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咱也打頭熊
「四爺。」李為民喊了一聲。
胡老四沒動。
手上那塊擦槍布從槍管抹到槍托,又從槍托抹回槍管,動作跟剛才一模一樣,連快慢都沒變。
「四爺?」李為民把聲音放大了些。
還是沒反應。
李為民往前湊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四爺。您小王八掉眼淚——鱉傷心了。」
他知道胡老四除了打獵,就好說個歇後語。
堪稱紅旗大隊的屁嗑小王子。
所以,他也來上了一句。
果然,胡老四的眼仁動了動。
他偏過頭,看了李為民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擦槍。
李為民無奈,只能把話往實了說:
「四爺,我們找著個倉子,裡頭有熊瞎子。想找你合夥干它一把。你沒興趣就算了。」
他剛抬腳,胡老四的眼仁又動了。
這回是真動了。
「你說啥?」胡老四的手停了,「有倉子?」
李為民頓住腳步,把事從頭到尾撂了一遍。
胡老四聽完,喉結往上一頂,又落回去,咽了口口水。
「這得干啊!」
「當然得干。」李為民點頭,「不過,我找您啊,是有條件的。」
「啥條件?」
「你得聽我的。」
胡老四一聽這話,嘴角往下拉了拉。
讓一個後輩指揮自己,擱誰都不痛快。
可這念頭還沒在心裡轉完一圈,就讓另一個念頭給碾過去了。
那可是熊啊!
打著這東西,就算三個人分,這個冬天也肥了。
熊皮、熊膽、熊掌、熊油,哪樣拿出來都比狍子強十倍不止。
更何況他前幾天剛把槍輸給了李為民,屯子裡那些老娘們背地裡還指不定怎麼嚼舌根。
要是這回把熊獵了,誰還提那狐狸的事?
這有錢了,他就能把這槍贖回來。
「行!」
胡老四把擦槍布撿起來往炕梢一扔,「就聽你的。」
......
下午,三個人就出發了。
李為民拿雙蹦子,胡老四拿單蹦子,謝秋生帶著一把斧頭,並扛著樺木長杆。
杆子是現砍的,謝秋生扛在肩上,走起來杆子頭一顛一顛的。
到了地兒,李為民繞著那棵老柞樹走了一圈。
洞口邊緣的熱氣還在往外冒,一縷一縷的,碰上冷空氣就散成白霧。
熊還在裡頭。
他把兩個人拉到離洞口十幾步遠的地方,開始分配任務。
「三毛子,你力氣大,拿杆子捅它。就照我昨兒個跟你說的,別慌,一下是一下,捅到它冒火為止。它一出來,你就往右後方跑,別回頭。」
謝秋生把樺木桿往地上一杵,點了點頭。
李為民轉頭對胡老四說:
「四爺,咱倆分兩邊站。」
他拿腳後跟在雪地上劃了兩道印子,
「你站這邊,我站這邊,斜著,一左一右。等熊出來,咱倆正好是個『四』字的兩邊,它瞧不見咱們,咱們能瞧見它。你打頭一槍,我補第二槍。」
這是一個倒八字的站位。
熊瞎子視力差,出了洞口只能看見正前方那一小片,左右兩邊的人它根本瞅不著。
「我看行!」胡老四點點頭,「你這法子好。」
「用不用攏個火堆?」李為民問。
這攏火堆是以防萬一。
熊畏火、畏濃煙,火堆還能遮擋視線並掩蓋人味。
萬一失手了,他們還可以圍著火堆跑。
胡老四有些不以為然:「沒啥必要吧,咱兩桿槍,失算不了。」
李為民尋思了下:「還是攏一個吧。」
胡老四撇撇嘴,沒多說。
畢竟,來之前答應了李為民,一切聽指揮。
等火堆點起來,三個人就位。
胡老四站左邊,李為民站右邊,槍口都對著洞口。
謝秋生把樺木桿子平端起來,深吸一口氣,把杆子頭慢慢伸進了洞口。
杆子一寸一寸往裡送,雪地上只剩下三個人呼出的白氣。
「哼~」
洞裡頭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喘。
聽著聲,不是小熊。
謝秋生的手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李為民一眼。
李為民沖他點了點頭。
謝秋生咬住下嘴唇,把杆子接著往裡捅,然後往回抽了半寸,再往前一推。
一下,一下,反覆地捅熊的身子。
捅了七八下,洞裡沒動靜。
捅到十幾下,洞裡頭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熊醒了,翻身了。
「吭~」
一聲咆哮從地底下炸出來。
謝秋生咬著牙又捅了三下。
洞裡的咆哮聲越來越密,熊在洞裡翻來撞去,雪地上能感覺到底下在震。
樺木桿突然猛地往前一衝,熊咬住了桿頭。
「鬆手!」李為民喊。
謝秋生撒了手,那根樺木桿呼地一下被拽進洞裡,連個影都沒了。
下一瞬,洞口拱出一隻爪子。
那隻爪子足有臉盆大,扒住洞口邊緣的凍土,摳進去,一使勁,連泥帶雪刨下來一大塊。
然後一個黑褐色的腦袋從洞口擠出來,肩膀跟著往外拱,半截身子卡在洞口,那熊猛地一掙,整片凍土嘩啦一聲塌了半邊。
它站起來了。
在場的三個人全看清了。
是頭起碼五六歲的成年黑熊,肩胛骨隆起來跟個肉山頭似的,少說三百斤往上。
它抖了抖毛,碎雪和土渣從它背上往下掉。
腦袋左右轉了轉,一雙小眼睛眯縫著,還沒瞅准目標,但鼻子已經嗅到了人味。
李為民喝了一聲:「三毛子,跑!」
謝秋生很聽話,一點也不留戀,直接往遠處跑。
而話音剛落,胡老四就開了槍。
「轟!」
槍聲在雪地里炸開,硝煙還沒散,就看見熊的右肩膀炸開一朵血花。
「擦!偏了!」胡老四咒罵了一聲。
那一槍打在了肩胛骨上。
熊猛地嚎了一聲,震得人頭皮發麻。
然後四爪蹬地,衝著胡老四的方向就撲了過來。
三百斤的黑熊跑起來不是鬧著玩的,雪在它腳底下跟揚場似的往兩邊飛。
胡老四地轉身就往李為民的方向跑。
他知道,只要距離近,這霰彈槍的威力可不差。
李為民兩槍只要有一槍中了要害,這熊就能倒。
李為民瞧見這一人一熊,他沒動。
槍托抵在肩窩裡,準星追著熊的胸口。
此刻他信心滿滿。
距離不到二十步,能看清它脖子上那圈厚皮隨著跑動一顫一顫的。
前肩胛骨後面那一片,是心臟的位置。
他果斷扣動了扳機。
咔噠~
這世界最難聽的聲音出現了。
撞針敲下去了。
槍沒響。
李為民腦子裡嗡的一聲。
卡殼了!
他腦海中,回想起了胡老四跟他換槍時,說過的話。
「鹿彈有時候拋殼不利索.....」
他抬起頭。
這熊瞎子已經要到了眼麼前!
李為民把雙蹦子往雪地上一扔,怒罵一句:
「胡老四!我草擬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