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鐵膽


  足足過了一刻鐘,三人才緩過勁來。

  李為民和胡老四是累的。

  謝秋生是嚇的。

  三個人著實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胡老四把氣喘勻了,轉過頭來,朝李為民豎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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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了!我短暫地認可了你是紅旗大隊的第一獵人。短暫的。」

  「哼。」

  李為民斜了他一眼,「要不是你那破槍卡殼,咱能有這事?」

  胡老四有些不好意思地撓後腦勺:

  「今年我打狍子都好好的,誰知道這熊瞎子命硬,克槍。」

  李為民翻了個白眼,把那杆雙蹦子胡老四手裡一撇,

  「還你。」

  胡老四接住槍,抬起頭來看李為民:

  「真還?」

  「不還,等下次被你害死啊?」李為民沒好氣說完,轉過身去看熊。

  頭轉過這頭,臉上的表情可好看太多,眼睛都在放光。

  「我的好熊膽啊!」他蹲下去,伸手拍了拍熊肚子的側面,又挪到胸口按了按:

  「我的好熊掌!我的好熊皮!」

  胡老四把雙蹦子背到肩上,也跟了過來。

  「這熊皮可惜了。後腿這塊燎得不輕,少賣十塊。不過這熊膽指定差不了,這玩意一生氣,膽汁都飽。」

  李為民瞥了他一眼:「我槍卡殼那會兒,膽也挺飽的。」

  「你看你,又說那話。」

  胡老四不好意思,接下來刨熊膽的活。

  老獵人都知道,熊打死之後,頭一道工序不是剝皮不是割掌,是取膽。

  拖久了,膽汁就讓肝臟吸收了,膽壁發蔫,癟了就不值錢了。

  時間再長點,膽就廢了,藥材站不收,熬了喝也不管用。

  更打緊的是,要是那沒經驗的,抬著熊在路上顛來顛去。

  膽不比活著的時候,一晃蕩就要破了。

  膽壞了不說,膽汁淌哪兒髒哪兒,一張熊皮染上膽汁,皮板就花了,價錢又得往下掉。

  必須就地剖出來。

  胡老四單膝跪在熊肚子邊上,拔出獵刀,順著熊的肋骨下緣摸,手指頭按在最後一根肋骨的縫隙處,停住了。

  那位置往裡一寸就是膽囊。

  他拿刀尖在皮上劃開一道半拃長的口子,兩層皮翻開,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脂肪。

  刀口不大,剛好能伸進一隻手。

  他把獵刀往雪地上一插,右手順著刀口探進去,手腕一轉,手指頭在熊肚子裡摸索著。

  摸了兩下,他眉頭一皺,又往裡探了一截,手指在肋骨下面勾了一下。

  「找著了。」

  他把手抽出來。

  掌心裡托著那枚熊膽。

  墨綠色的。

  皮子繃得緊緊的,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往下墜,擱在手心裡發顫。

  拿手指頭輕輕一摁,囊壁嘭嘭地彈回來,彈性足得很。

  對著火堆最後那點紅光一照,膽汁在裡面晃蕩,透著一層暗暗的綠光。

  「鐵膽。」胡老四說。

  李為民點點頭。

  熊膽這東西分好幾等。

  最好的叫銅膽,乍一看是金黃色的,對著光看透亮,膽汁濃得像熬稠了的蜂蜜,這種是熊剛入冬那幾天打的。

  膘最厚,火氣最旺,膽還沒開始排毒。

  其次是鐵膽,墨綠色,膽汁飽滿,囊壁厚實,是正當冬眠期間的熊。

  這種壓秤,藥材站也認。

  再次的就不用名兒了,統稱草膽,灰綠髮白,囊壁薄得像紙。

  那是熊醒來過又睡回去的,或者春天出了倉的,一冬沒吃東西,膽汁早就抽空了。

  李為民他伸手把熊膽接過來,擱布上,拿麻繩鬆鬆地捆了一道,揣進懷裡。

  這東西不能凍,凍了膽壁裂口子,也不能捂,捂熱了膽汁發酸。

  揣進棉襖內兜正好,貼著胸口,沾著人的體溫,又不會太燙。

  膽取完了,接下來是割掌、放血、剝皮。

  胡老四雖然打獵的功夫馬馬虎虎。

  但這收拾獵物這手藝的確不錯。

  起碼李為民自認為比不過。

  四隻熊掌,沒費什麼力氣,就解下來了。

  割完掌,開始放血。

  熊血不接,就地放掉。

  最後剝好皮後,開始拆肉。

  總共拆出兩百多斤。

  靠三個人一趟根本運不回去。

  李為民得拿膽,拿不了其他的,爬犁上已經有了其他東西。

  只能先把熊皮和熊掌拿走,剩下的肉隔天再來取。

  其他的骨架和下水也都就地刨了個雪坑埋進去,拿腳踩實了,上頭壓了塊大石頭。

  防止血腥味擴散太遠,吸引來其他動物。

  收拾好了,三人便帶著興奮往屯子裡趕。

  雖然累成了狗,但腳步依舊是興奮的。

  「四爺。」回去路上,謝秋生忍不住問,「這熊膽得值多少錢啊?」

  「這鐵膽怎麼也得值個幾百塊,至於是幾百,就得看行情了。」

  「胡老四,你有門路?」李為民問。

  胡老四有些鬱悶,自打這槍的事,李為民也不叫他四爺了,但他還真說不出啥話來。

  「有,交給我出麼?」

  李為民點點頭:「給供銷社不划算,你賣了咱三平分。」

  胡老四搖搖頭:「這熊瞎子是你發現的,你出力最多,不該這麼分。」

  「這個後面再說,你先賣吧,我就一個要求,出手要快,最好在十天內見到錢。」

  胡老四不明白李為民為啥這麼急,但沒多說。

  「行,交給我吧。」

  ......

  李為民不在這兩天,趙東升可出息了。

  那狐狸還真讓他給用上了。

  他照著宋大明白咧咧出來的法子,棉鞋拴狐狸尾巴,跟著拖痕上山。

  這次去的不是別處,就是李為民上回掏獾子的那片坡。

  他也不知道什麼叫找洞口、什麼叫看冰殼子,只知道跟著狐狸走。

  那狐狸也怪,去的還是上次帶李為民去的那洞。

  還真讓他又薅到一隻獾子。

  原來,那洞裡有四隻。

  李為民上回熏出來三隻,剩了那只可能是睡太死,也可能是讓煙燻暈過去沒緩過來,反正還趴在洞裡。

  趙東升什麼家什也沒帶,找了根樹棍子伸進去捅,捅了好一陣那獾子才往外拱。

  他拿麻繩套住獾子脖子,往外一拽,一隻十來斤的狗獾。

  就這麼一隻獾子,趙東升拎著它從村東頭溜達到村西頭,又從南頭溜達到北頭。

  走一路亮一路,逢人就提一提手裡這玩意兒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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