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五氣朝元,抱一真身!


  「公子!!!」

  照月聲音緊繃,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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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雙腿用力彈起,用盡全力撞向前方,額頭抵在那層元氣上,想要將之撞破。

  但歸真境的元氣護罩哪是它能破壞的,和之前一樣,照月身子被整個彈了回來。

  「放我出去!!!」

  照月翻了個身,連忙撐起來,再往外撞。

  公子方才就站在那裡。

  它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力量一下灌進去,連衣裳帶著人,全沒了。

  如今前頭空蕩蕩的,只剩兩枚道痕懸在那裡。

  照月怎麼找,也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它將爪子貼在光罩上,努力往外推,嘴裡不斷喊著。

  平日公子嫌自己吵,有時會叫自己小聲些,照月便想大聲一點,讓公子像往常那般訓斥自己,可虛空中根本沒人應。

  虛空遊動,一道細長的空間裂隙忽然從旁邊劃來。  照月根本不去避,眼睛都沒眨,仍往公子消失的地方撲,光罩自行轉了半圈,裂隙擦著光罩外緣過去,裡面的小妖又被彈回了中央。

  「怎麼辦,怎麼辦...」

  照月急得抬起爪子去抓,爪尖划過,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它恨不得將這層元氣咬開,出去看上一眼也好,哪怕只能撿回一片衣角,總比被關在這裡強。

  越來越急,它額上的月牙也越來越亮。

  銀色光芒從額頭蔓延出去,照得照月兩隻通紅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漸漸地,那彎月牙邊緣,竟滲出了一絲血色,這是血月...

  「冷靜些。」

  也是這一刻,有道溫厚的聲音從南邊傳來。

  照月確認不是公子聲音後,根本顧不上聽。

  它又朝前撞去,可整個光罩卻被一股力量拉住,帶著它向虛空碎裂之外退去。

  照月只覺周圍交錯的大地碎片一晃而過,等它再看清四周,眼前已是一片白雪皚皚。  寒風吹過冰原,遠處有斷開的山脊,腳下海水沿著裂口緩緩涌動。

  它被帶回了極北外緣。

  照月側頭看去,劉先生正站在旁邊。

  只是對方儒袍外,還疊著一道淡淡的虛影。

  這道虛影面容和劉先生不同,待虛影那雙眼睛看過來時,照月認出了這是先前錦囊里出現過的人。

  只是這一次,對方眼中有了智慧,手裡還拿著一隻已經打開的錦囊。

  「你好呀,小傢伙。」韓莫語聲音溫和,「我叫韓莫語,暫借安坡之身,與你說幾句話。「

  照月扒住光罩,急忙喊道:「韓前輩,您是天下第二,能進入虛空是不是?您幫我看看我家公子,他剛才不在了,我好像把他弄丟了,我……」

  「別急。」韓莫語向深處看了一眼,才回過頭來說道,「小傢伙,先看你身邊。」

  照月哪裡有心思看周身,爪子還指著北邊。

  韓莫語小聲問道:

  「這層元氣,是誰留下的?」  「公子。」

  「你方才撞向裂隙,它是不是還帶著你避開了?」

  韓莫語問完,照月頓時愣住了。

  它慢慢低頭,伸出爪子,碰了碰身前的光罩。

  一絲元氣貼著它的爪尖滑過,將它被撞歪的身子輕輕扶正,隨後又沿著外緣散開,擋住了迎面吹來的風雪。

  照月嘴巴動了動,抬頭看向韓莫語,生怕自己想錯了。

  韓莫語笑了笑:「你家公子還在護著你,所以沒事的。」

  照月一下睜大了濕潤的眼睛。

  它又伸手碰了碰光罩,這次動作輕得很,仿佛怕把方才怎麼也撞不開的東西碰壞。

  「公子還在?」照月不可置信。

  「嗯,感知下來氣機尚在,你先別往裡面闖,免得讓他分心。」

  「那我們就在這兒等?」  「我們在這裡守著。」

  韓莫語道,「有人靠近,我來應付,你照顧好自己,等他出來,別讓他擔心。」

  「好!」照月用手背抹掉眼淚,連連點頭。

  它額頭那點血色慢慢褪了下去,銀紋重新收回身上。

  小妖挪到光罩前邊,先將公子送進來的酒葫蘆抱到身旁,才瞪大眼睛望著四周。

  看見風裡但凡有什麼東西動一下,它就立刻轉過頭去,那副模樣,倒真像是要替公子看住整片冰原。

  韓莫語將打開的錦囊收好,轉身看向北方。

  天地間的陰陽五行之力仍在往深處聚,這位文宗神情鄭重。

  「老白,你說的可能,或許真能行。」

  ……

  無盡虛空之中。

  沈歸的意識從朦朧中慢慢清晰。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一千多年前,修為還很低微時,死亡來得總比想像中容易。

  後來活得久了,本事也漸漸大了,那些能讓他死去的東西,一件件少了起來。

  待入了山海,連死亡的感覺都變得遙遠。

  漫長歲月里,沈歸見過太多人死去,有的病在床上,有的倒在路旁,活著時各有心事,到了最後,卻只是一抔黃土。

  只有自己,總被困在這方天地。

  當年沈歸嘗試過的種種辦法,早已證明了不死這件事。

  可方才,身軀連同筋骨一併被磅礴力量沖爆時,沈歸仍有一瞬想到,若這一次真的結束了,又會如何?

  念頭尚未落定,「復活」的感覺便重新回到了意識之中。

  「還是死不了嗎……」

  虛空深處,細微得幾乎無法看見的物質一點點匯聚,勾出肩背與手臂的輪廓。

  兩枚道痕仍懸在外頭,方才失去承載之處的陰陽五行之氣,在附近來回流轉,暫時還未找到重新灌入的地方。  一盞茶後,人形輪廓清晰起來。

  再然後,骨骼相接,血肉覆上,胸腹間重新有了起伏。

  沈歸抬起雙手,低頭看了一會兒。

  無論毀得多乾淨,這副身軀總能重新長回來,哪怕如今被天地力量沖刷,仍舊改不了這個結果。

  一陣細微的觸動從南邊傳來。

  有人正碰著他留下的元氣。

  沈歸的感知沿著那道聯繫伸過去,先察覺到照月,隨後又察覺到它身旁的氣息,見小傢伙已經退到外緣,他心裡那點尚未散開的疲憊,才跟著淡了些。

  「剛才那一下,怕是把這傢伙嚇得不輕。」

  沈歸分出一縷心神,讓護持的元氣輕輕碰了碰照月的腦袋,隨後才收回注意力。

  新生的手指已經能夠活動,頭髮也從肩後散了下來。

  沈歸看向身上,忽然皺了下眉。

  「照月送的衣裳沒了,回頭得用苦肉計了,不然又得聽它念叨。」  還未等沈歸再想,懸在身前的兩枚道痕一動,沿著他重新匯聚的氣機,再次沒入身軀。

  四周稍有散開的陰陽五行之力頓時停住。

  緊接著,重新匯來。

  如剛才那般,沿著兩枚道痕湧入筋骨,先前被毀去的地方,再度承受那股足以壓碎山河的力量。

  沈歸已經察覺到,這次重聚的身體與方才有些不同。

  最先承受灌注的幾處筋骨之中,留下了極細的光,五色俱全,沿著血肉向內相連。

  其中一道,正經過他的食指。

  當初第一次接觸東燼道痕時,那裡便出現過一線五彩,如今他再看去,那道淺淺的痕跡已經深入骨中。

  卻是毀身之時,身軀變化並未一同消失。

  沈歸明白過來,抬眼看向四周。

  隨後將兩臂張開,任由越來越多的力量匯向自身。

  「來吧!」  ……

  月升日落。

  極北之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照月一直守在原處,連平日牢牢記住的飯店,都給忘了。

  剛才有一縷元氣碰了它的腦袋,這股溫柔讓照月緊張的情緒徹底平復。

  照月當時險些又喊出聲,想到韓前輩說別去打擾,才用爪子捂住嘴巴,把喊聲憋了回去。

  韓莫語站在旁邊,儒袍虛影時明時暗,目光始終落在極北深處。

  那裡不斷聚來的氣息,已經變了幾次。

  極北虛空。

  沈歸第二次重聚身軀時,陰陽五行之氣在體內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新的氣息仍不斷湧來,剛剛相接的部分尚不足以承下全部,身軀便又散了。

  到了第三次復活,五臟各自孕育出了對應的五行之力。  第四次重聚之後,原本分散的陰陽氣息沿著筋骨匯入氣海,兩枚道痕如兩儀交融旋轉,邊緣已經難以分清。

  沈歸漸漸不去引導,而是細看這些力量如何在體內運行。

  陰陽有分,五行有序。

  最純正的陰陽五行正一點點融入自身血肉之中。

  每逢一處氣息剛剛穩定,又有更厚重的陰陽五行氣息進來,才穩定的血肉便再次承受壓力,仿若一把鐵錘不斷錘鍊。

  沈歸索性放下過去運轉元氣的習慣,任由這些力量在重構的身軀中逐一尋到去處。

  修行多年,他對自己的身軀早已熟悉,元氣如何流轉,哪一處能承受多少力量,都不必細想。

  眼下卻有許多變化,連沈歸也是第一次見。

  這一過程足足持續了半日。

  當沈歸第五次恢復身軀,向極北匯來的浩蕩氣息終於開始減弱。

  他站在虛空中,等最後幾股陰陽五行之氣進入體內,身上卻未出現任何裂口。

  沈歸心神重新沉入體內。  胸腹之間,一口氣緩緩沉下。

  那口氣經過五臟,循著體內新成的路徑轉了一周,又回到了氣海,原本積蓄其間的元氣,已逐一融入其中,且越聚越厚。

  氣海深處,兩枚道痕已經合在一處停止了旋轉。

  五彩光芒從中散出,又沿著四周收回。

  隨著這一收一放,剛剛凝成的陰陽五行之力也開始自行運轉。

  五氣朝元,抱一真身。

  沈歸曾在各類書籍中看過這類說法。

  若按道家的描述,自己體內的元氣,已然化作了更純正的「炁」。

  更讓沈歸在意的,是氣海正在發生的事情。

  隨著炁不斷流轉,原本混在一起的氣息漸漸分出了上下。

  清者向上,濁者下沉,兩者間又有五行相生,往復不息。

  沈歸留意到,原本需要自己引導的氣息,經過那片清濁相分的地方,竟開始接續起來。  一縷炁散入其中,過了片刻,又有新的氣息沿著五行運轉的方向生出。

  它還很微弱,遠不及剛才從天地間匯來的浩蕩力量,卻在周而復始地產生。

  於是,沈歸的注意全落在了這裡。

  他看著其中一縷清氣緩緩升起,另一縷濁氣隨之沉下,等了片刻,又看它們沿著初成的路徑流轉了一周。

  這片剛剛分開的地方很小,也尚不穩固。

  這是一個剛有雛形的小天地!

  沈歸凝神看著,過了許久,才有了些明悟。

  若說,山海是借天地之力。

  歸真便是得大道承認,能直接運用某種天地權柄。

  一路修行至今,他見過的強者再如何厲害,終究都與所在的天地有所牽連。

  而眼下,這副身軀之內,卻自成天地。

  雖然,還沒有成型,但已然踏出了一條從未設想過的大道。  沈歸心中浮出四個字,——莫向外求。

  他將與外界相接的氣機暫時收攏,連兩洲遙遙傳來的感應,也一併放下,只讓氣海之中的炁沿著手臂流向掌心。

  前方恰有一股虛空亂流卷過。

  沈歸抬手按了過去。

  掌前的炁向外鋪開,迎來的亂流陡然一滯,隨後被壓向兩旁,中間露出一片平整的空處。

  以前沈歸也能做到這一幕,但得藉助外在天地之力。

  但剛才,掌中的力量,實實在在是從體內而來。

  沈歸低頭看了自己手掌,嘴角漸漸有了笑意。

  北硨道痕融合,讓他有了「無垢之軀」。

  東燼道痕融合,讓他有了「五氣朝元,抱一真身」。

  而兩個道痕融合,更是讓沈歸真正走到了另一條路上,無需藉助,無需掌控,而是創造。

  沈歸又在原地站了會,待逐漸適應體內的變化後,輕聲道:「有一件事已經可以試了。」  有個計劃在看到東燼道痕後,在他心中就有了個念頭。

  那便是,調動兩洲的天地之力,接替萬古流鎮壓中渾海!

  這個計劃,在沈歸在腦海模擬過許多遍,應該是能夠成立的,這也是在魚家村時,他敢給魚傾象承諾的原因。

  當然這一切還只是個雛形,還有許多細節要打磨。

  比如要親自下海看過,要確認萬古流離位之後不會出現新問題...

  沈歸將這個念頭記下,又感應起氣海之中的狀況。

  兩枚道痕相合,便有了如今的變化。

  若是第三枚呢?

  他望著那片清濁初分、五氣流轉的天地雛形,心中已經許久未有過這般期待。

  修行到了如今,能讓他生出這般興致的東西,已經越來越少。

  「也不知西梵和南泱的道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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