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上朝


  雷鎮岳見狀,又笑了起來。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林絕肩上,拍得年輕人晃了晃:「這小子悶得很,跟塊木頭似的,比不得你那徒弟機靈。」

  「對了,你那徒弟叫什麼來著?沈……沈什麼?」

  「沈硯舟。」

  "對,沈硯舟。"雷鎮岳撓撓頭,像是在回憶,「我聽說這姓沈的小子頗有些能耐,一路查到了刑部左侍郎李萬崇,逼得他在家裡自己抹脖子了?」

  夜鳶:「算不上他自己的本事,不過是遵從衛公的安排。」

  "也是,衛公做事,向來深不可測。"雷鎮岳點點頭,又像是隨口一提,「說起來,在李萬崇家裡,可有什麼發現?我聽說涉及邪物、火砂的,查清楚了嗎?」

  夜鳶依舊是那副面癱樣:「衛公還在查。我正要向他匯報,先走一步了。」

  「去吧去吧,別讓衛公等急了。」

  趙鐵骨看著夜鳶快步離去的背影,臉上那憨厚的笑容一點點收斂起來,指節在刀柄上輕輕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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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林絕低聲開口。

  雷鎮岳沒回頭,聲音低沉:「這個夜鳶,還有他收的那個沈硯舟,都可能成為你的對手,甚至絆腳石。多加留意。」

  林絕低下頭:「是。」

  劉海遮住了眼睛,但在那一瞬間,髮絲縫隙里閃過一道金光。不是反光,是真正的金色,像熔化的黃金在燃燒,灼灼發亮。但只一瞬,就熄滅了,重新變回普通的黑褐色。

  林絕依舊低著頭,像個害羞寡言的年輕人,安靜地跟在雷鎮岳身後。

  ……

  凌霄閣頂層的茶樓里。

  衛樞衡今天沒穿官服,一身寬鬆的青色長袍。他躺坐在一張舊藤椅上,手裡捧著杯茶,茶早就涼了,他卻一口沒喝。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夜鳶敲門後進來,反手關上門,直接單膝跪地:「衛公。」

  「起來說話。那小子照過問心鏡了?」衛樞衡把泡好的茶水倒掉第一泡,頭也沒抬地問。

  夜鳶站起身,把在廂房裡發生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照過了。幻境裡,他成了一個被昏君迫害、滿門抄斬的親王世子。他隱忍多年,掌握了兵權,最後帶兵逼宮,把皇帝和仇人都堵在了金鑾殿上。但是……」

  說到這,夜鳶頓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但他最後沒有殺那個皇帝,只是逼著皇帝寫了罪己詔。理由是,他覺得殺了皇帝改朝換代,會引發天下大亂,受苦的還是百姓。」

  衛樞衡終於睜開眼,將涼透的茶放到一邊:

  「知權而不用,知威而不恃。在這個年紀,能面對皇權和復仇的誘惑還能守住底線,還不錯。」

  但他隨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繁華的京城,微微皺起了眉頭,自言自語道:

  「只不過,問心鏡照出的是人內心最深處的欲望。他的幻境,偏偏是站在金鑾殿上拿劍指著皇帝……」

  「難道他骨子裡,是渴望掌控絕對權力的?還是說,他潛意識裡期待著把這大乾的規矩徹底砸碎,來一場天翻地覆的變革?亦或者,還有什麼藏得更深的東西?」

  夜鳶沉默。這個問題,他答不了。

  "他還刻了字。"夜鳶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兩排小字,刻在金磚上。」

  「哦?刻的什麼?」衛樞衡轉過身。

  「大道之行也,民為貴,臣次之,君為輕。」夜鳶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房間裡突然安靜了。

  衛樞衡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從驚訝逐漸轉變為無奈,而後又更為複雜。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他的袖子吹得微微擺動,但他整個人像是釘在了地上。

  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此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屬下明白。」

  衛樞衡重新轉向窗外,目光落在遠處層層疊疊的屋檐上。陽光正好,照得琉璃瓦閃閃發亮,底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是這大昭王朝的京城。

  「這道理是極好的……可惜啊,他口中的這條大道,在這世道里,怕是比登天還難走得通。」

  說完,他轉過身,隨手拿過搭在屏風上的那件象徵著殺戮與權力的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

  "備車吧,時候差不多了。"

  衛樞衡收回目光,恢復了平常的淡漠:「我要上朝。」

  ……

  大昭王朝,皇宮,金鑾殿。

  龍椅上的男人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聽,又像是什麼都沒聽。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身形有些發福,但坐在那裡,自有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度。

  這是大昭的景泰帝,周承元。

  在他下方,大殿的兩側,文武百官分列而立。

  左邊打頭的是個武將,腰板筆直得像根槍桿,絡腮鬍子,眉頭緊皺,時不時挪動一下腳步,顯得很不耐煩。這是兵部尚書霍天縱。

  右邊最前面站著的是內閣首輔嚴嵩,已經年過七十,在這位置上坐了快二十年。老頭子一頭白髮,閉著眼睛,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打瞌睡。

  而在所有人最前面,在龍椅的斜下方,站著一個身穿蟒袍的男人。身姿挺拔,嘴角掛著一絲溫潤的微笑,溫和卻又深沉。

  齊王周景元,皇帝的親弟弟,滿朝都稱之為「賢王」!

  這時,大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小碎步聲。

  掌印太監王海弓著身子一路小跑進來,尖著嗓子喊道:「啟奏陛下,懸鏡司首尊衛大人,在殿外候旨。」

  景泰帝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王海立刻扯開嗓子:「宣,衛樞衡覲見——」

  衛樞衡大步走入金鑾殿,玄色大氅在身後翻滾,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穩當,像是量過一樣。他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大禮:「臣衛樞衡,叩見陛下。」

  景泰帝睜開眼,臉上浮現出一抹慈祥的微笑,聲音慢條斯理的:

  「愛卿近日事務繁多,現在才來,想必是昨晚又熬了個通宵辦差?有些案子可以放一放,多注意身子啊。」

  這話聽著像是在慰問臣子,但在場的都注意到,景泰帝並沒有說「平身」,顯然是在敲打。而且「現在才來」這句話,顯然是對衛樞衡姍姍來遲有些不滿。

  至於「有些案子可以放一放」,則讓眾人心裡頓時悟道了什麼。

  衛樞衡自然聽懂了,把頭壓的更低:「臣來遲,請陛下恕罪。原刑部左侍郎李萬崇一案,事發突然,牽扯的東西太多,耽擱了時辰。」

  景泰帝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朕聽說,他已經自縊了……好端端的一個三品大員,一個惜命到不惜違背禁令煉丹追求長生的人,居然在懸鏡司剛到門口時就自縊了……

  「這可真是趕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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