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殘留的棋局
黑白兩色的棋子交錯在一起。
棋盤上棋子不多,白子占盡優勢,把黑子壓得死死的;反觀黑子則七零八落,眼瞅著就要輸得底褲都不剩了。
沈硯舟雖然棋藝一般,但也看得出來,這下黑子的人水平不太行,經常自己把自己的路給堵死了,典型的臭棋簍子。
可看著看著,他突然愣住了。
因為這棋局有個特別奇怪的地方——除了四角的黑白爭鬥外,黑子竟然還在正中央的天元位置落了一顆子,而且看走勢,那似乎是第一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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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手下天元?!
那一瞬間,沈硯舟就像是三伏天裡被猛地塞進了一個冰窟窿,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
一股強烈的毛骨悚然感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起手下天元,然後又下得這麼爛,毫無邏輯地堵死自己的活路……這樣的手法,他只知道一個人。
或者說,這世上也只有一個人會這麼下。
那日在欽天監的頂端,那個盤腿坐在漫天星辰投影下、鬚髮皆白的老人,就是用這種讓人看了想吐血的下法,跟他下了半盤棋。
欽天監監正,鬼谷子!
沈硯舟盯著那盤棋,腦子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
起手下天元,滿盤瞎走自己堵死自己?這種路數,除了欽天監那個老神棍,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人!
可問題是,監正怎麼會知道我要來這兒?
這醉春樓我也是臨時起意來的,他總不至於連這都能算到吧……難道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就在沈硯舟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突然想起離開凌霄閣時,衛樞衡大老闆慢悠悠的警告:
「監正這人,向來無利不起早,他送你東西,必然有所圖謀……」
既然如此,這盤極具個人色彩的殘局,堂而皇之地擺在京城頂流花魁的閨房裡,肯定不是碰巧,也不會是為了展示他那爛到掉渣的棋藝。
難道,林師姐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送來銀子,也是監正布局的一環嗎?
沈硯舟突然後背一陣發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強迫自己先靜下心來:如果不是碰巧,那這老狐狸留下這局殘棋,到底是圖什麼?
是在暗示蘇念夏有問題?還是說孫有才那條線背後藏著更深的瓜?
可沈硯舟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無論是孫有才這個老油條,還是一個青樓花魁,這種級別的小人物,值得欽天監的一把手親自下場布局嗎?
「難道還有藏得更深的東西……」
沈硯舟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顆孤零零落在天元的黑子,試圖在腦子裡推演。
但黑子四面楚歌,白子占盡優勢,怎麼看都是死路一條。他前世那點五子棋的功底,實在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對,線索可能不在棋局本身……」
他靈光一閃,目光從棋子移到棋盤上。
這棋盤是普通的黃花梨木,紋路清晰,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用了有些年頭了。
沈硯舟湊近了看,甚至用手指敲了敲,試圖找出什麼夾層或者暗格,但一無所獲。
「看來只能開掛了。」
沈硯舟深吸一口氣,準備悄悄開啟【洞玄衍法】的命格,這玩意兒能極大增強觀察力和推衍能力。
他打算藉此看看這棋盤上是不是附著了什麼隱藏的符文啊,或者肉眼看不見的氣機流轉,亦或是推衍一下棋局此後的走向。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兩聲輕敲。
沈硯舟一個激靈,趕緊把眼底剛剛泛起的一絲金光給憋了回去,換上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門被推開,蘇念夏走了進來。她已經換下了一身繁瑣的紅裙,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月白紗衣,身姿綽約。
只是,她的臉上依然蒙著一層薄薄的輕紗,讓人看不真切。
「讓公子久等了。」
蘇念夏走到桌邊,提起酒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這酒是醉春樓自己做的梨花釀,公子嘗嘗。」
沈硯舟看著那杯晶瑩剔透的酒,心裡有點打鼓。
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萬一這酒里下了藥,自己這清白之軀今天豈不是要交代在這兒?
他假裝端起酒杯,在嘴邊虛晃了一下,實則一滴沒沾,又放回了桌上。
放下酒杯,沈硯舟裝作隨意打量房間的樣子,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那盤棋上。
「蘇姑娘,這屋子布置得挺雅致……」他指了指桌子,「還有一盤殘局,你自己擺著玩的?不過我看這黑子的手法很別致啊。」
蘇念夏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讓公子見笑了,其實這盤棋,就是我原本定下的第三關。」
她輕輕嘆了口氣,在沈硯舟對面坐下:「讓公子見笑了,其實這盤棋……是我原本定下的第三關。」
"第三關?"沈硯舟挑了挑眉,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好奇。
"嗯。"
蘇念夏點點頭,聲音低了些,「大約是半年前吧,有位客人進了這房間。但他……他與其他客人不同,什麼也沒做,只是要求與我下一局棋。」
說到這裡,她臉微微泛紅,顯然是說"什麼也沒做"讓她有些羞澀。
"那位客人的棋藝……怎麼說呢,有些特殊。"
蘇念夏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他第一手就落在天元,然後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都自己堵自己的路,下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沈硯舟心裡狂跳:果然!就是監正那老東西!
"臨走前,那位客人留下一句話。"
蘇念夏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憧憬和無奈,「他說,若是哪天有人能執黑子反敗為勝,盤活這局死棋,他就替我贖身,還我自由。」
蘇念夏看著棋盤,眼神有些迷茫: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那人看著普通,但他說話的樣子,就是讓人覺得可信。可是我自己的水平太有限了,根本看不出破局的辦法……」
「所以我就想了個取巧的法子,把破解這殘局設為第三關,希望能借來往才子之手解開它。」
「只可惜,這一年來,進過我房裡的才子不少,也有好些自詡國手的高人,卻沒有一個人能看出起死回生的路子。」
不圖美色,只要下棋?還承諾贖身?顯然另有所圖!
沈硯舟極力壓制著狂跳的心臟,裝作一副聽八卦的正常反應,好奇地問:「哦?世上還有這種奇人?放著蘇姑娘這樣的佳人不要,偏要下棋……」
「不知這位客人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
蘇念夏搖搖頭:
「名字他沒說,樣貌也很普通,是一個中年人……不過,他說過自己是個雲遊四方的說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