。
她從懷裡取出一本薄冊,放到桌上,冊面上寫著《天下見聞錄》。
如今各宗門時常會刊印這些冊子,把天下大事搜羅一番,再摻些奇聞軼事,既能賣些錢,也方便門下弟子知道外頭近來的變化。
晏小樓手裡這本翻過許多回,幾處紙角都卷了。
她朝照月笑道:「裡頭還寫了你呢。」
「我也被寫進書里啦?!」照月驚喜地問道,連飯都顧不上吃了。
它跳到桌邊,催著晏小樓往後翻。
晏小樓很快找到那一頁,指給照月看。 上頭寫著沈炎身邊常有一隻銀色小妖,疑具異種血脈,具體來歷未明。
雖未見其出手,但能隨山海境強者行走,實力恐怕也不能只憑表象判斷。
照月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眉心那道月牙都跟著揚了起來。
它讀完了,又從頭看了一遍。
晏小樓問道:「認得全麼?」
「認得!」照月答得響亮。
它指著那句銀色小妖,認真提起意見:「小樓姐,你下回遇見寫書的,讓他們加個名字,就叫照月大王!」
「行,下次碰上,我一定轉達。」晏小樓格外寵溺。
照月這才滿意,又往書上看了幾眼,才坐回去拿筷子。
沈歸看著這一幕,也笑了一聲。
晏小樓將冊子收好,回過頭時,正好見到沈歸眼中的笑意,自己也不由跟著笑起來。
沈歸問道:「閉關還順利?」 「順利。」晏小樓答道,「您走後,我養穩了傷便閉關,出來時水到渠成入瞭望岳,館裡就給我添了些差事,如今除了教弟子,還管著幾處產業。」
「忙得過來?」沈歸問道。
「起初不習慣,後來也就好了,真遇上拿不準的,便去問館主,挨他說幾句,總比辦錯事強。」
晏小樓說得輕鬆,談起這段日子做的事,卻一件件都記得清楚。
哪處鋪面換了掌事,哪批弟子練劍肯下苦工,過去只能跟著長老們聽的事情,如今也要她自己拿主意了。
沈歸聽她說完,點頭道:「日子能一天天變好,就是最好的事。」
晏小樓應著,又說起城中局勢,笑意才稍稍淡了些。
歸岫宗聲勢大不如前,如今折鋒館與澄江門在城裡說話最有分量,故而館中的生意與招收弟子都還不錯。
可戰事越逼越近,來往商隊少了,城裡的人也都慌著。
沈歸問:「王庭呢?」
晏小樓道:「聽說先前被鬼族害得很慘,如今又換了人當皇帝,結果才登基沒多久,就被朝中文武架著,要向炎國賠罪。」
她想了想,又補充:「具體的事情,館主比我清楚,前輩若想知道,我去請他過來?」 「不用。」沈歸擺手。
晏小樓便沒再談那些事,給照月添了些湯,又問沈歸這次為何回來。
沈歸道:「替陸開潮帶句話。」
晏小樓聽見那個名字,眼睛亮了些,問道:「您碰見他了?他如今怎麼樣?」
「還行,在北硨修行。」沈歸想了想,答道。
照月看了公子一眼,低頭繼續吃飯。
沈歸放下酒杯:「既然你在這,我就不去澄江門驚動他們了,你替我向陳門主帶句話,就說陸開潮在北硨很好,最遲五年,會回來一趟。」
「好,我親自去說。」晏小樓答完,又道,「那我可得接著練劍,免得他回來一看,把我甩到後頭去了。」
照月想說些什麼,最後只認真點了點頭。
湖上有風吹來,庭閣外的帘子動了動。
沈歸漸漸少了話,照月卻有許多事情想問,從館裡的菜,到城裡的鋪子,問著問著,又說起自己如今讀了多少書。
晏小樓也有耐心,一件一件同它說。 飯菜撤了幾樣,又換上茶與果子,照月吃飽後便趴在桌邊,手裡仍留著一顆捨不得放的甜果。
這頓飯足足吃了兩個時辰。
到了黃昏,沈歸才起身。
晏小樓已經知道沈歸不會久留,也清楚這位強者的性子,便沒有再勸,只一路送到了城外。
照月臨走還揮著爪子,讓晏小樓別忘了照月大王的事,後者笑著應下,看著一襲青衫帶著小妖升入雲中。
那襲身影漸遠,最後沒入天穹。
晏小樓站了片刻,輕聲道:「縱有千古,橫有八荒,祝前輩事事順遂,來日方長。」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晏小樓轉過身,就見劉館主帶著幾名長老趕來,還未到近前,聲音便先到了。
「小樓,沈前輩呢!」劉館主急忙問道。
「剛走。」晏小樓答。
「沈前輩回來了,你怎麼不說一聲啊!」劉館主急道。 晏小樓抬手指了指天邊,打趣道:「那個方向,你去追吧。」
劉館主順著望去,空中只剩幾縷晚霞,哪裡還看得到人。
……
黃昏時分。
魚家村。
炊煙正從屋後升起來。
有人在門前收曬好的東西,有人端著飯碗坐在院裡,遠處爐房的動靜歇了,餘下幾聲零散的敲打,聽著與從前差不多。
沈歸沿村口的小路走進去,自從見了晏小樓後,照月就格外興奮,這會兒忍不住往前蹦。
它見著熟人便喊大叔大姨,喊到後來,幾戶人家的門都開了。
孩子們先圍上來,認出照月後叫個不停,還有人伸手摸它的銀色披風,被照月趕緊護住。
「這個不能扯,弄壞了不好補。」
孩子們忙把手收回,又爭著問它去了哪裡、有沒有帶好吃的。 照月往小包袱里翻了翻,將路上留著的零嘴分出去。
東西不多,它還特意數了數人頭,掰成小塊,免得有人分不到。
村里很快熱鬧起來。
魚傾象從屋裡趕出來時,手裡還拿著一隻沒放下的碗,見到沈歸,忙把碗塞給身旁的人,快步迎上。
「前輩,您怎麼來了!」魚傾象行禮道。
「有事要麻煩你。」沈歸答道,「近來可好?」
「都好,前輩裡邊請。」魚傾象說道。
老村長領著沈歸往院中走,又回頭看了眼被孩子圍住的照月,笑著讓人再拿些吃的出來。
沈歸落座後,問起城裡的鋪子。
魚傾象搖頭笑道:「您走後沒多久,去鋪子的人便越來越多,正經來打鐵的倒少,多是想看您坐過的地方,問您當年說過什麼,一天到晚不得清淨。」
「後來仗打得緊,魚福他們一合計,索性關了門,回來幫祖爐這邊的活,城中剩下的帳和舊單都結了,沒留下什麼牽扯。」
「安排妥當便好。」 沈歸點頭道。
魚傾象陪著坐下,又說起村里近來的幾件小事。
說著說著,他看向沈歸,遲疑片刻才問:
「前輩,之前聽說萬古流出世了?」
「一些謠言。」
沈歸擺了擺手,「還在中渾海里。」
魚傾象聽明白了,點頭道:「那便好,外頭傳得厲害,我還以為當真被人取走了。」
沈歸端起茶喝了一口,魚傾象等他放下杯子,才又問道:
「前輩這次來,是有什麼東西要修?」
「重煉一座塔。」
沈歸從懷中取出一塊虛礦,放到桌上。
魚傾象起初還笑著,目光落在礦石上,卻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拿起看了看,指腹沿著石上紋理慢慢摸過,又對著院中的光轉了一圈。
礦體完整,內里細密的紋路交錯,幾乎找不出雜質。
這樣的品相,他一眼便知難得。
「極品虛礦?」魚傾象抬頭問道,「這麼大一塊,前輩是要拿它入爐?」
「這是魚家的報酬,幫我重煉這座塔。」沈歸說著,抬手取出寂照浮屠。
寶塔落在桌旁,尚未放開原本的大小,院中氣息卻已經沉了些。
魚傾象的目光從虛礦轉到塔上,忙把礦石放回桌面。
「您太客氣了,我怎麼好意思收您的報酬。」
「一碼歸一碼。」
沈歸指著寂照浮屠,說道:「先看看,我準備拿它鎮住一處將要崩碎的地脈,再承接一道天地之力。」
魚傾象的神情認真起來。
沈歸又將北硨那處地脈的情形簡單說了說。 極北方向壓來的力量沿著地脈往南走,原本的承載已經出了問題,這座塔先前強行鎮住一地,尚能維持表面的安穩,卻不適合直接拿去承接那股力量。
需要保住寂照浮屠本身的底子,改去其中幾處封鎮的用法,使它能真正用在山川地脈上。
魚傾象起初還坐著,聽到後面,已經圍著塔身打轉。
沈歸說完,問道:「如何,能煉嗎?」
魚傾象挑了下眉,起身離近幾分,仔細打量起寂照浮屠。
「我看看。」
(月底了求下月票,差500就2000~也感謝之前大佬的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