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腹中墜脹
東宮寢殿。
夏青和的晚膳已然擺上了桌。
見到秦洛水過來,她有些驚訝。
「秦妹妹,不過一日不見,你臉上這是……」
她手臂還在脖子下懸著,快步走近,一臉關切地睜大眼睛看著秦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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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她已經聽說了偏殿發生的事,只是裝作不知罷了。
將秦洛水當刀使,讓秦洛水去對付岑令儀,正是她想要的。
秦洛水在心裡冷笑。
她可不信夏青和是真的關心她。不過,面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多謝太子妃娘娘關心,我這是意外,原本臉上受傷,有礙觀瞻,我是不該來見娘娘的,只是有樁事情,想和娘娘說,不得已才來。」
她將在偏殿的事情略微說了一下。
自然是說她不是故意的,而岑令儀得理不饒人。
她心裡還有些忐忑。
宴淮皎畢竟是夏青和的孩子,夏青和聽了之後,會不會責備她?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夏青和並沒有詢問宴淮皎的情形。
「先坐下,一起吃些東西,有什麼話晚點再說吧。」
夏青和反而邀她坐下,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端莊。
「我就不吃了,太醫讓我忌口。」
秦洛水心中有些疑惑,搖頭拒絕,但也沒往深處想。
她一心想要報復岑令儀,哪有胃口?
今日,若不是岑令儀非要擋那一下,將那顆燒得通紅的炭打向她,她怎會毀容?
「那秦妹妹到底有什麼事,這麼要緊?」
夏青和關切地問。
「我來東宮之前,就聽人說過,岑令儀將東宮的小殿下視若己出,小殿下也離不開岑令儀。」秦洛水道:「娘娘一直將小殿下放在她跟前養著,小殿下漸漸長大了,萬一什麼事都聽她的,可如何是好?娘娘可別忘了,她和殿下是有過往的,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安分守己呢?」
她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半日,眼前反覆出現在偏殿時的情形。
岑令儀一個奶娘,居然能不顧自身安危,以血肉之軀護著宴淮皎,寧可自己受,第一時間也是關心宴淮皎。
這正常嗎?
岑令儀恐怕真的將宴淮皎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想了一個下午,終於徹底想明白。
岑令儀能在東宮立足,拿到掌宮之權,靠的是什麼?
靠的不就是宴淮皎嗎?
所以,宴淮皎就是岑令儀的死穴,是她的命門!
只要讓宴淮皎離開岑令儀,用不了多少日子,岑令儀就握不住這掌宮之權了。
到時候還不是任由她捏扁搓圓?
「你的意思是?」
夏青和裝作不懂。
她當然聽明白了秦洛水是讓她把宴淮皎接回身邊。
可那又不真是她的孩子,她看那孩子一眼都嫌煩。
要是她真的跟宴承徽有一個孩子就好了。
可惜,宴承徽連她的指尖都沒有碰過。
「外頭都說,太子妃娘娘跟自己的孩子不親呢。再說娘娘沒發現嗎,小殿下被岑令儀帶的,跟她越長越像了,反而一點也不像娘娘你。」
秦洛水竭力說服她。
當然,前面半句話是她捏造的。
東宮後宅的事情,除非有心人往外傳,否則外面根本打聽不到。
她要是不進東宮來,也不知道宴淮皎成日都是岑令儀帶著的。
夏青和幾乎不會去看。
後半句,倒是真話。
她第一眼就覺得,宴淮皎長得像岑令儀。
「你說的也有道理。」夏青和輕輕笑了笑:「我這手臂受傷了,這些日子是沒怎麼去看淮皎,那孩子和我也不親近。」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她之前也曾有幾次覺得,宴淮皎和岑令儀長得像。
後來看多了,便沒有再覺得。
此刻,秦洛水一提,她頓時起了疑心。
岑令儀可是生了個不知下落的孩子的。
那孩子現在說是找到了,殿下不讓岑令儀去探望。
但是以岑令儀倔強的性子,必會想方設法去探望。
但是這麼久了,岑令儀也沒鬧出什麼動靜來,更沒有去看外面那個孩子。
這不符合岑令儀一貫的行事風格。
難道……
她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不由攥緊了手。
「那可是娘娘親生的孩子,怎麼能假以旁人之手?要是小時候還喝奶,那也是沒辦法,現在都斷奶了,我斗膽勸娘娘,還是將孩子接到自己身邊來養著吧。太后娘娘時常說,孩子養在誰身邊,就和誰親。就好比我一直在太后娘娘身邊長大,就和她老人家最親近。」
秦洛水一臉懇切,又搬出太后來,竭力想讓夏青和接回宴淮皎。
「我會考慮這件事的。」夏青和點點頭,若有所思:「不過,還要等我手臂再好一些。」
這件事不簡單。
如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樣,殿下應該還不知情。
殿下要是知道了,可不得了。
可能到時候,她連她的太子妃之位都保不住。
她得好好考慮一下該怎麼做。
*
秦洛水回到怡情院。
紫錦扶著她伸出手,撩開簾櫳,便見堂中燭火明亮。
宴承徽著一身天青色常服,衣擺熨貼垂墜,正背對著她立在屋子中央。
秦洛水心猛地一跳,連忙上前行禮。
「見過太子殿下。」
紫錦和素客也忙跟著行禮。
「免禮。」
宴承徽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殿下來怡情院怎麼不讓人知會我一聲?我也好在院子裡候著殿下。」
她走上前,含羞帶怯的開口。突然,又想起自己臉上的灼傷,忙抬手掩著。
今日在偏殿出了那樣的事,她臉受傷了,本以為殿下會厭棄冷落,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出現在她的院子裡。
「孤不放心你的傷,過來瞧瞧。」
宴承徽雙手負於身後,瞥了她一眼。
「多謝殿下關心,顧院正說這傷沒有大礙,只要及時用藥,過一陣子就會消下去了,不會留下疤痕。」
秦洛水受寵若驚,連忙與他解釋自己的傷情。
宴承徽微微頷首。
「殿下,快請坐下吧。」
秦洛水上前撣了撣案前的椅子。
宴承徽走過去落座。
「殿下用過晚膳了嗎?」
秦洛水問他。
「用過了,你自便吧。」
宴承徽翻開一冊書。
「我……我不餓,紫錦,快給殿下上茶。」
秦洛水哪還有心思吃飯?
殿下竟然會親自來探望她,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得將殿下陪好了,早點養好傷,就能給殿下侍寢。
宴承徽在書案前翻著書。
秦洛水就在桌旁站著,陪在他身旁,腿都站僵了。
她有些疑心,殿下難道是來給她罰站的?
此時,紫錦端了藥進來。
「良媛,該上藥了。」
秦洛水鬆了口氣,總算能坐下彎一彎膝蓋。
「孤來吧。」
宴承徽放下手中的書冊起身。
「殿下……」
秦洛水受寵若驚。
「別動。」
宴承徽俯身,捏著軟刷,給她臉上上藥。
秦洛水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怦怦直跳,臉也紅了。
剛才是他多想了。
殿下要是對她不好,能親自給她上藥嗎?
宴承徽放下藥,走回去在桌邊坐下。
「雲闕,取茶具來。」
「是。」
雲闕很快取來茶具。
「長夜寂寥,無事可做,孤點些茶吧。」
宴承徽抬手取過茶筅。
「早聽說殿下點的一手好茶,我真是榮幸,能親眼看到殿下點茶。」
秦洛水連忙奉迎上去,送了一壺水,又將小爐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宴承徽不再言語,只盯著自己手上。
他的舉止從容矜貴,動作行雲流水。
清水煨沸,篩入茶末,提壺注水,持茶筅輕快擊拂,盞內浮起一層雪白沫餑。
秦洛水安靜地坐在邊上,悄悄打量他。
暖黃的燭火落在他如畫眉目之間,這樣的他少了白日裡的清冷淡漠,多出幾分難得的清潤來。
光影錯落之間,他長睫低垂,鼻樑挺直,真真是清貴逼人。
秦洛水看得失神,一時忘了一切,心裡眼裡只有他。
小時候,她怎麼沒發現宴承徽這麼好看呢?
要不然,陪在宴承徽身邊的就不是岑令儀了,她就可以捷足先登,現在太子妃之位上坐的人,就該是她了。
宴承徽利落地收了茶筅,將一盞點好的茶推到她跟前。
盞中茶湯青白相映,沫餑凝整,色香味皆絕。
「謝殿下……」
秦洛水笑著伸手去取。
「你臉上有傷,是不是不能飲茶?」
宴承徽忽然問。
「不妨事的,我喉嚨又沒受傷。」
秦洛水哪肯錯過這機會?
這可是太子殿下親手點的茶,她怎麼也要喝的。
宴承徽不語,重新拿起茶筅,又開始點下一盞。
待秦洛水喝完盞中的茶,便沉默地為她續上。
他自己倒是一滴茶未沾。
秦洛水受寵若驚,只當他是憐惜自己受傷。
為了取悅他,縱然腹中已經喝的發脹,她依舊盞盞接下,小口飲盡,不曾有半分推辭。
如此,到了下半夜。
「你臉上有傷,好生歇息,孤明日再來看你。」
宴承徽起身,並不與她多言,抬步回去了。
「恭送殿下。」
秦洛水起身行禮。
出了怡情院,宴承徽頓住步伐。
「殿下?」
雲闕跟上去,知道他大概是有事要吩咐。
「將孤今日留在怡情院的事,設法傳到孫佩環耳中。」
宴承徽吩咐。
「是。」
雲闕悄悄笑了笑。
殿下這是要讓孫良媛對付秦良媛,好給岑姑娘報仇呢。
宴承徽一走,秦洛水便提著裙擺往淨房奔過去。
腹中脹的厲害,她早想小解了,又不好意思和宴承徽說。
茶水喝多了,躺到床上閉著眼睛也是毫無睡意。
晚飯沒吃,她肚子餓的咕咕直叫,但是又不想吃東西。
好不容易稍稍合眼,腹間又是一陣墜脹,她只得再掙扎著爬起來再去淨房。
如此折騰下來,一直到天亮她也沒能睡著。