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我們三(求追讀)
下午,李為民牽著謝秋生,帶著金子進了山。
李為民自己,則是抱著那隻狐狸。
狐狸的四蹄還是綁著的,一路上沒掙沒叫,眯著眼,尾巴搭在他胳膊上,老實得像只家貓。
身上還掛了只棉烏拉。
李慶山的。
謝秋生扛著把鎬頭,另一隻手拿著一隻鞋,跟在後面。
「三哥,慶山叔這鞋也太味兒了!拿這玩意幹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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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為民賣了個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倆人沿著河北岸的林間小道往山里走。
過了外圍那片次生林,又往裡繞了二里多地,到了一片柞樹林和灌木混交的緩坡。
坡上是陽面,雪比別處淺些。
李為民蹲下來,把鞋拴在了狐狸身上,解開繩子。
狐狸站起來,抖了抖毛,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為民往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去吧,小傢伙!」
狐狸「噌」的一下,竄出去了。
「誒!」
謝秋生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三哥!它跑了!你咋給放了呢?」
「你看你,又急。」
李為民擺擺手,看著狐狸鑽進了灌木叢。
沒一會兒,就聽見遠處雪地里沙沙沙的聲。
動靜不大,但在這冬天靜得發空的林子裡,聽得真真的。
雪上,也因為那隻棉鞋,犁出一道淺溝。
「走。」
兩人一狗,順著拖痕跟上去。
大約跟了小半個鐘頭。
那道拖痕拐進一片向陽的緩坡,坡上長著幾棵老樟子松,樹根隆起,被雪埋了大半。
坡底下是一片灌木叢,榛子棵和刺五加混著長。
棉鞋的拖痕在這片灌木叢邊上斷了。
謝秋生四下看了看,沒有狐狸的腳印,也沒有棉鞋拖出去的印子。
謝秋生頓時急了:「三哥,沒了!」
「找!」
「怎麼找?」
「不有這個呢麼?」李為民拍了拍金子的腦袋,「看你的了,金子!」
金子興奮地汪了兩聲,然後竄了出去。
找了一會兒,陽坡樹根、崗子凹處.....
還真找到幾個洞。
這些洞,都有個特點,洞口的雪都結了層薄冰殼。
李為民指著這:
「看到了麼?這塊有熱氣,把雪化了一層,又被外面的冷風凍上的。」
謝秋生瞅了兩眼:「這咋啦?」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說明這洞口底下有活物,獾子!」
「啊?」謝秋生懵了。
李為民沒搭理他,跟著金子一個個找。
獾子洞口多,比兔子還能刨。
過了半個鐘頭,才把周圍的幾個洞口全找著了,數了數,一共五個。
李為民把其中四個洞口全堵上了。
拿石頭塞的,拿枯枝插的,又捧了幾捧雪拍實了。
只留最後一個大洞。
他又從旁邊的松樹上掰了幾根松枝,混著苔蘚,搓在一塊。
火柴一划,松脂遇火就著,呼地竄起一層黑煙。
他把松枝捆子塞進洞口,黑煙順著洞口往裡灌。
沒一會兒,坡上那幾處被他堵上的洞口也開始往外冒菸絲子。
李為民看向謝秋生,知道再不說,這三毛子都要急死了。
「狐狸這種東西,不是人揍的,自己不愛搭窩,就愛搶別人的洞。
獾子就是它的冤家,獾子挖一個洞,它搶一個。
這狐狸受了驚,第一時間肯定是要往洞裡跑,我把鞋綁上,有痕跡,咱就能順著痕跡,找到獾子的老窩!」
謝秋生恍然大悟:「棉鞋拴它身上,它還跑不快,還能有痕跡,就奔自己老窩去了?」
「不是老窩,是它之前踩過的洞。這狐狸精得很,哪片林子有幾個獾子洞它全記著。」
「三哥,你咋會的這招啊?」
「跟我二舅學的。」李為民轉移了話題,「去,找根粗點的木頭來,比胳膊粗就行,要沉手的。」
謝秋生應了一聲,鑽進旁邊的林子裡,沒一會兒扛了根胳膊粗的樺木棒回來。
木頭還沒幹透,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一會兒等狐狸出來後,有獾子,你就拿棒子削。」李為民交代道。
「好嘞!三哥!」
弄明白怎麼回事的謝秋生,異常興奮,眼睛死死盯著洞口。
沒一會兒,洞口的煙越來越濃,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什麼東西在爬。
第一個出現的,是狐狸。
後面還拴著李慶山的棉鞋。
李為民把它拿起來,又拴在了樹樁上。
緊接著,一個灰撲撲、胖墩墩的傢伙從洞口拱了出來。腦袋剛冒出來,還沒回過神。
「duang——」
謝秋生上去就是一棒子。
那獾子哼都沒哼一聲,直接癱在雪地里。
沒一會兒,又出來一隻。
「duang——」
又是一棒子!
最後,就在李為民以為就兩隻的時候,又出來一隻最大的。
「duang——」
這隻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為民扯著這隻從後脖頸把它拎出來。
少說也有十七八斤。
灰毛,臉上兩道黑紋從鼻子貫到耳根,腦袋尖長,身子滾圓,四條腿短粗短粗的。
翻過來一看,眼睛上糊了厚厚一層刺毛胡(眼屎)。
熱的。
這玩意一身脂肪,在裡面不動彈,睡得全是。
謝秋生搓著手,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三哥,這獾子肉能賣不?」
「獾子肉不值錢,油值錢。」
李為民蹲下來,拍了拍那隻大獾子的肚皮,軟塌塌的,一摁一個坑,
「這東西一身的肥膘,熬出來就是獾子油。治燙傷凍瘡,賊好用!」
......
李為民用狐狸逮了三隻獾子的事,還是在屯裡引起了轟動。
這段故事,能成為不少老少爺們的談資。
這三個故事可謂形成了連環。
屯子裡的,宋大明白還特意編了個回目:
第一回:雞棚獨辨狐狸跡,獵戶空輸虎頭槍。
第二回:窩裡巧設活門袋,單槍匹馬逮赤狐。
第三回:狐臊引獾下絕套,一晚上連端三個窩。
這個故事,有經典的反派(胡老四),有活物博活物的手段。
三回九轉,一環扣一環,單拎出來都夠下酒的,連在一起就成了套。
足可以稱得上,說書先生的範本。
夠老少爺們嘮一冬天的。
這不,宋大明白正坐在老趙家的炕頭,和趙大海吹著牛逼。
「你尋思尋思,不提咱這生產隊,就說這好里堡公社,有幾個會用這狐狸抓獾子的,這叫啥?這叫本事。」
趙大海眼睛提溜轉:「你說,三毛子把這法子咧咧出來了,咱把這狐狸借來,是不是咱也能逮獾子了?」
宋大明白:「這不太好吧.....」
「這有啥不好的,都是鄉里鄉親的!借來用用能咋滴?他家那麼多獾子油也用不完。」
趙大海給旁邊的趙東升使了個眼色,「你一會兒帶二斤玉米面,管李三把狐狸借來。」
趙東升夾筷子的手頓住了,上次他被狍子蹬了之後,心裡還有陰影,就不願意往山上跑了,於是推辭道:
「爸,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