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種地方,我是第一次來


  京城的夜晚十分熱鬧。

  大昭沒有宵禁那套規矩,各家店鋪不但不打烊,賣夜宵的小攤、雜耍的藝人、還有那些出來消遣的各路人馬,把整條街擠得滿滿當當。

  尤其是那些掛著紅燈籠的高樓,門口站著穿紅戴綠的姑娘,笑盈盈地往路人懷裡鑽。

  此時的沈硯舟,正站在一塊大牌匾底下,抬頭看著上面"醉春樓"三個燙金大字,心裡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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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發出一生長嘆:「可惜我兩世清白啊,今晚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自從前兩天收到林師姐送來的二百兩巨款後,沈硯舟終於有了去青樓查案的底氣。但錢倒是有了,可問題是,他上輩子是個連姑娘手都沒拉過的學術宅,這輩子更是個窮仵作,對於這種地方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既要查案,要是自己一個人傻乎乎地跑進去東張西望,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所以得熟門熟路的人帶路。

  正當他愁眉苦臉不知找誰時,同在義莊當差的張金祥哭天搶地地找上了門。

  「沈老弟啊!你沒良心啊!」

  張金祥抓著沈硯舟使勁搖晃,一把鼻涕一把淚:「白天有個天仙一樣的大美人來找你的事,全衙門都傳遍了!」

  「你小子偷偷摸摸勾搭上這麼漂亮的姑娘,居然連個信兒都不給兄弟透。你吃肉,連口湯都不給哥哥留啊,枉我把你看作親兄弟!」

  沈硯舟被晃得暈頭轉向,不過這倒是提醒了他——上次張金祥幫忙送夜鳶來信的時候,自己可是答應過要請他喝酒的。

  於是,沈硯舟輕咳一聲,試探性地問道:「張哥,我冒昧問一句,你平時去過那種……咳,就是能一邊喝酒,一邊聽曲兒,還有姑娘作陪的地方嗎?」

  張金祥一聽這話,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兩眼放光,腰板也挺直了。

  「老弟,你這話問的,見外了不是?不是我跟你吹,這京城大小青樓,我哪個沒去過?」

  「漱玉閣的小紅,春香院的翠柳,還有那醉仙樓的牡丹,都搶著給我倒酒。你是不知道,那小紅的手軟的喲,那小腰細的喲……」

  他吹得天花亂墜,好像京城大把的青樓是他家開的一樣。

  沈硯舟聞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張哥這麼有經驗,那要不……今晚小弟做東,咱們走一趟?」

  張金祥愣了兩秒,猛地一把抱住沈硯舟的大腿,就差磕頭了:「我承認剛剛說我說話太重了……做兄弟,在心中!」

  不過激動過後,張金祥又用一種極其鄙夷的眼神看著沈硯舟:「不對啊,你白天都有那麼個大美人投懷送抱了,怎麼晚上還惦記著去那種地方?你這身體吃得消嗎?」

  沈硯舟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事兒很難跟你解釋,但某種意義上來說……白天那個大美人,論輩分,她可以算我奶奶了。」

  張金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滾犢子,你要這麼說,我還是你爺爺呢!」

  二人又調侃了幾句,但很快沆瀣一氣,目標只有一個,殺入青樓,片甲不留!

  但俗話說,三人成行。

  為了掩人耳目,讓這次行動看起來更像是一次普通的同僚聚會,於是沈硯舟又拉上了另一個同僚吳大海。

  這吳大海長著一張濃眉大眼的憨厚臉,看著老實巴交的,平時話不多,但跟兩人關係還不錯。

  於是,便有了現在三人站在醉春樓門口的一幕。

  沈硯舟之所以選定醉春樓,是因為他跟蹤孫有才的時候發現,這傢伙最常來的就是這兒,而且每次一待就是一整夜,嫌疑最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咦,虎穴……沈硯舟看了一眼醉春樓的招牌,忽然覺著這詞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這時候,耳邊傳來了張金祥的顯擺聲:

  「沈老弟,吳兄弟,你們有所不知……」

  「這醉春樓可不是普通的勾欄,它是咱們城南最有名的青樓。街角那些下九流的館子,進去脫了褲子辦事,辦完給錢走人,圖個方便快捷。」

  張金祥指著那氣派的大門,唾沫星子橫飛:

  「但這地方可不同。這裡的姑娘,那叫一個水靈!不僅姿色過人,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是擅長調理那些從江南送來的『揚州瘦馬』!」

  對於這個詞,沈硯舟前世倒是了解過一點。

  所謂的「揚州瘦馬」,其實就是人販子從小買來的窮苦女孩。老鴇從小教她們讀書寫字、彈琴唱曲,甚至連怎麼走路、怎麼笑都有一套嚴格的規矩。

  等養大了,就專門賣給達官貴人做妾,或者留在高級青樓里當頭牌,說白了就是封建社會的高級定製玩具。

  張金祥咽了口唾沫,接著說:

  「正因為這些姑娘通曉詩詞音律,懂情調,所以不少自詡風流的達官顯貴、酸腐文人,平時不敢明著來,到了晚上就換上便裝,偷偷摸摸地往這兒跑。」

  旁邊濃眉大眼、看著極其憨厚老實的吳大海,聽著張金祥的解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張哥真是見多識廣啊!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啥都不懂。一會兒進去,你們可得帶著我點兒。」

  三人正說著,醉春樓門口負責迎客的老鴇已經眼尖地注意到了他們。

  那老鴇姓柳,人稱柳媽媽。她穿著一身大紅綢緞,手裡揮舞著香風撲鼻的帕子,扭著水桶腰就迎了上來。

  沈硯舟趕緊往張金祥身後躲了躲,準備看這位「青樓老手」怎麼應付。

  誰知,那柳媽媽看都沒看張金祥一眼,徑直繞過他,一把挽住了旁邊那個看著最老實的吳大海的胳膊。發出一陣尖細又熱絡的笑聲,整個身子都快貼上去了:

  「喲!這不是吳公子嘛!您可是有小半個月沒來了,姑娘們都想死您了!今個兒怎麼說?還是老規矩,點咱們家翠花姑娘的牌子嗎?」

  沈硯舟和張金祥如同兩座石雕。

  他們僵硬地轉過頭,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第一次來、啥都不懂」的老實人吳大龍。

  吳大龍臉不紅心不跳,輕輕抽出被柳媽媽抱著的胳膊,語氣像是見慣了大風大浪:「你認錯人了。」

  柳媽媽混跡風月場多年,眼見吳大海這般作態,又瞟了一眼旁邊猶如被雷劈了的沈硯舟和張金祥,立刻心領神會,配合地拍了拍大腿,誇張地喊道:

  「哎喲,瞧我這雙老花眼,把公子錯認成一位常客了。這位公子長得濃眉大眼的,一看就是個正經人!」

  打完圓場,柳媽媽衝著站在最前面的張金熱情地招呼道:

  「這幾位大爺看著眼生,但一看就是貴客。今兒您幾位可算是來著了,今晚可是咱們醉春樓的頭牌,蘇姑娘坐檯的大日子!」

  「我給幾位找個視線好的座兒,再挑幾個溫柔可人的姑娘陪著喝兩杯,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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