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手滑了(求追讀)


  張燕看著那摞票子,又把目光挪到李為民臉上,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

  她想說的話全寫在臉上了:這才過了多久,怎麼就又倒了一櫃檯的皮子?

  這小子家裡開養殖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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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門養這些動物啊?

  錢紅梅的嘴角,卻是一直往上翹,想壓又壓不下去。

  她從抽屜里數出錢來,點了兩遍,遞到李為民手上。

  「我上回就說,你還會再來的。」

  「還得再麻煩你。」李為民把錢揣進棉襖內兜,「我還要買些東西,不少,麻煩你幫我算算。」

  「都買啥?」

  「五十斤玉米面,三十斤標準粉,十斤小米。」

  李為民掰著手指頭,「鹽再拿五斤,醬油兩瓶,醋一瓶。蠟燭拿十根,煤油打三斤。火柴拿五包。」

  張燕在旁邊聽著,眉頭皺起來了:

  「李同志,你這是要幹啥?買這麼多,不過日子了?」

  「還有親戚的,合夥買的,準備吃到過年。」李為民笑了笑,「這陣子不打算再出來了。」

  錢紅梅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眼眉聳搭下來:

  「不出來了?」

  「嗯呢。」

  她低下頭去翻帳本,「那得多備點。油要不要?豆油這個月還有議價的,不用票。」

  「來五斤。」

  「鹼面呢?蒸饅頭使得上。」

  「來一包。」

  張燕看看李為民,又看看錢紅梅,轉身去了後頭的貨架。

  東西一樣一樣摞在了櫃檯前的地上。

  錢紅梅重新拿起了算盤。

  核對一行,打完最後一顆珠子,把算盤往前一推:

  「攏共二十二塊兩毛六。連上一百零八塊二的皮子錢,刨去這些,你還剩八十五塊九毛四。」

  有些東西是議價的,不用票,會貴些。

  這個也算正常。

  張燕開了票子,李為民正準備去櫃檯交錢和之前在黑市買的票子。

  「李為民。」錢紅梅忽然叫了一聲。

  「嗯?」

  「你那蛤蜊油買了兩盒。」

  「嗯,我媽手老裂口子。」

  聽到這,錢紅梅臉色好了些。

  等李為民走了,錢紅梅嘆了口氣,對張燕說道:

  「一百零八塊,夠林場工人干三個月的了....」

  張燕笑得有些勉強:「你不能這麼算,這畢竟不算正式工作,不穩定。」

  此時,供銷社的棉門帘被人從外面撩開了。

  跟著進來的是牛雙喜。

  進門先四下瞅了一圈,櫃檯上沒見著人,貨架中間也沒見著人,臉上頓時寫滿了失望。

  「那啥,大燕子,剛才是不是有個小伙子來了?」

  張燕把抹布往櫃檯上一擱:「嗯呢,剛走。好像是紅旗大隊的。」

  牛雙喜一拍大腿:「哎呀!給錯過了!」

  「牛大爺,這人你認識?」張燕問。

  「認識啊!」

  「幹啥的?」

  「跑山的唄。」牛雙喜把帽子摘下來,「不過啊,人家可不是一般跑山的,拿了旗里一張民族聯絡員證,跟李主任還沾著親戚。」

  張燕端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李主任?哪個李主任?」

  「旗里的那個李主任唄,上回他來我這兒拿子彈,亮出來的證上。蓋了好幾個章,又是旗委會又是民族事務科的,我幹這行這麼些年,頭一回見這陣勢。」

  張燕和錢紅梅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

  就在李為民往家裡趕的時候,趙東升又上了屯子裡的頭條。

  不過,這次不是好事。

  他照著自己上回的法子,進了林子。

  可這狐狸一進老林子就跟他較上了勁,專挑密不透風的柞樹窠子鑽。

  趙東升跟在後面,棉襖讓樹枝颳了好幾道口子,狗皮帽子也讓樹杈子掛掉兩回。

  跟了快一個鐘頭,狐狸終於在一棵樹底下停了。

  他湊過去一看,雪地上還真有個洞口。

  他也沒尋思這洞有幾個出口。

  就往裡放煙。

  可放了半天,也沒見一個物出來。

  狐狸也沒了。

  正納悶呢,不知道啥時候,狐狸又從另一個洞口鑽出來了。

  它一口咬在趙東升的手背上,兩排尖牙釘進肉里。

  趙東升嚎了一聲,整個人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狐狸鬆了嘴,身子一扭再次鑽進洞裡,這回是真沒影了。

  四十三塊四打了水漂,獾子沒逮著,狐狸跑了,手背上多了四個冒血的牙印子。

  此時,趙東升正坐在自家炕沿上,左手捧著右手,痛得嗚嗷喊叫。

  「哎呀我的媽呀!」

  「你忍忍,」許紅芍手上動作沒停,「消完毒,很快就好了。」

  趙大海站在屋子當間,臉黑得能擰出菸袋油子來。

  「你個廢物!」

  他拿菸袋鍋子往趙東升腦袋上指,「人家李三抓三個獾子,你就抓著一個,狐狸還給跑了!我花了四十三塊四啊!」

  「我.....我也沒尋思那獾子有這麼多洞啊!」

  趙東升疼得齜牙咧嘴,「要我說,肯定是這李三藏私了,準是他故意坑我,怕我比他抓得多,他臉上掛不住!這人,心黑著呢!」

  「痛痛痛!小許大夫,咋忽然這麼疼呢?」

  「正常,」許紅芍說,「碘酒殺傷口都疼。」

  趙東升緩了口氣,又開了腔:

  「你看著吧,他早晚遭報應!他那個人就是——嘶!痛!小許大夫你輕點!」

  趙大海湊過來,拿菸袋鍋子戳了戳趙東升的肩膀:

  「我跟你說,那李三就不是個好東西!便宜全讓他一個人占了,咱家花了錢啥也沒撈著,還得花錢治傷。」

  一扭頭問許紅芍,「這消毒多少錢?上藥多少錢?得花不少吧?」

  「碘酒消毒收個成本價,兩毛。」

  「兩毛!你看看,又搭進去兩毛.....這李三,真不是東西.....」

  「痛!」

  趙大海的話還沒說完,趙東升那邊又嚎了一嗓子。

  「爸,我咋感覺一提李為民,咋就這麼疼呢——哎呦!」

  「行,上好了。」

  許紅芍面無表情地瞅了他一眼,「三天別沾水,兩天換一次藥。記得來衛生院找我。」

  「哦哦好。」

  趙東升捂著手背點了點頭,剛鬆了口氣,又咧著嘴補了一句:

  「小許大夫,你回去跟你那舅說一聲,這李為民這人真不能深交!」

  「咣當!」

  藥箱砸趙東升腳背上了。

  「哎呦!」他痛得直跳腳。

  「不好意思,」許紅芍攏了攏頭髮,「手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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