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還疼嗎


  「秦良媛是一開始就預料到自己會受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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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令儀側眸看秦洛水。

  「還不是你?」秦洛水拔高聲音:「是你揮手把炭火打到我臉上的,你就是故意的。」

  她當然沒有預料到自己會受傷。

  倘若能預料,她不會出手。

  她傷的可是臉,這一下說不定就毀容了!

  「殿下這么小,能有多大的力道?他能將良媛撞到拿不住東西?」岑令儀抱著宴淮皎,冷冷直視她:「奴婢親眼看到,小殿下奔到良媛跟前時,良媛特意往前邁了半步,為的就是將手裡的手爐瞄準小殿下砸下來。」

  她用的是篤定的語氣。

  秦洛水這麼大個人,怎麼可能拿不住東西?

  「哼。」

  宴淮皎也不知聽懂她的話沒有,靠在她肩頭,眼睛紅紅的,奶凶奶凶的對著秦洛水哼了一聲。

  壞女人。

  他要向著自家娘親。

  宴承徽目光落在小傢伙淚意斑駁的臉上,心不知為何軟了一下。

  小傢伙這般委屈又傲嬌的模樣,像極了從前的岑令儀。

  「殿下,奴婢也看到秦良媛往前走了半步。」

  靈芝往前一步開口。

  旁人不知,她還不知道嗎?

  小殿下是她家姑娘的孩子,姑娘將小殿下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秦洛水真是心狠手辣,對這么小的孩子也能下手。

  「殿下,我真的是冤枉啊!」秦洛水又哭起來:「小殿下是殿下唯一的孩兒,我怎麼會對他起歹心?真的是小殿下突然撞過來,我毫無準備,才會沒拿穩手爐啊!岑姑姑作為看護小殿下的下人,護主心切我也能理解,但她不能憑藉自己的臆測來定我的罪啊,何況,我也是受害者,我可是毀了容貌啊……」

  她說著掩面痛哭起來。

  這一次的淚水,可以說是真情流露,她哭到幾乎崩潰。

  哪個女子不珍惜自己的容貌?

  她模樣長得又不差,才嫁進東宮,正是前程可望之時。

  誰知才進東宮第二日,臉上就燒傷了。

  殿下豈不是好幾個月都不會去她的院子?

  她越想越是悲從中來,一時哭得不能自已。

  岑令儀冷冷望著她。

  她知道秦洛水為何這般傷心,自然是因為毀了容的緣故。

  她心中毫無波瀾。

  秦洛水對她兒子下手,落得這般下場,算是對她的報應。

  宴承徽的目光也落在秦洛水身上,抿唇不語。

  事情已經明了。

  雲闕守在門口,將一切看在眼底,也已經想到了事情的真相。

  岑姑娘的人品,他們都是知道的,她不可能撒謊。

  秦洛水才進東宮次日,就往偏殿來,要說沒有任何目的,誰信呢?

  她也真是夠狠心的,對這么小的孩子下手。

  他看了看自家殿下的背影。

  他能想到的東西,殿下肯定也想到了,但這件事情非常棘手。

  秦洛水背後有太后娘娘撐腰,又是才來東宮,殿下要是現在發落了她,不等同於打太后娘娘的臉嗎?

  「殿下,顧院正來了。」

  此時,雲宮攙扶著顧梅疏,快步進了偏殿。

  宴承徽收回目光。

  「太子殿下。」

  顧梅疏上前行禮。

  宴承徽微微頷首,朝秦洛水的婢女們道:「扶你家良媛回院子去。」

  他轉而對顧梅疏道:「有勞顧院正,跟隨過去,給她醫治。」

  「好說好說。」

  顧梅疏應下。

  秦洛水一聽他不追究自己,心下不由一喜,借著婢女的攙扶便要往外走。

  別說,方才殿下沒開口,她心裡還真是七上八下的,擔心被識破。

  畢竟,太子殿下可是出了名的明察秋毫。

  「等一下。」

  岑令儀抱著孩子往前走了一步。

  宴承徽看她,二人視線對上。

  岑令儀毫無退縮:「秦良媛特意來這一趟,意圖加害小殿下,殿下這是打算將這件事就此揭過,不再追究嗎?」

  他不用看她,他應該看看淮皎的小臉、淮皎的眼睛,然後說一說,到底要不要對秦洛水追責。

  淮皎可是他的親兒子,他心裡難道沒有一絲感應?

  「我沒有,我剛才就說了,我是一時失手……」

  秦洛水繼續狡辯,理直氣壯。

  反正殿下已經信她了,岑令儀說再多,又有什麼用?

  「是不是失手,良媛和奴婢心知肚明。」岑令儀冷冷打斷她,直直望著宴承徽,「殿下,小殿下是你的孩兒。今日若奴婢慢一步,燙傷毀容的便是小殿下,你當真不追究此事?」

  她心如刀絞。

  他再如何厭惡她、痛恨她,都可以。

  但他不能這樣對淮皎!

  淮皎是他的孩子啊。

  「好了。」宴承徽微微皺眉,神色淡漠:「此事並無憑據,孤不能憑你一面之詞,就定她的罪。況且她也已經受傷,去吧。」

  「謝殿下。」

  秦洛水行了一禮,故意得意地看了岑令儀一眼,被兩個婢女攙扶著去了。

  偏殿內,安靜下來。

  雲闕對著雲宮耳語。

  雲宮點點頭,轉身快步去了。

  岑令儀眼圈紅紅,咬著唇瓣看著宴承徽。

  宴承徽走向她。

  她抱著宴淮皎,心中酸澀委屈難以言表。

  「殿下對得起小殿下喊你一聲爹爹嗎?」

  她不再看他,轉身往臥室走。

  他一點都不疼淮皎,他沒有心。

  宴承徽眸光沉沉,盯著她的背影,看著她進內殿去了。

  「殿下,燙傷藥。」

  雲宮氣喘吁吁跑回來,雙手將燙傷藥送到他跟前。

  宴承徽回身,接過那盒御用的燙傷藥,進內殿去了。

  這是他上回受傷用的藥。

  岑令儀已然給宴淮皎洗了臉,小傢伙站在她膝邊,玩著一隻小小的兔兒爺。

  她將衣袖捲起,正要自己處理胳膊上的傷口。

  宴承徽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

  她瞧見他,側過身不理他。

  「轉過來。」

  宴承徽出言。

  岑令儀一動不動,緊緊抿著唇瓣。

  他跟進來做什麼?

  她對他失望極了,一個字也不想跟他多說。

  宴承徽也不多言,拉過她受傷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將她拉得轉過身來面對他。

  他指尖沾了膏藥,小心地在她小臂的灼痕上塗抹。

  岑令儀疼得蹙眉,卻咬著牙不肯出聲。

  「疼?」

  宴承徽抬眸看她。

  「奶娘,痛痛,吹吹,呼……」

  一直玩著小玩具的宴淮皎這個時候看到了岑令儀的傷,她湊過來對著岑令儀手臂的傷處,鼓起小腮幫子連吹好幾口。

  這是他跟娘親學的。

  他平時哪裡疼了,娘親都會給他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岑令儀眼中含著淚花,不禁破涕為笑。

  這小傢伙這樣討喜體貼,別說這點傷,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願意為他擋。

  因為他值得。

  宴承徽看著小傢伙的舉動,也不禁莞爾。

  「還疼嗎?」

  宴淮皎仰起小臉看岑令儀。

  「不疼了。」

  岑令儀摸了摸小傢伙的小臉。

  「爹爹,壞。」

  宴淮皎舉起手裡的兔兒爺,砸在宴承徽身上。

  他不懂大人的事兒,但能感應到娘親傷心了,是爹爹欺負娘親。

  他怎麼也是要向著娘親的!

  打爹爹!

  宴承徽輕笑一聲,將小傢伙抱起來,舉高高。

  「你再打。」

  宴淮皎小手臂短短的,被他舉得高高的,哪裡還能打得到他?

  「壞爹爹。」

  他又罵他。

  宴承徽將他拋起來又接住,逗他玩。

  小孩子忘性大,眨眼間就不生氣了,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岑令儀看著他們父子融洽的樣子,卻笑不出來。

  今日之事,好像在她心裡紮下了一根刺。

  她不是不明白宴承徽的處境。

  秦洛水是太后的侄孫女,他要考慮到太后的面子,不能處置秦洛水。

  但他至少應該表明態度,對秦洛水小懲大誡吧?讓秦洛水下次不敢再輕易對淮皎動手。

  但他卻什麼也沒有做,沒有絲毫為淮皎出氣的意思。

  也就是說,在他心裡,淮皎的安危不如他的前程和朝堂的考量重要。

  她原本覺得,淮皎在東宮,在他的護佑之下,能更好的長大。

  現在,她要重新考量這件事了。

  東宮後院這麼多女子,孫佩環之前就對淮皎下過手,秦洛水膽子更大,才來第二日就敢這樣明目張胆的對淮皎出手。

  往後,還不知道有多少明槍暗箭在等著淮皎。

  或許,對淮皎而言,留在東宮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

  怡情院。

  秦洛水坐在軟榻上,手忍不住要去觸碰灼痛的面頰。

  「良媛,顧院正交代了,傷口千萬不能用手碰。」

  一旁的婢女紫錦連忙抬手攔著她。

  「痛死了,拿鏡子來。」

  秦洛水因為疼痛而煩躁,又因為毀容而不安,語氣極差。

  「良媛還是別看了吧,顧院正說了,過一陣子就會痊癒,應該不會留下疤痕。」

  紫錦小心翼翼地寬慰她。

  「我讓你拿鏡子,你就拿鏡子,那麼多廢話做什麼?」

  秦洛水愈發煩躁。

  「是。」

  紫錦不敢怠慢,轉身去取了鏡子來。

  秦洛水接過鏡子,舉到面前,緩緩抬眼。

  鏡子中那張熟悉的臉已然面目全非。

  半邊臉頰布滿紅腫的燙痕,水泡錯落交錯,猙獰可怖。

  她愣愣地看著鏡中殘破的容顏,眼底一片死寂。

  片刻後,巨大的恨意與絕望湧上心頭。

  她尖叫一聲,將手裡的小鏡子狠狠砸在地上。

  這般還不解氣,她又起身將面前小几上的東西掃落在地上,抬起腳拼命地踩。

  該死的!

  該死的岑令儀,把她的臉弄成了這樣!

  她還怎麼見人?怎麼博得殿下的寵愛?怎麼面對自己這張臉?

  岑令儀毀了她的一切!

  「良媛,您冷靜一點……」

  紫錦和素客一起勸她。

  「滾,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她抱著頭坐在地上,對她們咆哮。

  冷靜,怎麼冷靜?

  誰的臉被毀成這樣,還能冷靜?

  她要殺了岑令儀!

  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半日。

  傍晚時分,她叫了婢女進屋子,替她收拾房間,梳洗打扮。

  她要去見太子妃。

  這半日,她想到了岑令儀的軟肋,知道該怎麼對付岑令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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