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新任侍郎的人選
殿中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
雖然景泰帝嘴上說著真是巧,但顯然是在追問三品命官怎麼會突然自縊,言語之間透露著對懸鏡司逼死朝廷大員的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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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文官領袖、御史大夫盧正清立刻給了身後一個眼色。
立刻,一個年輕氣盛的清流諫官跳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懸鏡司沒有聖旨,擅闖三品大員府邸,逼死朝廷命官,簡直目無法紀,草菅人命!」
「長此以往,百官人人自危,何以安心報國?請陛下即刻下旨,嚴查懸鏡司,還李大人一個公道!」
景泰帝沒搭理那個小言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文官隊伍里的刑部尚書鄭益:「鄭愛卿,李萬崇是你的副手,你怎麼看這事?」
鄭益出列,不慌不忙地作了個揖,回答道:
「回陛下,懸鏡司辦案一向雷厲風行。衛大人既然敢直接上門捉拿朝廷命官,想必是手裡已經握了鐵證,有著十足的把握才對。」
這話明褒暗貶。
眾人都已經聽說了大致情況,衛樞衡在現場搜到了赤脈火砂,並沒有查獲其他要命的玩意兒。所以鄭益這話其實是想把衛樞衡架在火上烤,讓他自己承認並沒有查到關鍵之物,進而追究其害死朝廷命官的責任。
衛樞衡面色不變:「李萬崇的遺書中,承認了大量囤積、藏匿赤脈火砂之事。」
「赤脈火砂?」
那清流諫官又跳出來,「那不過是煉長生丹的材料,罪不至死!為了這點事就要逼死朝廷大員,懸鏡司這是何居心?請陛下即刻捉拿衛樞衡,以正國法!」
「放你娘的屁!」
一聲暴喝突然在殿內炸響,兵部尚書霍天縱瞪著銅鈴大的眼睛,一步從武將隊伍里跨出來,指著那個言官的鼻子就開罵:
「你們這幫酸儒是不是讀書讀傻了?赤脈火砂那是用來煉丹的嗎?那玩意兒是用來煉製大型火器和軍用法器的!」
「老子就說,最近北邊打仗,那些蠻子手裡怎麼突然冒出來那麼多威力巨大的不明火器!弄了半天,根子出在你們這幫文官身上!」
霍天縱罵完言官不過癮,直接轉頭怒視刑部尚書鄭益:
「鄭大人,你手底下的侍郎倒騰軍用違禁品給敵人,難道你們刑部上下就全都不乾不淨、沆瀣一氣嗎?」
鄭益被這頂大帽子扣得臉色發白,趕緊辯解:「霍大人慎言!李萬崇一人之罪,怎可牽扯整個刑部!更何況,陛下剛剛也說了,李萬崇是煉丹追求長生……」
「長什麼生!你拿火砂當飯吃啊!你居然還想給陛下扣帽子,是何居心?」
霍天縱根本不給他講理的機會,嗓門提得老高,一副兵痞耍流氓的架勢,直接用音量把鄭嵩的話給壓了回去。
「你——!」
鄭益被這番蠻不講理的話搞得有點不會了。
「夠了。」
景泰帝淡淡開口,聲音不大,但趙鐵山立刻閉嘴,悻悻退了一步。
皇帝的目光轉向一直在打瞌睡的嚴嵩:「嚴愛卿,你是首輔,統領百官,這事兒你怎麼看?」
嚴首輔身子一震,像是一下子被叫醒了,迷茫地抬起頭:「啊?陛下剛才說什麼?說李大人?哦……老臣也覺得,李大人那心臟病的頑疾,是早該看看了。」
滿朝文武一陣無語。這老狐狸,一到關鍵時刻就開始裝聾作啞。
衛樞衡此時出列,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
「陛下,關於李萬崇縊亡一事,臣找了最好的仵作驗過。他脖子上的勒痕,是平行的,而不是自縊時應有的向耳後傾斜的倒八字。」
衛樞衡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也就是說,李大人根本不是自殺,而是被人從背後用繩子活活勒死,然後才偽造成了上吊的假象。臣當晚帶人趕去,是因為追查到一件極其危險的『邪物』被運進了李府。所以,臣懷疑……」
「案子的事,衛公調查便是,不必擾陛下煩心。」
一直沒出聲的齊王周景元,不露痕跡打斷的衛樞衡的話。他衝著景泰帝微微躬身,聲音溫和地說:
「陛下,李萬崇在刑部多年,確有積弊。如今人死債消,臣弟以為,當務之急是趁此機會整頓刑部,選賢任能,以安民心。」
景泰帝看向他,目光深沉,片刻後點了點頭:「景元說得在理。刑部左侍郎空缺,可有人選?」
刑部尚書鄭益立刻接話:「臣推薦……」
但話剛開口,兵部尚書霍天縱就扯著嗓子打斷:「你推薦個屁,都說了你刑部多有積弊,你還有臉選自己的人!」
兩人眼看又要吵起來,其他大臣則眼觀鼻鼻觀心,不輕易摻和。
景泰帝沒理會他們,而是目光越過他們,落在衛樞衡身上:「衛愛卿,這左侍郎的位子,可是你懸鏡司給弄空的。你說說,誰去坐合適?」
衛樞衡垂手:「既然是臣造成的,臣理應避嫌。」
"你倒是推脫得乾淨。"景泰帝哼了一聲,轉向齊王,「景元,這是你提出來的,你說。」
齊王趕緊低頭,做出一副惶恐的樣子:「陛下折煞臣弟了。任命朝廷大員,乃是陛下聖心獨斷之事,臣弟怎敢僭越妄言?」
景泰帝笑了笑,擺擺手:「你少跟那幫老泥鰍學這一套虛頭巴腦的,朕讓你說你就說,恕你無罪。」
齊王沉吟片刻,像是斟酌:「正如衛首尊所說,刑部之人,牽涉避嫌,最好不從內選調,而是外部調任一名賢能之士。」
「那誰合適?」
齊王抬頭,嘴角笑意不變:「臣弟以為,大理寺少卿,蕭誠,無論是資歷還是手腕,都很合適。」
這個名字一出來,朝上眾人瞬間看向衛樞衡。
蕭誠,並不是齊王那一派的人。他父親是先帝老臣,退下來之前,跟懸鏡司的衛樞衡私交極好。
可以說,蕭誠身上,天然就打著半個「懸鏡司」的烙印。
但齊王,為什麼要推薦衛樞衡的人?
景泰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坐在龍椅上,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喃喃自語:
「蕭誠……朕記得,去年年終考評的時候,好像就是衛愛卿在朕面前,誇過此人剛正不阿吧?」
衛樞衡依然站在原地,沒有答話,只是深深地低下了頭,寬大的大氅遮住了他的身形,讓人根本看不清他此刻臉上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景泰帝終於是緩緩點頭:「既然齊王舉薦,衛愛卿也提過,那便擬旨,由蕭誠接任刑部左侍郎吧。」
他站起身,冷冷看了衛樞衡一眼:
「不過,衛樞衡,你查案雖然有功,但行事確實太過魯莽,到底還是讓一個三品大員死在了你眼皮子底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你先專心管理懸鏡司吧,這文華殿大學士的職務,就先別當了!」
「臣遵旨。」衛樞衡仍是低頭,平靜回答。
「另外,罰你懸鏡司上下半年俸祿。你也回去,給朕閉門思過半個月!」
說完,景泰帝大袖一揮,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後殿。
掌印太監王海趕緊一甩拂塵,尖細的嗓音響起:
「退朝——」
衛樞衡站在原地,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緩緩直起身,看向齊王的方向。
周景元正與兩個官員說著什麼,察覺到目光,轉過頭來,溫和一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那笑容無可挑剔,像是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