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這狐狸有大用


  「沒有!絕對沒有!」

  許紅芍把臉別過去,盯著火牆。

  肩膀一抖一抖的,手裡的藥丸都快搓成條了。

  她咬了咬嘴唇,沒咬住。

  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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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活了!我是耗子鑽風箱——兩頭受氣啊!」胡老四哭嚎一聲,蹭地站起來,在屋裡開始轉磨磨。

  他先是蹲在炕沿上。

  蹲了一會兒,換到牆角。

  牆角蹲了一會兒,覺得不得勁,又站到外屋地中間。

  最後他看見灶房地上那塊地窖板子,走過去一把給掀開了。

  順著梯子就下去了。

  地窖里黑乎乎的,一股子泥土和土豆混在一起的味兒。

  他在土豆堆旁邊蹲下來,後背靠著一筐蘿蔔。

  「外甥女!」

  他的聲音從地窖底下悶悶地傳上來,「你幫我把窖板子合上,我在裡頭冷靜一會兒。」

  許紅芍趴在窖口往下瞅了一眼,她四舅縮成一團蹲在土豆堆邊上,帽檐拉得低低的,看不清臉。

  這是徹底自閉了。

  她無奈地把板子合上了,留了兩條縫透氣。

  剛直起腰,院門響了。

  許厚朴背著藥箱進了屋,臉上的褶子全往上提著。

  他把藥箱往條案上一擱,在屋裡轉了一圈。

  沒發現自己那愚蠢的小舅子,然後放聲大笑起來:

  「啊哈哈哈哈!你猜我回來這一路聽著啥了?你那愚蠢的四舅!跟人家李為民賭獵槍!輸了!」

  他笑得直拍大腿,「還第一獵人,槍都輸了!你說他打了半輩子獵,連個狐狸和黃皮子都分不清,可笑死我了!」

  「咦?你指地窖幹啥?」許厚朴壓根沒看見女兒生無可戀的臉,反而越說越來勁:

  「你說,上次他扛著個半大狍子滿屯子裡顯擺,人家李為民打的野豬比他人都沉!這回好了,槍都沒了,我看他往後拿啥打獵,拿爐鉤子吧,哈哈哈哈!」

  話說到一半,地窖板子動了。

  一隻手指頭從縫裡伸出來,把板子往上一推。

  緊接著,胡老四那張臉從地窖口冒了出來。

  臉上沾著土,臉色比地窖里的土豆還黑。

  許厚朴的笑聲嘎一下卡在嗓子眼裡。

  嘴還張著,臉上的褶子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半張著嘴瞪著胡老四。

  那模樣,比剛才許紅芍憋笑的時候還煎熬。

  胡老四從地窖里爬上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站直了。

  他什麼也沒說,就那麼站在許厚朴跟前。

  貼的很近。

  許厚朴乾咳了一聲,臉上的褶子終於收了回去。

  他低下頭,從藥箱上拿起搪瓷缸子,想喝口水,裡面是空的。

  他把缸子放下,又拿起桌上那本醫書翻了翻,倒著拿的。

  他把書放下。

  站起身來:「那個.....我想起來,張家大媳婦今天該換藥了......」

  許紅芍蹲在窖口旁邊,手還搭在板子上。

  她把頭埋得很低,肩膀又開始抖了。

  「姐夫。」

  胡老四終於開了口,聲音沒什麼起伏,「你剛才說,什麼爐鉤子?」

  許厚朴站在原地,張了張嘴,看看胡老四,又看看女兒。

  許紅芍已經不抖了,抬起頭,一臉正經。

  「爸,我舅問你話呢!」

  ......

  而李為民這邊,小屋裡坐滿了人。

  都是來問這狐狸的事。

  「為民啊,你這抓狐狸的傢伙事兒,叫啥名啊?供銷社有賣的麼?」

  李為民嘿嘿一笑:「這東西啊,隨你叫。叫母雞樂也行,叫狐狸愁也好。」

  「那你這母雞樂.....能不能給我也做一個?我看這玩意兒挺好使。」

  這話一落,旁邊幾個也跟著應和起來。

  這帆布口袋往雞棚門口一安,能防狐狸黃皮子,要是運氣好逮著一個,光皮子就能賣二十多塊。

  那可就大賺特賺了。

  李為民倒沒推:「也不是不行。可你們這麼多人,我一個人兩隻手,也做不過來啊。」

  這時候,謝秋生插了一嘴:

  「三哥,我給錢,俺也想給秀蓮弄一個。她總起夜出去看雞。」

  李為民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行!自備帆布和麻繩,手工費五毛。」

  此話一出,有人開始猶豫了。

  五毛錢不算少,供銷社一斤豬肉才七毛三。

  但謝秋生沒顧那個,直接把手伸進棉襖內兜,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毛票子,拍在炕沿上:

  「三哥,我先交錢,回去拿帆布。」

  有他帶頭,那幾個人咬了咬牙,也跟著掏了錢。

  這個說「我要一個」,那個說「給我也記上」,沒一會兒就收了七個。

  李為民拿張煙紙,背面記了人名和數目,對摺揣進兜里:

  「行嘞各位,到時候我親自送上門。各位請回吧。」

  眾人便散了。

  高玉蘭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在圍裙上擦著手:

  「三啊,你做這個,還跑山不?」

  「跑啊。那能來得及麼?」

  「來不及你還接七個?」

  「來不及,所以我教給你啊。」

  「我?」高玉蘭指了指自己,「我能行麼?這東西複雜不?」

  「不複雜。這東西,就在於個小竅門,活門軸子要釘好,不能卡在口上。」

  李為民把高玉蘭拉到外屋地,拿剩下的帆布邊角料給她示範。

  活門怎麼釘,麻繩怎麼走,袋口怎麼收。

  老媽針線活本來就好,看了兩遍就上了手。

  李為民讓她自己從頭到尾做一個,她在旁邊縫,他在旁邊看。

  差不多半個鐘頭,第一個她自己做的口袋就成了。

  李為民拿手抻了抻縫口,點頭:「行了,媽你這手藝比我都強。」

  高玉蘭把那口袋翻過來翻過去地看,樂得合不攏嘴。

  這一個就五毛錢,趕上她出一天工的工分了。

  還有六個排著,加起來三塊五,夠買二十多斤棒子麵,夠全家吃小半個月。

  她越想越高興,把口袋往炕上一鋪,又扯了一塊帆布,不歇氣地接著干。

  李為民把活交給了高玉蘭,自己坐到炕沿上,拿那塊毛巾擦胡老四那把雙管獵槍。

  槍不算新了。

  槍身上的烤藍磨出了好幾處白印,扳機護圈上那道劃痕不像是樹枝刮的,倒像是被石頭硌的,托底板換了不止一次。

  這槍比他原來那把單蹦子強了不止一檔。

  單蹦子打一發就得撅膛換彈,碰見野豬黑瞎子這種猛貨,一槍沒撂倒,撲上來就是生死局。

  雙管不一樣,兩發彈前後腳擊發,多一槍就多一次機會。

  要是碰上熊,那就是多一次搏命的機會。

  但他也沒打算一直占著這槍。

  等白毛風過去,他還是打算還給胡老四,這段時間先借著用。

  他把槍擦完,上了一層油,立在了炕梢牆角順手的地方。

  這時候院門響了。

  謝秋生掀門帘進來。

  「三哥,東西放哪?」

  「放炕上吧。得晚點再給你做,先讓我媽做別人的,弄熟了再給你做。」

  「好嘞。」

  謝秋生把帆布擱在炕沿邊上,一扭頭瞧見了牆角那隻狐狸。

  它被拴在屋角的桌子腿旁,蜷著身子,尾巴裹到下巴頦底下,眯著眼,胸脯一起一伏,像是在打盹。

  聽見動靜,耳朵轉了轉,又閉上了。

  「三哥,這狐狸皮得值不少錢吧?」

  「比狍子皮值錢。」

  李為民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一張狍子冬皮供銷社收十五六塊,這狐狸皮要是熟好了,最低二十五。」

  「那你咋不宰了它?」謝秋生問。

  「我要用這狐狸,錢生錢。」李為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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